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知道》何年见雪

46、是对象 入秋那阵，

　　入秋那阵，海市下了场连阴雨。一场雨一层凉。

　　同居一个夏天，屋里东西多起来。玄关两双拖鞋，冰箱里有菜，阳台晾着两个人的衣服。姜欢的牙刷旁边，多了谌维桢的一根。

　　知维科技的周年庆，订在城西一家酒店的宴会厅。

　　许知微提的。她在走廊里截住谌维桢：“周年庆，把姜欢也叫上吧。”

　　谌维桢看她。

　　“你俩都住一块儿了，该让他露个面。”许知微说，“省得圈里还有人给你介绍对象。”

　　“……行，我问问他。”

　　晚上，姜欢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谌维桢说完，手没停：“你公司周年庆，我去合适吗？”

　　“合适。”

　　“我去干嘛？”

　　“吃。”谌维桢说，“订的自助，酒水随便喝。”

　　姜欢手底下的人物死了一回。他盯着屏幕，没马上点复活。

　　“你公司的人，我都不认识。”

　　“我认识就行。”

　　谌维桢去倒水：“周六晚上，穿好看点。”

　　“我穿什么？”

　　“那件西装。”

　　姜欢想起来。上个月衣柜里多了个防尘袋，他问谌维桢是什么，谌维桢说是自己买的。他没再问。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谌维桢说，“你试了就行。”

　　“你连我穿多大都知道？”

　　“少废话。”谌维桢端着水走了。

　　周六，姜欢拆了防尘袋。深灰的西装，料子挺括。他套上，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子，又松开了。肩线刚好落在该落的地方，腰收得不紧不松，衬得他整个人拔起来一截，腿也长。他自己看了两眼，觉得还行。

　　“这领带系不系？”他在屋里喊。

　　“不系。”谌维桢在外面说，“系了像卖保险的。”

　　“……你穿西装就系了。”

　　“我脸好看。”

　　“你少贫。”

　　谌维桢走到卧室门口，靠着门框，抱着胳膊。

　　姜欢走出来，边走边挽袖口，露出一截小臂。头发没怎么打理，随手往后拨了一下，额前还是散下来两缕。

　　谌维桢的目光从上往下走了一趟，停在他脸上。

　　“怎么样？”姜欢说。

　　“还行。”

　　“就‘还行’？”

　　“帅。”

　　“……你这话说的，跟挤牙膏似的。”

　　“挤出来的也是真的。”谌维桢伸手，把他额前那两缕头发往后拨了拨，手指在他鬓角停了一下，才收回来，“走吧。”

　　宴会厅摆了几十桌。知维的员工、客户、几个合作方，人不少。

　　许知微迎面过来。她穿一件深色长裙，头发盘着。看见姜欢，她站定，冲他点了点头：“来了。”

　　姜欢也点了点头：“许总。”

　　“别叫许总。”许知微说，“叫名字就行。”

　　她看了谌维桢一眼，又看了姜欢一眼：“你俩站一块儿，我们公司风水都好了。”

　　姜欢：“……这话说的。”

　　“你们随意。”许知微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

　　谌维桢也被客户拉走了。他回头看了姜欢一眼，姜欢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去。谌维桢顿了一下，还是走了。

　　姜欢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拿了一杯橙汁。

　　开场，主持人请谌维桢上去讲话。他讲了五分钟，讲公司、讲产品、讲明年。姜欢在底下，跟着别人鼓掌，鼓得比别人都响。

　　许知微在旁边看他：“你手不疼？”

　　“……还行。”

　　有个员工端着杯子凑过来，看了看姜欢：“你是谌总朋友？”

　　姜欢点头。

　　“……嗯。”他说，“朋友。”

　　旁边那人又多看了他两眼：“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大众脸。”姜欢笑了笑，把杯子往嘴边送了一口。

　　那人还想说什么，姜欢先开口了：“你们今天人来得挺齐，平时也这么忙？”

　　“还行吧，就是加班多。”

　　那人聊了两句，端着杯子走了。

　　谌维桢应酬完一圈，回来找他，拉着他的胳膊：“走，带你去见几个人。”

　　“见谁？”

　　“客户。”

　　姜欢被他拖着走，杯子里的橙汁晃了晃。

　　先见的是个做设备的周总。谌维桢：“周总，这是我对象姜欢。”

　　周总看看谌维桢，又看看姜欢：“对象？”

　　“嗯。”

　　“……好。”周总跟姜欢碰了一下杯，“谌总，眼光不错。”

　　姜欢：“谢谢周总。”

　　周总走的时候，拍了拍谌维桢的肩：“藏了这么久，今天舍得带出来了。”

　　后面又见了几个。谌维桢都是同一句话：“发小，也是对象。”头一回姜欢还端着，第二回开始他已经能接话：“对，是我管着他。”客户们笑。

　　知维的员工在一边起哄，有人喊：“老板！敬一杯！”

　　有人喊：“敬老板娘！”

　　姜欢：“……你员工胆子挺大。”

　　谌维桢：“散会扣他们工资。”

　　“真的假的？”

　　“假的。”

　　盛安清是后头到的。恒天跟知维有合作，他代表恒天，带了张贺卡和一对摆件。

　　他把贺卡递给许知微，跟谌维桢握了握手：“恭喜。”

　　“谢谢。”

　　他进来的时候，姜欢正站在自助台前夹菜。盛安清走过去，自己拿了个盘子：“吃得挺欢。”

　　姜欢看他：“你也来了。”

　　“嗯。合作单位。”盛安清说，“公开了？”

　　“公开什么，就来吃个饭。”

　　“刚才我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发小，也是对象’。”盛安清夹了块排骨，“传得挺快。”

　　姜欢：“……你耳朵真长。”

　　盛安清忍住笑，端着盘子走了。

　　隔了两桌，盛安清回头，朝姜欢举了举杯。姜欢也举了举。

　　谌维桢在另一边应酬，看见这一幕，走过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来拿点吃的。”

　　“他拿走了你拿的那块排骨。”

　　姜欢一看，盘子里果然少了一块：“……你连这个都看？”

　　谌维桢把他那盘排骨里的另一块夹走了。

　　散场的时候，人走得差不多了。姜欢坐在角落，喝完了第三杯橙汁。

　　谌维桢送完客户回来，在他旁边坐下：“吃好了？”

　　“吃好了。”

　　“喝好没？”

　　“……你订的自助，饮料就橙汁和可乐，我喝什么？”

　　“明天请你喝酒。”

　　“这还差不多。”

　　谌维桢端着杯子，宠溺地看他，把杯子里剩的酒喝了。

　　姜欢：“你看我干嘛？”

　　“看我家风水。”谌维桢说。

　　“……你少拿许知微的话堵我。”

　　那天晚上，盛安清回到住处，洗完澡，靠着沙发。

　　他拿起手机，翻到郑昊的对话框。今天周年庆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了。

　　“今天知维周年庆，姜欢对象公开介绍他了。挺感慨的。周末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发出去，他放下手机，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屏幕亮着。郑昊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