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知道》何年见雪

39、蹲了一夜 盛安清到的

　　盛安清到的时候，姜欢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把人扶起来，架着往外走。姜欢半睁着眼，还在念叨：“回宿舍……”

　　“送你回去。”盛安清说。

　　车到宿舍楼下，盛安清先下了车，绕到后座，拉开门。姜欢歪在座位上，半睡半醒，脑袋抵着车窗，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盛安清弯下腰，把人从后座里捞出来。姜欢整个人往下坠，盛安清被他带得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抵住车门才站住。

　　“站得住吗？”

　　姜欢没答，眼皮抬了抬，又耷拉下去。

　　盛安清没再问，架着他往单元门口走。楼道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两下脚，灯亮了。姜欢的脚底在地面上拖着走，一路蹭过去。

　　盛安清一手扶着他，一手去够楼梯扶手，半拖半架地往上走。

　　到楼上，盛安清额头上全是汗。他让姜欢靠着墙，抬手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重了些。门里静着，灯也没亮

　　姜欢皱着眉想了半天，脑袋往墙上蹭了蹭：“……不记得，好像没带吧。”说完，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又歪着头想睡。

　　盛安清没摸到钥匙，直起身，掏出手机拨了佟朗。

　　那头音乐声震天，佟朗扯着嗓子喊：“盛总？！我跟我对象在酒吧呢！宿舍的备用钥匙？我不知道啊！你问问郑昊！”

　　挂了，又打郑昊。

　　郑昊接起来，那头有风，像是在路上：“盛总？”

　　“你们宿舍有没有备用钥匙？”

　　“备用钥匙……”郑昊想了一下，“上次被佟朗弄丢了，一直没配。怎么了？”

　　“没事。”

　　盛安清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姜欢。楼道里黑着，声控灯早灭了，只有单元门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照在姜欢半边脸上。他眉头皱着，嘴唇发白，缩着肩膀，睡得毫无知觉。

　　他看了看时间，弯下腰，把姜欢的胳膊重新架到自己肩上。

　　“走。”

　　姜欢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应，还是在说梦话。

　　盛安清把他架下楼，塞回车里，关上车门。他站在车边，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后视镜里，姜欢歪在后座，脸朝着座椅靠背，看不出醒着还是睡着。盛安清收回目光，打了方向盘，开走了。

　　郑昊打完电话，往巷子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有份资料落在家里了。他折回去，刚拐进巷子，就看见盛安清的车停在楼下。车灯没开，引擎还响着，后座门敞着。

　　盛安清正弯着腰，把姜欢往车里塞。姜欢整个人瘫软着，脑袋歪向一边，外套滑到胳膊肘，盛安清一手托着他后背，一手拢着他腿，往里送。

　　车灯亮起，开走了。

　　郑昊站在巷子口，看着尾灯拐出巷子，消失在主路上。

　　他摸出烟，点了一根。火苗被风吹得晃，他拿手拢着，吸了两口，又掐了。烟没抽完。他站了半晌，拢了拢衣领，往公司走了。

　　十一点，谌维桢给姜欢打电话。

　　响到自动挂断。他盯着屏幕上“无人接听”四个字看了两秒，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打给佟朗。佟朗那边音浪声很大，声音几乎是在喊：“谌哥？！姜欢？我不知道啊，我今天没见他！你打郑昊！”

　　他打给郑昊。郑昊已经到公司了，接起来：“谌维桢？”

　　“姜欢电话打不通。他在哪儿？”

　　“……他被盛安清带走了。”

　　“盛安清？”

　　“嗯。他喝多了，盛安清送他回来，宿舍没人，就带走了。”

　　“云庭小区？”

　　“你怎么知道？”郑昊说，“你要去？”

　　“嗯。”

　　“你进不去。”郑昊说，“那边物业严，没业主确认，门都进不了。”

　　“多谢。”

　　谌维桢收起手机，拦了辆车。

　　车停在云庭小区门口。保安拦住他：“先生找谁？”

　　“找朋友。”

　　“几栋几号？我联系下业主。”

　　“……不用。”

　　保安打量了他一眼：“那您不能在这儿站，门口不能停车。”

　　“我站边上等。”

　　保安犹豫了一下：“行，那您别堵着门。”

　　谌维桢走到门卫室外，靠着墙站住。夜里风大，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手揣进兜里，脖子缩进去半截。

　　小区里头的高楼，一盏一盏的灭了。到后半夜，整片楼群只剩几盏，悬在夜里。

　　门卫室的保安换了一班岗。新来的保安看了他两眼，没赶。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还在那儿站着。

　　姜欢醒过来，看见的是陌生的床。

　　他缓了两秒，头一跳一跳地疼，太阳穴像被人拿手指摁着。他动了动，发现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皱成一团，领口歪到一边。被子盖到胸口，没脱外套。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一杯蜂蜜，还有两粒解酒药，摆得整整齐齐。

　　客厅有动静。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脚踩到地上。头又是一跳，他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盛安清从厨房探出头：“醒了？”

　　“……盛总。”

　　“粥在锅里。你手机在茶几上充着电，响了一夜。”

　　姜欢下床，走到茶几边，拔了充电线。屏幕亮起来。

　　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谌维桢。通知栏拉下来，还有几条消息，一条比一条短。

　　“接电话。”

　　“你在哪。”

　　“看到回我。”

　　最后一条，凌晨四点发的。

　　“我等你。”

　　盛安清把粥端出来，放在桌上：“今天给你放假，回去好好睡。”

　　“行，盛总，我先走了，我还有事。”

　　“客户签了，你功不可没，歇一天没人说什么。”

　　姜欢着急出门，粥也没喝，一边穿鞋一边说：“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姜欢系好鞋带，走到门口又回头：“盛总，我昨天……没说什么吧。”

　　盛安清抬眼：“你说你回宿舍。”

　　“……就这句？”

　　“就这句。”

　　“多谢。”姜欢推开门，走了。

　　云庭门口，门卫室旁边，站着一个人。

　　外套拉链拉到顶，头发被风撩得乱七八糟，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看见姜欢，他站直了。

　　姜欢的脚步慢下来：“你……”

　　谌维桢没说话，把外套领子竖起来，头发上还挂着水汽，不知是露水还是夜里下过一阵小雨。

　　“你一夜没睡？”

　　他点了点头。

　　“你傻呀？”

　　“我想等你。”

　　“你不会打我电话？”

　　“打了。”谌维桢说，“你没接。”

　　姜欢想起来，手机里那十七通。

　　“你真是个大傻子。”姜欢说。

　　谌维桢走上前，拉住他的手，把他抱住。外套上全是冷气，还有一点烟味，淡淡的，混在冬天的风里。

　　姜欢把脸埋进他的肩膀。肩膀是凉的。他不知道谌维桢在这儿站了多久，但肯定不止一会儿。

　　“……回去吧。”姜欢说，“回去睡一觉。”

　　谌维桢站在那儿抱着他，没松手：“你跟我一起。”

　　回到谌维桢住处。谌维桢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姜欢看见他外套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伸手一掏，一包烟，拆了半包，底下还压着个打火机。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前阵子。”

　　“戒了。”

　　谌维桢呆呆地看着他：“……嗯。”

　　姜欢把烟和打火机扔进垃圾桶。烟盒砸在桶底，闷闷的一声。

　　“睡吧。”

　　谌维桢躺下。姜欢坐在床边，看着他。他闭着眼，呼吸慢慢匀了。

　　姜欢看了半天，伸手把那截被角从他手里抽出来，重新掖好。

　　快元旦了，海市的天有点冷了。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在忙。谌维桢公司年底的事多，姜欢恒天的项目也堆着，有一阵没见面了。直到有天晚上，谌维桢发消息过来：“明天下午，河边见。”

　　“干嘛？”

　　“想见你。”

　　姜欢从地铁口出来，远远看见谌维桢靠在河边的栏杆上玩手机。其实也没多久没见，还是觉得像是隔了很长时间。他走近了，谌维桢才抬头，把手机揣兜里。

　　海市有条河，从老城区穿过去，两岸修了步道。冬天的河面灰扑扑的，风贴着水面刮。

　　两个人沿着步道走了一段。谌维桢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家里说？”

　　姜欢看着河面：“……我需要时间。”

　　“好，我等你。”谌维桢说，“但你不能逃避。”

　　水波一层一层，往远处去。

　　“……我尽快。”姜欢说。

　　谌维桢直勾勾地看着他，“嗯”了一声。

　　姜欢：“元旦节，我回趟家。”

　　谌维桢：“……好。”

　　周六一早的高铁。陵州不远，中午就到了。

　　他妈做了一桌菜。他爸现在没干工程了，跟妈一起守着小卖部。他爸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门，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

　　他爸又转回去看电视。

　　吃饭的时候，他妈一个劲儿给他夹菜：“多吃点，瘦了。”

　　“没瘦。”

　　“还没瘦？下巴都尖了。”

　　姜欢扒着饭。

　　他妈又说：“对了，你张姨前几天还问呢，说你也不小了，她家闺女在海市上班，你们见见？”

　　姜欢扒饭的动作慢了：“妈，我不用见。”

　　“怎么不见？你妈还能害你？”

　　“我有对象了。”

　　他妈先是一喜：“真的？哪家的？做什么的？”

　　“他叫谌维桢。”姜欢说，“就是以前来过家里的那个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