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大的那些年》我一口吃八个

3、第 3 章 私房菜馆的

　　私房菜馆的卡座被木质隔断围住大半，窗外的日光经过竹帘切割，在桌面落下细密的横影，服务员刚刚送来热茶，尚未开始上菜，坐在窗边的两个人看起来是一场普通的饭局，可至于垂落的桌布下的嘛，就不可言说了。
　　齐轻舟眼里的笑意骤然加深，踩住皮鞋的脚终于挪开，将那只鞋重新推回王修脚边。他没有立即放开王修的小腿，只留出足够穿鞋的距离。
　　王修将脚重新送进皮鞋，后跟落稳以后又低头理了理袖口，神情依旧从容，仿佛刚才被齐轻舟困在桌下、迟迟无法抽身的人并不是他。
　　齐轻舟也收回腿，重新拿起菜单，翻开以后若无其事地问：“这里什么好吃？”
　　“现在知道饿了？”
　　齐轻舟耳朵还红着，嘴角却压不住笑，像偷到糖的学生：“刚才忙着陪你玩，没顾上。”
　　王修抬眼看他，齐轻舟已经低下头研究菜单，只是耳朵仍旧还烧着，嘴角也压着一丝藏不住的笑。
　　两人点完菜以后，服务员很快送来第一道凉拌莴笋。齐轻舟吃了几口，像是直到此时才想起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直接问道：“你有对象吗？”
　　王修夹菜的动作没停：“与你有关？”
　　“有。”齐轻舟看着他，“如果你有对象，你刚才做的事就不合适。”
　　王修将食物送入口中，慢慢咽下以后才答：“没有。”
　　齐轻舟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些，方才好不容易淡下去的红意又沿着耳廓浮上来：“那我可以追你。”
　　“你知道我多大？我大你十二岁。”
　　“正好一轮”齐轻舟看着他，默了默“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王修习惯性地想替别人做结论，搁下筷子：“你现在觉得新鲜，半年以后未必还记得。”
　　齐轻舟没有马上反驳，而是安静了几秒，像是真的将这句话放在心里称量过，随后才说道：“你可以不喜欢我，也可以不让我追，但别替我决定我能喜欢多久。”
　　话音刚落，王修放在桌边的工作手机振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李琪，他接通以后没有避开齐轻舟，只听见对方汇报周叙白已经拿走了这几年合同的复印件，却临时提出还要查看几份原始付款凭证。
　　“让财务按照流程提交申请，凭证不能离开档案室，需要查看，就在档案室看。”王修把手机扣回桌面，屏幕朝下。
　　听筒里李琪迟疑的尾音还没散尽，他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两秒，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温了，涩味比刚上桌时重，他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的纹路。
　　周叙白要原始凭证。这意味着对方不满足于走流程，是在逐页翻、逐笔核，想从旧账里抠出点什么。这几年项目的账他经手时就留了心眼，可经手的人不止他一个，中间隔了两年，谁也不敢保证每一张凭证都经得起放大镜。
　　“工作出麻烦了？”齐轻舟的声音从对面落过来。王修抬眼，撞进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里。
　　刚才齐轻舟一直低头扒饭，这会儿筷子还搁在碗沿上，嘴角沾了一点红油，自己浑然不觉。
　　王修忽然觉得有点割裂。
　　半小时前他还在会议室里被周叙白步步紧逼，磕碰作响；此刻坐在对面的人却在为一口回锅肉眯起眼睛，耳尖还留着刚才告白没褪干净的红。
　　“一点流程问题。”
　　齐轻舟点头，接受了这个简短的说明，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自己碗里：“那你早点告诉我，我可能只让你道歉，不让你一路猜我什么时候消气。”
　　“你现在消气了？”王修气定神闲的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齐轻舟抬眼看他，目光从他领带上滑过，又若有所指地落到桌下：“看你后面表现咯。”
　　王修也不接话，就静静的吃菜。齐轻舟便为其补上茶水鼻尖萦绕起一股淡淡的清香，是别处从未闻过的气息。
　　饭后，王修原本准备将齐轻舟送回学校，齐轻舟却在上车前问他是否还有工作，得知暂时没有其他安排后，便提议去附近新开的书店坐一会儿。王修本可以拒绝，可他想起齐轻舟在车里说过“我的时间也是时间”，最终还是改变导航，陪他去了学校的书店。
　　二楼阅读区没有多少客人，齐轻舟先从专业书架抽出一本工程力学，翻了几页，又换了另一本。王修则是随手拿了一本企业管理方面的书，坐到靠窗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矮桌，阳光从玻璃外斜照进来，落在书页和王修的手背上。
　　齐轻舟并没看进去多少文字，目光时也不时越过书页，落向王修低垂的眉眼与握住书脊的手指。起初还懂得收敛，见王修迟迟没有抬头，嘴角便漫开浅浅笑意，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书页边缘，呼吸却放得很轻。
　　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悄悄爬上了齐轻舟的尾椎，直入头顶带来轻颤
　　“你笑什么？”王修忽然问。
　　“没笑。”
　　“哦，是吗？”虽说王修没有抬头，可齐轻舟却感觉这人在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齐轻舟用手指摸了一下嘴角有些不好意思：“你一直在看书，怎么知道我？”
　　“余光瞟见了。”王修手上的动作没停，又翻了一页。
　　齐轻舟有些得意的说：“那你也一直在看我咯？”
　　王修终于抬头，可指尖却无意识摩挲书页。齐轻舟把书举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语气坦然地补充：“我在看你，书没有你好看，不是什么都没你好。”
　　这种夸奖直白又缺乏技巧，换成任何一个的人，王修都能立刻分辨出背后的目的，可齐轻舟耳尖烧起来，眼睛却仍然留在他脸上，显然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得过于冒进，却没有收回的打算。
　　“幼稚。”王修重新翻开书。
　　“那你还看？”
　　“谁看你了？”
　　咚咚，二楼的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有人要上来了。
　　王修便抛弃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确实没有看进去多少内容，因为齐轻舟虽然不再说话，坐在对面的存在感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清楚。
　　两人离开书店时，齐轻舟抱着那本书走出门外，直到看见收银台的小票，才猛然反应过来：“我是不是忘记付钱了？”
　　“我付过了。”
　　齐轻舟停下脚步，立即拿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
　　“是我要买的书。”
　　王修看出他并非出于客气，而是真的不愿意让这本书成为一次没有约定的馈赠，于是没有继续坚持，只说：“下次你请。”
　　齐轻舟握着手机愣了一下，很快便接住了这个被王修亲口确认的“下次”：“可以，不过地方得由我选，我请不起今天这种店。”
　　“你选。”
　　“学校东门那家川菜，好吃，我们经常在那边聚餐。”
　　王修这才意识到，齐轻舟可能真的提前安排过今天这顿饭，只是自己迟到以后临时改变了地点，根本没有问过他原本的计划。
　　经过便利店时，齐轻舟又进去买了一盒牛奶，出来后从怀里掏出塞进王修手中，说他几乎没吃多少主食，如果回公司继续加班，至少先把牛奶喝完对胃好点。
　　王修原本想调侃两句，可齐轻舟已经转身走向停车场，那盒温热的牛奶便被他拿了一路。
　　回学校时，齐轻舟没有再去拉后座车门，而是主动坐进副驾驶，将书和背包放到脚边以后拉过安全带，却因为带子在座椅旁绕了一圈，试了两次都没有顺利扣上。
　　王修看了片刻，忽然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齐轻舟下意识停住动作，看着王修向他俯身。王修一只手撑在他的座椅外侧，另一只手从他胸前拉过安全带，领带随动作垂落下来，几乎擦过齐轻舟的手背，马甲包裹下的胸膛也近得挡住了齐轻舟大半视野，那股清淡的木质气息随着距离缩短悄悄的落在了他的身上，使齐轻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可却又想猛吸一口。
　　“别动。”磁性的声音落在齐轻舟的耳边，温热带着湿气的呼吸扫过耳畔，挠得他耳尖发痒。
　　王修将拧转的安全带理顺，手背隔着T恤擦过齐轻舟胸前，又低头把金属扣压进卡槽，直到一声轻响在狭小的车厢里落下，才拉了拉肩带，确认已经扣紧。
　　齐轻舟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我自己会系。”
　　“刚才没看出来。”
　　“因为你在旁边，我有点紧张。”齐轻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可又猛地抬起。
　　王修抬起眼睛，两人的视线在过近的距离里撞在一起。他停留片刻才退回驾驶座，重新扣好自己的安全带：“行吧。”
　　齐轻舟低头看了一眼被他理得平整的安全带，笑意顺着眼角慢慢浮起来。
　　车停到学校东门以后，齐轻舟没有立即下去，而是转过脸看着王修，认真提出：“你下次如果来不了，可以提前告诉我，别让我站在那里猜你是不想见我，还是被工作耽误了。”
　　“你很在意？”
　　“在意。”齐轻舟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不来和别人不来不一样。”
　　王修看向挡风玻璃外的校门，路灯已经亮起，骑着共享单车的学生从车前接连经过，谈笑声散进傍晚的风里。他沉默片刻，最终给出了一个答案：“下周六，还是这时间。”
　　齐轻舟眼睛亮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朝他偏过去一些：“这次最多迟到半小时。”
　　“凭什么？”两人视线交互时，齐轻舟发现王修眼底的玩味。
　　“你今天欠我四十分钟，已经还了一点，剩下的慢慢还。”
　　齐轻舟说完便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即推门，而是注意到王修右手的袖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于是探过身体，低头替他重新扣好。
　　年轻人的指腹擦过腕骨时带着一点凉意，扣好后又轻轻挠了下王修掌心。
　　“牛奶记得喝。”齐轻舟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王修仍然严整的领带和马甲，“还有，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王修垂眼看了一下被他碰过的袖口：“下车。”
　　齐轻舟笑着关上车门，背着书包穿过校门，直到走进路灯照亮的区域，才抬手抓住仍在发热的耳朵。
　　王修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方向，才低头看向被扣得端正严密的袖口，随后又想起餐桌下，以及齐轻舟靠在副驾驶座椅上、任由自己替他扣好安全带时短暂屏住的呼吸。
　　回到公司时，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已经没有多少人，王修先处理了几封关于川南项目的邮件，又确认周叙白调阅过的合同清单，直到时间接近十二点，才看见桌角那盒已经冷下来的牛奶。
　　他将吸管插进去，把牛奶喝完，随后俯身拉开右侧最底层的抽屉，从牛皮纸信封里取出调查报告，在末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情感投入速度较快，不接受单方面安排。”
　　王修原本还想继续写点什么，可笔尖却没落下。备用手机也恰在此时亮了起来。齐轻舟先发来一句：“你下班了吗？”
　　十分钟以后又问：“牛奶喝了吗？”
　　王修将空牛奶盒拍下来发过去，对面几乎立刻回复：“真乖。”
　　他盯着那两个字，眉头慢慢皱起：“别这么和我说话。”
　　齐轻舟回得很快：“那你下次别故意晾着我。”
　　王修没有承认自己确实经常有意拖延回复，只发了一句“早点睡”，便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工作，然而等他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再将屏幕翻过来时，齐轻舟已经发来一条十几秒的语音。
　　他点开以后，听见年轻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中还夹杂着舍友打游戏的键盘声：“晚安修哥，下周见，这次不准迟到。”
　　王修没有回复，收拾好文件以后起身关灯，却在走到门口时又折返回来，将留在办公室抽屉里的备用手机放进外套内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