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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同桌,新来的。 隔天他从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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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他从小卖部拿了两瓶水和几个面包去学校。
水是冰的,瓶身上挂着水珠。姜欢看着那层水珠,觉得这冰水和谌维桢一样,一捂就化了。
姜欢把水和面包放在谌维桢桌上:“给你的。”
谌维桢的目光在那瓶水上停了下,又移到他脸上。
姜欢别过头去:“你不是没吃早饭吗?早上空腹跑操,看着都晃。”
他没说他怎么知道谌维桢没吃早饭。他不想说他是特意问了佟朗,佟朗又去问了前桌,才知道谌维桢每天早上都空着肚子来。
谌维桢不吭声。
姜欢心想:得,又是热脸贴冷屁股。他正要伸手把水拿回来,谌维桢先他一步,把水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就一小口。他把瓶盖拧好,放回桌上,说:“谢谢。”
姜欢的手还停在半空。
佟朗在旁边发出一声“哦~”,被姜欢一肘子怼了回去。
姜欢坐回位子上,装作若无其事地翻开书,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
行吧。至少还不是一块冰。
谌维桢收下那瓶水之后,两人之间没变热络多少。他还是不说话,姜欢还是话多,他问十句,谌维桢就只答一句,有时候甚至只有一个字“嗯”。
姜欢发现了一件事:谌维桢每天放学,都会在校门口那条路上多绕一个弯,多走几十分钟。
姜欢记得谌维桢的家好像不是那边。
谌维桢绕进街心公园,坐在花坛边上的长椅上,书包搁在一边,掏出本书,看一会儿。天黑了,路灯下面看不清了,他才把书塞回书包,起身走了。
姜欢跟了几次,终于忍不住了。放了学,他也去了街心公园。
谌维桢依旧在那儿。坐在花坛边上的长椅上,书包搁在一边,手里捧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页。
姜欢直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谌维桢抬头看他,又把头低下去。
公园里没什么人,远处有几个小孩在追跑,笑声一阵一阵飘过来。偶尔有几个散步的人,从他们面前走过。
“你天天坐这儿干嘛?”姜欢问。
“不干嘛。”
“你家里没人?”姜欢又问。
“有人。”
“有人你不回家?”姜欢继续问。
“不想回。”
“你以后别一个人坐这儿了。”姜欢说。
“那我去哪?”
“我带你去看漫画?”
谌维桢摇了摇头:“不去。”
姜欢啧了一声,起身弯腰把他书包拎起来,又伸手去拉他:“起来,跟我走。”
“去哪儿?”
“饿了,去吃饭。”
谌维桢没动。姜欢也不等他动,直接拽着书包带把人拉起来了。谌维桢被他拉起来,踉跄了两步,居然没挣开。远远望去谌维桢比姜欢矮了半个头,刚刚在公园追逐的几个小孩跑到了他们前面去。
姜欢把人带进了小卖部。
“妈,我要吃宵夜!两碗泡面,还要火腿肠!”
姜欢妈在柜台后面探出头,看见儿子身后跟着个瘦高个儿,眼睛一下就亮了:“哟!你同学啊?怎么没见过?”
“我同桌,新来的。”
“同桌好,同桌好。”姜欢妈手脚麻利地烧水,“你叫什么呀?”
谌维桢站在小卖部门口,有点局促:“阿姨好,我叫谌维桢。”
“谌维桢……这名儿好听。”姜欢妈笑着说,“快坐快坐,泡面马上好。”
姜欢把谌维桢按到小卖部外面的桌边坐下,自己去冰箱里拿了两瓶柠檬汽水,一瓶放他面前,一瓶自己拧开灌了一口。
姜欢妈在里面烧水,拆了两桶泡面:“小欢啊,等会让你同学多吃点,看他瘦的。”
姜欢朝里喊:“肯定饿不了他!”
谌维桢看着那瓶汽水,又看了看正在商店里忙活的姜欢妈,手放在桌子上等着泡面。
姜欢妈很快就端了两碗泡面过来:“先垫垫,光吃面饿得快。阿姨还给你煎了个鸡蛋,马上端来。”
谌维桢接过泡面:“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小欢这些天,天天回来念叨什么新同学,新同桌的。”姜欢妈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今天终于见到了,你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谌维桢望着桌上的泡面,又说了句:“谢谢阿姨。”
姜欢看到他那局促的样子,憋着笑:“妈,你先忙去吧!你再盯着他看下去,这面都要凉了。”
姜欢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妈!我什么时候念叨他了!”
“你妈不知道你?”姜欢妈白他一眼,拿了煎蛋过来,就回柜台数钱去了。
谌维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在家的时候,其实温静也会给他煮面做饭,但温静吃饭的时候,总是在看手机。
有一次,温静夹菜放他碗里,眼睛没离开屏幕,嘴里说“多吃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谌维桢盯着那块菜,没吃。温静抬起头,看见菜还在碗里,“怎么不吃?”
“吃了。”谌维桢说。
温静嗯了一句,继续看手机,也不管谌维桢到底吃没吃。
姜欢看谌维桢对着个煎蛋在发呆,把自己的煎蛋也夹给他:“我妈说让你多吃点。”
谌维桢吃得很慢,但一口没剩,连汤都喝完了。他放下碗的时候,说了一句姜欢这辈子都记得的话:
“泡面和煎蛋都很好吃,谢谢阿姨。”
姜欢妈在柜台后面笑:“好吃明天再来,管够。”
姜欢看着他的碗底,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以为他是真的饿了。又把自己碗里那半根肠夹过去,没头没尾来了句:“我减肥。”
晚上,姜欢在自己房间写作业,写到数学就头大,趴在桌上啃笔帽。他妈在楼下喊他接电话,是佟朗,说球赛的事,两句说完了。
姜欢正要挂,听见他妈在楼下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低:“……真的假的?姓谌啊?就那个谌氏集团的大老板?……还上电视了!?……两口子好像不太对付……”
姜欢耳朵竖起来了。
他妈放下电话,他蹬蹬蹬跑下楼:“妈,你跟谁打电话?”
“你王姨。”姜欢妈说,“她说江临那个大老板好像要闹离婚,都闹到公司去了。对了,就是你们学校那个转学生的爹妈。”
姜欢脚底下慢了半拍:“你听谁说的?”
“你王姨的妹妹在电视台呢,听说采访的时候两人在后台吵架。”姜欢妈摆手,“果然,这电视剧就是真的。”
姜欢没再问,上楼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每天放学,谌维桢在公园花坛边上,坐了很久,说不想回家。
姜欢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
他对自己说:关我什么事。
又对自己说:可是那碗泡面,他连汤都喝完了。
陵州的夜色里,谌维桢回到红旗路凤鸣小区,客厅的灯开着,温静坐在沙发上,看见他进门,扭头笑:“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
“新学校适不适应?”
“还行。”
温静走过来,伸手想摸他的头,他偏了一下,躲开了。
温静把手又收回去,嘴角勉强弯了一下:“那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嗯。”
谌维桢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反锁了。
房间不大,靠窗一张书桌,桌面上只有台灯、笔筒、一摞卷子,干干净净,没一点多余的。窗台上有一盆绿植,叶子黄了大半,很久没浇过水了。
他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见客厅里温静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压着嗓子:“……嗯,是我……再等等……”
谌维桢站在门后,清清楚楚地听完了。
温静的事,他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