《栖灼》筱筱yyr

14、化妆间的灯

　　温念栀这场戏拍到晚上十点。

　　现代剧，妆造不复杂，收工卸完妆已经快十一点。她瘫在化妆椅上，让化妆师随便擦两下。镜子里的人妆花了一半，看着有点疲惫。

　　"许娆呢？"她随口问助理。

　　"在外面，说是等林姐。"

　　温念栀"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许娆不是这个剧组的人。她是江叙的经纪人，跟这个戏八竿子打不着，纯粹是林淑在这儿盯组，她天天往这儿跑，美其名曰"顺路"。整个剧组谁都看得出来她追林淑，也就林淑自己假装不知道。

　　门被推开，许娆进来了，手里拎着两杯热饮。

　　"聊完了？"温念栀没睁眼。

　　"聊完了。"许娆把一杯热可可放在温念栀手边，自己靠在化妆台边，"你今天那条过了，导演挺满意。"

　　"嗯。"

　　许娆没走，靠在化妆台边上，看着镜子里的温念栀："晚上一起吃点？"

　　"不想动。"

　　"那我让助理带点粥上来。"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许娆喊了一声。

　　门推开，进来的是阮棠。

　　组里新来的小演员，刚从戏剧学院毕业，二十岁出头，在这部戏里演一个小角色。她是个Omega，生得小小的，说话声音也软，进组这两天见了谁都客客气气地叫老师。

　　她手里拿着一份剧本，站在门口有点局促："温、温老师，许老师……我明天有一场和温老师的对手戏，想问问温老师明天几点方便，我想提前跟您对一下词。"

　　许娆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是Alpha看见Omega不太舒服时本能的那种放轻——声音不自觉软下来，身子也侧过去一点。

　　"进来，站门口干什么。"许娆说，"你脸怎么这么白？"

　　阮棠进来，小声说："没、没有，就是今天片场有点冷，可能冻着了。"

　　她确实脸色不太好，鼻尖是凉的，说话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许娆眉头皱了一下，直接把自己搭在化妆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走过去披在阮棠肩上。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千遍。

　　"穿着。"她说，"你发热期是不是快到了？这个月怎么不注意点。"

　　阮棠脸一下子红了，小声"嗯"了一下，把外套裹紧。外套很大，罩在她身上几乎盖住半个身子，她整个人缩在里面，更显得小。

　　许娆又回头，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小瓶东西，递给她："这个贴在后颈，今天回去早点休息，别硬撑。明天那场戏我帮你跟导演说，往后推半天。"

　　"谢谢许老师……"阮棠接过那瓶东西，手指都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紧张。

　　"谢什么。"许娆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很轻，"去吧，别在风口站着。"

　　阮棠抱着剧本，裹着许娆的外套，鞠了个躬，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化妆间里安静了两秒。

　　温念栀从镜子里看着许娆，没说话。

　　许娆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走回化妆台边，又拿起热可可喝了一口："这小孩，刚来不懂事，发热期都不知道提前备药。"

　　"你倒是上心。"温念栀说。

　　"她是Omega。"许娆说得理所当然，"总不能看着她在片场难受。"

　　温念栀没接话。她太了解许娆这副样子了——Alpha对Omega的照顾，根本不用过脑子，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许娆对阮棠那一下披外套、那一句"发热期是不是快到了"，温柔得毫不费力，因为那是她作为Alpha最熟悉的事。

　　就在这时，林淑抱着一摞明天的通告单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本来只是路过。眼角余光扫到化妆间门没关严，她走近了，打算把单子放下就走。

　　门里的画面就这样落进她眼里——

　　许娆站在化妆台边，手指刚从阮棠发顶收回来，身上那件常用的黑外套不在了，披在那个新来的小女演员肩上。阮棠裹着那件外套，仰着脸跟许娆道谢，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许娆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林淑从没见过的、放得很轻的笑。

　　林淑脚步没停。她甚至没让眼神在那扇门上多停一秒，径直走过去，像什么都没看见。

　　可她怀里那摞通告单，被她捏得边角卷了起来。

　　"林淑！"许娆从镜子里看到她，喊了一声。

　　林淑停下，推门进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许老师，温老师，明天的通告单放这儿。"

　　她把单子轻轻放在化妆台角落，动作很轻，纸张落在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放完就要走。

　　"等等。"许娆叫住她。

　　林淑回头。

　　许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随手抛给她。林淑伸手接住了。是一颗橘子味的硬糖。

　　"你下午说胃疼，吃颗糖。"许娆说。

　　林淑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颗糖。

　　橘子味的。她下午确实随口提了一句胃不舒服，闲聊时的一句话，自己都忘了。

　　可她眼前还晃着刚才那一幕——许娆把外套披在阮棠肩上的动作，和现在随手抛糖给她的动作，竟然是一样的自然。

　　对Omega是本能的、带着保护欲的披外套。

　　对她这个Beta，只是顺手的、客气的、"工作人员辛苦了"的一颗糖。

　　她分得很清。

　　"谢谢许老师。"她说。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水。

　　许娆没察觉什么，还在跟温念栀说明天的安排。林淑已经转身出去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

　　走廊里很静。她走到拐角，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颗糖。

　　糖纸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她看了几秒，把糖纸剥开，放进嘴里。

　　橘子味在舌尖漫开，甜得发腻。

　　她想起江叙和苏晚糯。江叙对苏晚糯，也是这样——苏晚糯易感期刚过，江叙一下午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给她温汤，给她披外套，收工了直接把人送走。

　　那是Alpha对Omega。

　　本能的，独占的，不假思索的。

　　而许娆对她呢。顺路捎一段，随手给颗糖，嘴上说"追自己喜欢的人要什么分寸"，可真到了该本能的时候，她林淑连被本能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林淑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嘴里那颗糖还没化完，甜得发苦。

　　化妆间里，温念栀从镜子里看着门口方向，等林淑走了，才开口："你刚才没觉得，林淑脸色不对？"

　　许娆正在翻通告单，头也没抬："她什么时候脸色对过。"

　　"我是说，她刚才看阮棠那一眼。"

　　"看阮棠怎么了？"许娆抬头，莫名其妙，"一个经纪人，看个小演员怎么了。"

　　温念栀看了她两秒，没再说。

　　许娆就是这样。她对Omega的温柔是本能，她根本意识不到这种本能对身边的Beta意味着什么。她和林淑认识这么多年，追了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是真心的，可她骨子里那套Alpha的本能反应，从来不是给林淑的。

　　"你那个沈博士呢？"许娆话锋一转，"下周五看片会，她来？"

　　温念栀擦脸的手顿了一下。

　　"来。"

　　"进展怎么样了？"

　　"什么进展。"

　　"少装。"许娆笑，"那天从巷口分别，你回来车上笑得跟偷了糖似的。"

　　温念栀没否认，也没承认。她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靠在椅背上："急什么。"

　　"不急。"许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这性子，比我还能忍。"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热可可你喝了早点睡，我走了。"

　　门带上了。化妆间里只剩下温念栀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沈砚辞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白天那句"到时候见"。她打了一行字："今天收工很晚。"

　　打完看了两秒，删掉。

　　又打："桂花糕好吃吗？"

　　也删掉。

　　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急。她对自己说。下周五就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