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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算他同桌 姜欢的校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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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欢的校服后背涸着一块汗,跟第一次见他时一样,一身的汗味。谌维桢没退开。
“冲你来?”周昂不小了,“你算老几?”
“我算他同桌。”
周昂直瞪瞪地看着他,伸手推了他一把。
姜欢没躲。
周昂又推了一把。
姜欢还是没躲,手垂在身侧,看着周昂:“周哥,我练过跆拳道,黑带。你推我两下我不还手,是给你面子。你再推一下,这个面子我就不给了。”
周昂身后那几个人不笑了。
周昂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冷笑一声:“行,姜欢,你厉害。你护着吧,看你能护到什么时候。”
他带着人走了。
校门口的人散了大半,还有不少人在看。
谌维桢站在墙角,低着头。
姜欢回头看他:“没事吧?”
“没事。”谌维桢声音有点抖,“你没必要管我的事。”
“我已经管了。”
“他们会找你麻烦的。”
“那就一起。”姜欢说,“反正我麻烦也不少了,多你一个不多。”
那天傍晚的风很大,吹得姜欢的校服鼓起来。他站在那儿,挡在谌维桢和校门口之间,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大不了。
谌维桢看了他很久,久到姜欢都以为他要说什么煽情的话了。
结果他说:“我请你吃饭。”
“啊?”
“小卖部。”谌维桢说,“泡面,加蛋。”
姜欢笑了:“行啊,你请。”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行政楼,姜欢听见谌维翰的声音从楼梯间传出来,好像在打电话:
“……爸,我哥在学校被人堵了,在校门口,一帮人围着。要不是他那个同桌……”
姜欢站在楼梯口,听了一会儿。
佟朗低声说:“这小子,是替他哥叫屈呢,还是给他哥上眼药?”
“谁知道。”姜欢说,“反正听着不像好话。”
当晚,小卖部。
两碗泡面,两个荷包蛋,两瓶柠檬汽水。
姜欢妈乐得合不拢嘴,非要额外加根火腿肠,说“同学来了,阿姨高兴”。
谌维桢吃完一碗,把汤喝干净,放下筷子:“阿姨,好吃。”
姜欢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吃就常来!阿姨这儿管够!”
姜欢在旁边嗦着面,斜眼看他:“你上回说好吃,这回还说好吃,你还会说别的词吗?”
谌维桢认真想了想:“……谢谢。”
“得,比好吃多俩字。”
姜欢妈在旁边笑:“你这孩子,人家多懂礼貌,就你话多。”
姜欢妈乐呵呵地收碗,回头看见姜欢的碗里还剩半碗,说:“你看人家,汤都喝干净了,你倒好,剩半碗。”
“我留着吃。”
“留着吃是这么留的?”
谌维桢在旁边坐着,冷不丁说了一句:“阿姨,他碗里那半碗,是留给我明天当早饭的。”
姜欢妈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看了姜欢一眼。
姜欢耳根子一下子红了:“你瞎说什么!”
谌维桢没理他,把书包背上,跟姜欢妈说:“阿姨,我先走了。”
“哎,路上慢点。”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那瓶水,还是冰的。”
姜欢把脸埋进碗里,耳根红得能滴血。
晚上回家,姜欢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是他爸。
“喂,爸。”
“你妈说你月考又没考好?”电话里很吵,钢筋拖地的声音次啦的响,“数学42分?姜欢,你是不是不想考大学了?”
“我……”
“我跟你说,你那个体育单招,别想了。”姜欢爸打断他,“那算什么出路?以后出来能干什么?你老老实实给我读书,考不上大学就跟我去工地跑工程。”
“爸……”
“我话放这儿了。你要真想练体育,你舅舅乐意养你,我管不着,但你别指望我出钱。”
电话挂了。
姜欢站在客厅里,手机还贴在耳边。屏幕暗下去,他才放下手。鞋没换,书包带子还勒在肩上。
姜欢妈从厨房探出头:“你爸又说什么了?”
“没什么。”姜欢把手机揣兜里,“就问我月考考得怎么样。”
他上楼,关上门,把书包扔到床上。床板响了一声。他没开灯,在床沿坐下。
姜欢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有股没晒透的潮味。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外,盯着墙上的球星海报。海报卷了一个角。他伸手去按,按不平,手又缩回来。眼皮发沉,他才翻回去。
冰的,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工整:
“昨天的水,还你的。”
姜欢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坐在旁边、正伏在桌上写题的谌维桢。
他把水拿起来,拧开,灌了一大口。
“谌维桢。”他说。
“嗯?”
“你这字,真比我写得还丑。”
谌维桢没抬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才接着写。
“……知道了。”
姜欢把那瓶水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冰水。喝下去,胃里却热。
他把瓶盖拧紧,放回桌角。
谌维翰最近安分。课间碰见姜欢,还主动打招呼:“姜欢哥。”
姜欢斜眼看他:“谁是你哥?”
“你是维桢哥的……同桌嘛。”谌维翰笑呵呵,“我堂哥的好朋友,就是我哥。”
姜欢懒得搭理他。
有件事姜欢没忘。那天谌维桢他妈说的那句“谌家两口子好像不太对付”,他后来又在楼道里听她打电话,说到“离”字就断了。
周五晚上,他在小卖部帮妈妈理货,听见姜欢妈手机一直来信息,响个不停,是家长群里的语音。她随手点开,声音外放,姜欢没在意。
“……你们听说了吗?谌家那个孩子,他妈在外面有人。两口子就差扯证了,就等着孩子高考完,好离婚呢。”
语音条放完,姜欢妈赶紧把手机锁屏了:“哎哟,这谁啊,群里说这个。”
姜欢手里拿着货,半天没放下。
他脑子里转的全是谌维桢,在公园花坛边坐着看书,校服领口扣到最顶上那颗,楼梯间里说“那件事是他们先动的手”,眼眶红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原来他憋着的是这个。
就在姜欢站那儿出神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
谌维桢推门进来。
他站在小卖部门口,背着书包,看见姜欢站在货架旁边,手里还拿着那袋货。
四目相对。
他知道了。他刚才听见了。姜欢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了,谌维桢听到了那句语音,或者说,他听见了姜欢听见了。
风铃响完,屋里没声了,电扇还在转。
姜欢把那袋货放回货架,动作有点乱:“……你怎么来了?”
“买水。”谌维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什么都没发生,“一瓶冰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