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知道》何年见雪

4、年级第一名 月考成绩出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走廊上挤满了人。

　　姜欢挤进去，在榜单上从上往下数，数到第四十二个，才看见自己的名字：姜欢，数学42，物理38，总分排在班里倒数第三。

　　旁边有人念出声：“谌维桢，年级第一。全科第一。”

　　走廊炸了：

　　“卧槽，转学生？”

　　“他妈的，居然真的考全年级第一？”

　　“人家以前陵州实验中学的，那可是省重点，能不厉害吗？”

　　姜欢站在榜单前，看着最上面那个名字，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心里没什么波澜。他早就习惯了。

　　“看看人家新同学，再看看你。”周昂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过来，指着榜单笑，“姜欢，你跟年级第一坐一块儿，沾到点仙气没有？”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

　　姜欢把校服领子一扯：“沾到了，今天他跟我说话了，说了俩字：‘让让’。你要不要听？”

　　“哈。”

　　“让开。”姜欢推开他，往外走。

　　他嘴上是赢的，心里知道自己是输的。他倒不是在乎那个排名，他在乎的是，晚上回去，他妈要是问起成绩，他又得打马虎眼。

　　姜欢走回教室的时候，谌维桢正坐在位子上，面前摊着一摞卷子。

　　“恭喜啊，年级第一。”姜欢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语气酸溜溜的。

　　谌维桢抽出一张试卷，开始刷考题。

　　姜欢觉得自己有点没劲，坐下，翻开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第三节课课间，走廊又热闹起来了。

　　“又来一个转学生？”佟朗趴在窗台上，“这什么日子啊，批发转学生？”

　　姜欢也走过去，探头一看。

　　走廊上站着个男生，一张圆脸，白白净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见人就打招呼，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大家好，我是谌维翰，今天转到高三二班。”他在走廊上和其他人做自我介绍呢，“以后请多关照。”

　　高三二班，就在他们班隔壁。

　　姜欢正要收回目光，看见谌维翰从二班那边走过来，径直往他们班走。

　　他从后门进来的，径直走到谌维桢桌前，弯下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前后两排都听见：

　　“哥。好久不见。”

　　教室安静了。

　　谌维桢握着笔的手停住了。

　　“我又成为你的同学了。”谌维翰笑得很甜，“叔叔说让我多跟你学学，你不介意吧，维。桢。哥。”

　　最后三个字，他故意说得很慢。

　　全班的目光都落在谌维桢身上。他坐在那儿，笔停在卷面上。

　　姜欢看见他握着笔的那只手，比上次周昂拿他作业本那次，攥得还死。

　　“维桢哥？”谌维翰又叫了一声。

　　谌维桢吐出两个字：“出去。”说完，继续做试卷。

　　谌维翰脸上那点笑僵了一瞬，很快又陪着笑脸：“行行行，我走，不打扰你学习。”他掉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句：“维桢哥，叔叔今天说要来我家吃饭，你来不来？”

　　谌维桢的卷子被他划出一道印子。谌维翰看见后笑眯眯地走了，教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堂兄弟呀？”

　　“怎么都来我们学校了？高三转学估计塞了不少钱！”

　　“真是毛病，高三了还转学。”

　　“转学还带转俩的？他家到底什么来头？”

　　姜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朝那些看热闹的人扬扬手，大家都散了。

　　谌维桢背挺得直，书摊在桌上，翻开的还是那页。卷子压得平平的，卷面上黑色的划痕把刚做的题给盖了一半。

　　前桌的人回头拿东西，椅子腿蹭着地，吱啦一声。他握着笔的那只手，跟着那声，紧了一下。

　　那天下午，姜欢在走廊和佟朗打闹，看见孟晚和周昂站在二班门口，跟谌维翰有说有笑。

　　江月抱着竞赛资料，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喊住正要进教室的谌维桢：“谌维桢，你上周说的那道题，我解出来了，你看是不是这个思路？”

　　谌维桢接过资料，跟她讨论起来，两个人站在走廊上，讲得很投入。

　　姜欢站在走廊上，手里的汽水瓶子捏得咯吱响。

　　佟朗拍了拍他：“你看啥呢？”

　　“没看啥。”

　　“你看江月呢？”佟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月可是竞赛班的，你看得上人家，人家看不上你。”

　　“我什么时候说我看得上她了！胖子，你他妈少瞎说！”

　　“那你盯着人家看？”

　　姜欢把汽水瓶子往佟朗手里一塞：“拿着。”回了教室。

　　下午那两节课，他干啥都不对劲。有人喊他打球，他说不去。抄作业，抄两行，撕了。趴桌上，又趴不住。

　　晚自习，姜欢趴在桌上，面前摊着那张42分的数学卷子，看得眼睛疼。

　　他正准备把卷子塞回抽屉，一张纸从旁边推了过来。

　　草稿纸。上面写着公式和步骤，写得整整齐齐，是他卷子上那道大题的正确解法。

　　姜欢抬头。

　　谌维桢没有看他，还在写自己的卷子，像那张草稿纸是自己长脚跑过来的。

　　姜欢把草稿纸拿起来，认真过了两遍，勉强看懂了。

　　最后来一句：“你这字写得比我还丑。”

　　谌维桢把笔搁下来，指了指上面的内容：“你卷子上那行步骤，写反了。这里要按照这个公式写。”

　　姜欢“噗”地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没说谢谢。把草稿纸搁在卷子边上，逼着自己把那行步骤，背了下来。

　　晚自习下课，姜欢把那道题又抄了一遍，塞进书包里。

　　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全是那道题的步骤。走到小卖部门口，发现他妈还坐在柜台后面等他。

　　“回来了？”姜欢妈抬头，“饿不饿？”

　　“不饿。”

　　“月考成绩出来了吧？”姜欢妈问得随意，“考得怎么样？”

　　姜欢在门口站住了。

　　他想报个数学分数，又觉得那个数字堵在嗓子眼里。

　　“……还行。”他说。

　　姜欢妈看他表情就知道没好戏，没追问，只说：“行，你早点睡。”

　　姜欢上楼的时候，听见他妈在楼下叹了口气。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把那道题的步骤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