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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这辈子就他了 回来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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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之后,姜欢没再提家里的事。谌维桢也没问。
开春了,海市的天一天比一天长。
姜欢给他爸打电话。响到自动挂断。再打,还是没人接。他发了条消息:“爸,你身体咋样?”那头一直没回。
倒是他妈,隔三差五打来,问的都是“吃了没有”“最近忙不忙”“别老熬夜”。有一回他妈说漏了嘴,说你爸最近血压高,让他别气他。姜欢说那我回去看看,他妈又说不用,你忙你的。
姜欢听着,嗯嗯啊啊地应。通完电话,他把手机放桌上,对着屏幕出了会儿神。
恒天那边,姜欢升了。项目组副组长,盛安清在高层会上提的名。会开完,盛安清在走廊碰见他:“副组长,请客。”
“升职的是我,请客的也是我?”
“废话。”
“……行,食堂。”
盛安清比了个OK的手势,笑着走了。
董事长盛建国那天的会也来了。散会的时候,路过姜欢工位,停了一下,没说什么。姜欢正在改方案,再抬头,人已经走了。
佟朗知道姜欢升职,比姜欢还高兴:“欢哥!请客!”
“你不是刚吃完?”
“那不一样!这可是副组长!”
“……行,麻辣烫。”
“麻辣烫打发我?”
“那你别来。”
“来!”
谌维桢那边,知维搬了新办公室。从创业园区那间小屋,换到写字楼一整层。搬完那天,姜欢去看,白板上画着新的流程图,工位多了好几排,许知微的办公室门口挂了牌子。
姜欢问他:“搬这么大了,你那单间不换?”
“不换。”
“为啥?”
谌维桢:“等你一起换。”
姜欢把视线挪回屏幕上。
许知微约姜欢喝咖啡。还是那家店,还是靠窗的位置。
“维桢最近状态不太对。”许知微说,“项目进度倒是没问题,几个单子都顺,可他老是走神。开会开到一半,盯着手机看半天。以前不这样。”
姜欢:“他跟我说没事。”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有事?”许知微看着他,“你俩好好的就行。我就是想着,你有空多去看看他。”
姜欢点点头:“谢谢微姐,我会留意的。”
许知微:“最近公司不忙,你多约他出去走走。”
“好,等会我就给他打电话。”
有天傍晚,姜欢去谌维桢住处。敲门,没人应。他掏出手机打电话。
“在哪儿呢?”
“公司,加班。”电话那头确实有键盘声,“有个模块今晚要上线。”
“那我过去。”
“别。”谌维桢说,“来了我顾不上你。明天?这样,过几天我去找你。”
“……行吧。”
姜欢打完了电话,刚要往回走,手机震了一下。项目群里的消息炸了锅:下周一给客户做中期汇报,数据还没整理完。他一边回消息一边往地铁站走,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谌维桢前几天还说,这周公司没什么大事,要好好歇两天。
他停下来,愣了愣。大概是自己记岔了。群里又刷了几条,他顾不上多想,进了地铁站。
谌维桢打完语音,坐在沙发上,给姜欢发了条消息:“下周我可能去趟外地,公司的事。”
姜欢回得很快:“好。注意安全。”
谌维桢盯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他其实没打算去外地。他打算去陵州。这件事他想了很久,从姜欢元旦回来那天就在想。姜欢不说,他就不问。但他不能一直不问。
隔天大清早,他拎着东西出了门。
东西是他头天晚上买的,跑了三个地方才凑齐:两瓶酒,一盒茶,一盒燕窝,一盒点心,水果是进口超市配好的礼篮。
他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到了陵州,站在姜欢家楼下。小卖部还开着门,但是没人在。
谌维桢往里走,上了二楼,他在门前站定,把外套拉链拉好,又理了理领子,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姜妈。她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阿姨,我是谌维桢。”他说,“我想跟您和叔叔谈谈。”
姜妈望着他:“……你进来吧。”她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电视声从客厅传出来。
姜爸在客厅看电视。看见谌维桢进来,他手里的遥控器停了,脸上的松弛没了:“你来干什么?”
谌维桢站在客厅中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边上:“叔叔,我知道您不同意我跟姜欢在一起。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吵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
“我是来求您的。”
姜爸把手里的遥控器放下:“求我?你有什么脸求我?”
“叔叔。”
“你他妈给我滚!”姜爸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直接砸了过去。
谌维桢没躲。烟灰缸的边缘磕在他眉骨上,弹开,砸在门框上碎成几瓣。血顺着额角淌下来,流到眉骨,滴在地板上。
姜妈尖叫了一声:“老姜!你疯了!”
谌维桢站在原地,血糊了半张脸,没擦。他看着姜爸,说:“叔叔,您砸。您砸完了,能听我说几句吗?”
姜爸腾地起身,又抄起桌上的茶杯。姜妈扑过去抱住他胳膊:“老姜!你放下!你放下!”
姜爸甩开她,茶杯砸在谌维桢肩膀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身。他肩膀猛地一缩,手指攥紧了裤缝,牙关咬了一下。
杯子落在地上,碎了。谌维桢晃了一下,没退。
“叔叔,您听我说完。”谌维桢说,“从高中到现在,七年了。我心里就他一个人。您担心什么,我懂,怕人戳脊梁骨,怕老了没着落。这些我都想过。”
谌维桢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地板硬,膝盖磕在地上。他感觉到底下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然后是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洇湿了裤腿。
姜妈“哎呀”一声,冲过去拉他:“你起来!你起来!头上在流血呢!”
谌维桢没起。他跪着:“您打死我,我也认。”
他喘了口气,额角的血滑到下巴,滴在地板上:“您不答应,我就天天来。您不见我,我就在楼下跪着。跪到您答应为止。”
姜爸站在那儿,手还在发抖。
“我这辈子,就他了。”谌维桢说,“我现在在创业,刚起步,可我干得下去。我攒钱,买房子,给他一个家。”
“以后我来给您二老养老。他要是受半点委屈,您拿我是问。”他抬头看着姜爸,“您就当我多了一个儿子,行不行?”
姜爸转过身,坐在沙发上,没看他。掏出了烟,点了一根。
烟灰弹在地上,跟血混在一起。姜妈站在一边,想拉谌维桢起来,谌维桢不肯起。姜妈只好拿纸巾擦他额头上的血。
姜爸掐掉手中的烟,见他还跪着,说:“你走吧。”
“叔叔。”
“我说你走吧。东西拿走。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叔叔,我不走。”
“行,你不走我走。”姜爸起身快步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姜妈扶着谌维桢的胳膊:“你起来,快起来,去医院。”
谌维桢撑着地站起来,膝盖一弯,差点跪回去。姜妈死死拽着他:“你慢点,慢点。”
“阿姨,我没事。”他挤出一个笑,嘴唇惨白,血糊了半张脸。
姜妈声音带了哭腔,“你不要命了?”
“……阿姨,我改天再来。”
“你先去医院!”姜妈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谌维桢往门口走,一瘸一拐,每走一步,地板上落一滴血。从客厅到门口,一路红点。
姜妈跟在后面,手在围裙上搓着,眼泪往下掉。
门关上了。姜爸从卧室出来,看着地上的血,和碎了的烟灰缸、茶杯,还有那堆没拆封的礼盒。
姜妈站在门口,白了他一眼:“你满意了?”
姜爸蹲下去,拿抹布擦地上的血。擦了两下,手停住了。那血还没干透,蹭在他手指上,红的。他抬起头,看见了茶几边那堆礼盒。酒、茶、燕窝、点心,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没拆封。
晚上,姜妈半夜起来,看见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烟头堆了一小堆,手里那根还没灭。
“快睡吧……”姜妈说,“你儿子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事。”
姜爸把烟按灭,起身,回了屋。姜妈站在客厅里,听见卧室门锁“咔哒”一声。
过了一周。
姜欢还在公司加班,姜妈给姜欢打电话来,语气比之前软和:“最近忙不忙?”
“还行。”
“吃饭了没有?”
“吃了。妈,你那边咋样?”
“挺好。你爸最近迷上钓鱼了,跟隔壁老李天天去河边。”
姜欢觉得奇怪。以前妈打电话,三句不离“对象”“相亲”。现在只聊家常,也不催了。
他刚想问“妈,你是不是有啥事”,姜妈说姜爸回来了,下次再打电话。
刚放下手机,手机又响了,是谌维桢。
“晚上吃什么?我买了菜,。”
“……你出差回来了?”
“是的,我买了条鱼,不会做。”
姜欢:“你等我,我忙完回家取个东西就过来。”
他挂了电话,给妈发了条消息:“妈,有什么事你直接说,我忙完给你打回去。”
发完,他穿上外套,下楼了。
等他晚上躺下,才想起来妈今天的语气不对。想拨回去,又怕吵醒她,想着明天再说。第二天一忙,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