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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想去你家 姜妈脸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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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妈脸上的笑没了,筷子还捏在手里。
“……你说啥?”
“我对象是他。在一起好几年了。”
姜爸的筷子落回桌上,瓷碰瓷,一声脆响。
姜爸没动。坐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盯着姜欢,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霍地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声。他端起碗,往地上一甩。碗碎在地上,米饭溅了一桌。一块碎瓷崩到姜欢脚边,转了两圈才停。
“你再说一遍!”他爸说,“你再说一遍!”
姜欢起身:“爸。”
“谁是你爸!”姜爸一脚踹翻了椅子,指着他:“你、你是不是有病?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读到哪里去了?你让老子怎么出去见人?”
“老姜!”他妈喊了一声。
“爸,这不是病。”
“你给我闭嘴!”他爸抄起桌上的盘子就要砸,他妈扑过去拉住他胳膊:“老姜!老姜你冷静点!”
“冷静什么冷静!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姜欢站起来:“爸,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他爸甩开他妈的手,指着门口,“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老姜!”姜妈死死拽着他爸的胳膊。姜爸甩开她,进了卧室。门关得震天响。
姜欢妈蹲下去,一片一片捡碎瓷。姜欢也蹲下去。
“妈,我来。”
姜妈没抬头,继续捡。
“……妈,对不起。”
姜妈捡完最后一片,直起腰,把碎瓷倒进垃圾桶。她站在那儿,背对着姜欢,肩膀动了一下。
“……让妈想想。”
“妈。”
“先吃饭。”他妈说,“菜凉了。”
姜欢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他妈。
他坐回桌边。
姜妈在厨房里忙了一阵,把锅碗都洗了,灶台擦了两遍。然后她去了小卖部。不知道是真的要去开店,还是只是不想待在家里。
他妈出门之后,姜欢一个人在客厅坐着。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想敲门。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回到沙发上,重新坐下。
电视开着,不知道在放什么。他拿遥控器换了一圈台,又换回来。茶几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米粒,他伸手捡了一颗,捏了半天,捏碎了。
卧室那边一直没动静。门关着,底下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到半夜才灭。
姜欢给谌维桢发了条消息:“我跟家里说了。”
“怎么样?”
“没事。”
“真没事?”
“嗯。”
姜欢侧身躺在床上,枕头角上,洇湿了一小片。
谌维桢的电话打过来。
“……姜欢?”
“嗯。”
“你声音怎么了?”
“没怎么。”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你哭过了。”
姜欢:“没哭。”
“嗯。”谌维桢回,“没哭就没哭。明天我接你。”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姜欢收好行李,进厨房帮忙。他妈背对着他,洗着碗。
他妈说:“你爸就是那个脾气。过一阵就好了。”
姜欢看着她:“妈,你不生气?”
他妈说:“我气什么?你是我儿子。”
姜欢低下头,眼眶又热了。
“……他对你好吗?”
姜欢擦着灶台:“好。”
他妈洗着碗,水声哗哗的。
“路上小心。”
姜欢背过身,抬手挥了挥。
“下回回来,提前说一声。”
姜欢:“……好。”
他妈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一直看他走到巷口。
姜欢拐弯前回头看了一眼。他妈还站在那儿。
周日下午的车。海市高铁站,出站口。
谌维桢站在人群外头,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姜欢出来,他走过去。
“给你。”他把纸袋递过去。
姜欢接过来,里面是杯热饮。“……你几点来的?”
“刚到。”
姜欢打开热饮喝了一口。
“怎么样?”谌维桢问。
姜欢摇摇头。
谌维桢担忧地看着他:“……别担心。我一直在。”
姜欢:“我……”
谌维桢:“我想想办法。”
姜欢看他:“你能想什么办法?跪门口求他们?”
谌维桢:“……也不是不行。”
“你他妈闭嘴。”姜欢说。
“行,我闭嘴。”谌维桢说,“办法我想。”
出站通道里人多,拖着箱子的、背着包的,往两边涌。谌维桢握住姜欢的手。
出了站,风还带着点凉。但手被他握着,姜欢没觉得冷。
“饿了吧?”谌维桢说。
“饿。”
“去吃热乎的。”
姜欢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两个人并排往马路对面走。
陵州的年,过得闹。巷子里全是鞭炮声,小卖部门口挂了两排红灯笼。
姜欢这个年,过得不算安生。
元旦过后,日子过得快,一转眼就进了腊月。除夕前两天,他妈打电话来:“你爸这几天,话都不怎么说。过年你回来吧,别跟他顶。他那人,吃软不吃硬。”
“……妈,我回去,他会不会又摔东西?”
“他敢。”他妈说,“你回来,妈给你做主。”
姜欢:“……好。”
腊月二十九,姜欢回了陵州。他进门喊了声“爸”,姜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皮都没抬。饭桌上三个人,只有他妈在说话,把菜一样一样往他碗里夹,又往他爸碗里夹。姜爸从头到尾没插一句嘴。自打元旦那回,他爸跟他,就再没说过几句话。
除夕下午,佟朗来了。进门喊了声“叔叔阿姨过年好”,放下两袋水果,转头冲姜欢使眼色:“欢哥,走,放烟花去。”
“大冷天的,放什么烟花。”
“买都买了!走!”
姜欢被他拽出门。走到巷口,佟朗才说:“谌哥在河边等呢。”
“……你俩什么时候约好的?”
“他让我来叫你的。”佟朗说,“他说他要自己来,你爸该不高兴了。”
姜欢跟着他,往河边走。
陵州的河边,风大。岸上立着几根老路灯,灯底下有人也在放烟花,几个小孩举着仙女棒乱跑。
谌维桢站在河堤下头,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他们,招了招手。
姜欢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又要来接站。”谌维桢把袋子递过来,“给你的。”
姜欢打开,里面两根加特林,一盒摔炮。
“这谁买的?”
“我买的。”佟朗凑过来,“谌哥出的钱。”
“你俩还分工上了。”
加特林怼在河堤上点着,火星子一截一截往上窜,把河面照亮一截。佟朗蹲在旁边摔摔炮,噼里啪啦,自己乐得不行。
姜欢站在河边,抬头看烟花。谌维桢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兜里,也看。
“我想去你家。”谌维桢忽然说。
姜欢没看过去:“你来干嘛。”
“给叔叔阿姨拜个年。”
“别来了。”姜欢说,“我妈这两天张罗着让我相亲,都吵了好几架了。你再去,火上浇油。”
“……”
“我爸也是。从元旦那回起,就没跟我说过几句话。”
谌维桢听着:“……行。”
烟花又窜起来一截,落下去。河面暗了,又亮起来。
“等过阵子吧。”姜欢说,“等他们缓过来。”
“嗯。”
佟朗把摔炮摔完了,拍拍手过来:“走啊,回去吃饺子了!”
“你先走。”姜欢说。
“行,那我先撤。谌哥,明天见!”
佟朗跑远了。河堤上剩他们俩。
“你也回吧。”姜欢说,“外头冷。”
谌维桢站着没动。
“谌维桢。”
“嗯?”谌维桢偏过头看着他。
“明年。”姜欢说,“明年过年,你跟我一块儿回家。”
谌维桢鼻子一酸:“……好。”
姜欢往巷子口走。走了几步,回头。谌维桢还站在那,目光追着他。
他挥了挥手。谌维桢也挥了挥。
姜欢上了楼。
过完年,姜欢回了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