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灼》筱筱yyr

13、雨天的桂花糕

　　周三下午下了一场急雨。

　　沈砚辞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雨刚下大。她站在楼门口，才想起自己早上把伞落在了车里。车停在地下车库，可从实验楼到车库那段连廊正在修，绕过去要多走十分钟。

　　她看了一眼天。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小宋撑着伞从后面追上来："沈博，一起走？我送您到车库。"

　　"不用，你先走吧，我等一会儿。"

　　小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伞递给她："那您拿着，我跑回去就行，没几步路。"

　　沈砚辞没推辞，接了伞。

　　她撑着伞站在楼门口，看着雨幕里的研究院园区。秋天的雨夹着风，把道旁的梧桐叶打落了一地。她想起今早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

　　手机响了。

　　不是工作。是温念栀。

　　她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们加了微信这么久，温念栀从来没打过电话。

　　她划了接听。

　　"喂。"

　　"沈博士，你在哪儿？"温念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有点吵，像是在车里，"我在你们研究院门口。"

　　沈砚辞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在门口，保安不让我进。"温念栀笑了一声，"我本来想直接上来找你，结果被拦了。你下来一下？"

　　沈砚辞张了张嘴。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我现在没化妆，白大褂刚脱，头发因为戴帽子压得有点塌。第二个念头是：她来干什么。

　　"你怎么来了？"

　　"路过。"温念栀说，"正好在附近谈点事，想起你说下周五看片会，我就想过来提前踩个点，顺便——"她顿了顿，"顺便看看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被雨声衬着，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沈砚辞握着手机，没说话。

　　"喂？还在吗？"

　　"在。"她回过神，"你在门口等着，我下来。"

　　她挂了电话，把伞撑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折回来，把白大褂脱了，搭在臂弯里。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袖口因为做实验往上卷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口扯下来。

　　下楼的路上，她在电梯里对着金属门照了照自己。头发确实有点塌。她伸手压了压刘海，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傻，收回手。

　　出了实验楼，雨还在下。她撑着小宋那把伞，快步往门口走。

　　隔着铁栅栏，她一眼就看到了温念栀。

　　她站在保安亭旁边，没打伞，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点，贴在脸颊上。她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站在一群学生中间，并不起眼，可沈砚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温念栀也看到她了，眼睛亮了一下，冲她挥挥手。

　　沈砚辞快步走过去，把伞举到她头顶："怎么不打伞？"

　　"下车的时候雨还没下。"温念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珠，笑，"被保安大叔拦下来登记，登记着登记着就下大了。"

　　保安大叔从亭子里探出头："沈老师，这位是您朋友？"

　　"嗯，我朋友。"沈砚辞说，"我带她进去。"

　　登记完，两人一起撑一把伞往里走。

　　伞不大。温念栀比她矮半个头，走路的时候肩膀几乎挨着。沈砚辞把伞往她那边倾了一点，自己左肩很快湿了一片。

　　"你伞往你那边点。"温念栀注意到了，伸手把伞柄往沈砚辞那边推。

　　"没事。"

　　"你肩膀都湿了。"

　　"我说没事。"

　　两人推了两个来回，最后伞在中间。温念栀的胳膊肘时不时碰一下沈砚辞的小臂，隔着薄薄的针织衫，那点热度清清楚楚传过来。

　　"你不是说要踩点？"沈砚辞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温念栀看着前面的路，"其实也没什么好踩的，就是想来看看你。"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砚辞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

　　"下周五的看片会，你紧张吗？"温念栀问。

　　"不紧张，看过样片了。"

　　"那我紧张。"温念栀笑，"我怕我念的旁白太生硬，被你们退回来。"

　　"不会。"

　　"你到时候可得救救我。"

　　沈砚辞侧头看了她一眼。温念栀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伞下的空间本来就小，呼吸混在雨气里，带着一点湿冷的味道。

　　"你念什么，我听什么。"沈砚辞说。

　　温念栀笑了，没说话。

　　走到实验楼门口，沈砚辞收了伞。两个人站在门廊下，雨还在下，打在台阶上溅起水花。

　　"上去坐坐？"沈砚辞问完就后悔了。研究院现在人多眼杂，小宋她们都在，她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温念栀。

　　"不了。"温念栀摇了摇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她，"给你的。"

　　沈砚辞接过来。袋子里是一盒桂花糕，还温着。

　　"路过一家老店买的，"温念栀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的。"

　　"……谢谢。"

　　"那我走了。"温念栀看了一眼天，"雨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叫的车应该快到了。"

　　"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你回去吧，衣服都湿了。"

　　沈砚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左肩，没坚持。

　　温念栀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沈博士。"

　　"嗯？"

　　"下周五见。"

　　她笑了一下，转身冲进雨里。风衣下摆被雨打湿了一角，她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沈砚辞挥了挥手，才钻进校门口停着的一辆车里。

　　沈砚辞站在门廊下，看着那辆车驶远，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

　　盒子是纸的，上面印着一家老字号的印章。她捏了捏，还是温的。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楼。

　　推开实验室门的时候，小宋刚好从里面出来，看到她，"咦"了一声："沈博，您回来啦？您手里拿的什么？"

　　"一盒糕。"沈砚辞把袋子往实验台最里面一放，动作很自然，"朋友路过给的。"

　　"哪个朋友啊？"小宋好奇。

　　沈砚辞已经坐下来打开了电脑，没接话。

　　她余光看到那个纸袋子在台角安安静静地立着，里面是温念栀刚才递过来时还带着体温的桂花糕。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桂花香很浓。

　　她不怎么吃甜食。可她坐在那儿，把一整块都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