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知道》何年见雪

30、万恶资本家 年底，恒天

　　年底，恒天的年终奖发下来了。

　　姜欢给谌维桢打电话：“发了。”

　　“多少？”

　　“双倍。”

　　“出息。”

　　“那是。”姜欢说，“盛安清带的项目，今年全落地了。”

　　那头嗯了一声，嗯得有点干。

　　姜欢补了一句：“改天请你吃饭。”

　　“……行。”

　　“少喝酒。”

　　“今天没喝。”

　　姜欢把手机丢桌上，往后一靠。

　　说起来，这一年盛安清带他，带得实在。高铁上姜欢刚把包放好，盛安清的资料就推过来了：“明天见客户，你把这块数据过一遍。”

　　“嗯。”

　　“别紧张，我在。”

　　有回酒桌上，客户灌姜欢酒，盛安清把杯子接过去：“他喝不了，我替他。”两杯下去，面不改色。

　　姜欢在底下小声说：“谢谢盛总。”

　　“谢什么，回去把方案改好。”

　　“……万恶的资本家。”

　　“听见了。”

　　“听见了我也得说。”

　　项目落地那天，盛安清请部门吃饭。

　　一桌人，火锅，啤酒。姜欢高兴，一杯接一杯。

　　佟朗在旁边拉他：“欢哥，你悠着点，明天还上班呢。”

　　“没事，高兴！”姜欢又倒一杯，“这项目跟了仨月，总算完了。”

　　“完了完了，你别喝了。”

　　姜欢没理他，端着杯子跟人碰。有个男的端着杯子过来，跟姜欢搭话：“姜欢？刚来不久吧？”

　　“嗯，一年了。”

　　“我叫王磊，比你早两年。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谢了，王哥。”

　　“客气什么。”

　　姜欢觉得王磊人不错。之前有回数据对不上，他抱着电脑过去问，王磊拉过椅子，一行一行给他讲，讲得细。

　　一开心，又和王磊多喝了两杯。

　　散场的时候，姜欢靠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起不来了。

　　佟朗和盛安清把他架出来，打了辆车。

　　车开到老小区门口。郑昊从楼上下来，把姜欢接过去，架着往楼里走。

　　佟朗跟在后面：“昊哥，他喝多了。”

　　“看出来了。”郑昊说，“一股酒味，隔着楼道都能闻见。”

　　姜欢被架着，脚底下发软，嘴里还嘟囔：“没多……我还能喝……”

　　“闭嘴吧你。”郑昊说。

　　三人上了楼。楼道里传来门响。佟朗开了门，郑昊把姜欢丢到沙发上，去厨房烧水。

　　盛安清站在车边，看着楼上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他拢着手点了一根烟，吐了一口，才去拉车门。

　　手刚碰到门把手，余光扫到路灯底下还站着一个人。

　　黑色外套，没戴帽子，不知道站了多久。

　　盛安清靠着车：“谌维桢。你站多久了？”

　　“你明知道他喝多了，还让他喝？”谌维桢说。

　　“他是成年人，自己要喝的。”盛安清弹了一下烟灰，“我拦不住。”

　　“你少借工作名义接近他。”

　　“我接近他怎么了？”盛安清把烟掐了，笑还在，“你俩又没结婚。”

　　谌维桢死死地望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盛安清也不看他了，拉开车门：“谌维桢，你要是真对他好，就别让他天天担心你。你看看你现在，住的什么地方，吃的什么药。”

　　谌维桢站在路灯底下，手垂在身侧，灯打在他的脸上，看不到表情。

　　盛安清上了车，关门。车走了，尾灯在巷子口拐了个弯，没了。

　　谌维桢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楼上，姜欢那屋的灯亮了。窗帘后面有人影晃动了一下，大概是郑昊在倒水。

　　他拐进巷子。

　　那段时间，盛安清开始带姜欢跑更多项目。

　　出差越来越多，加班越来越晚。姜欢一周到头，能去谌维桢那儿一次算一次。

　　有回视频，谌维桢看了他两眼：“瘦了。”

　　“忙。”

　　“少喝点酒。”

　　“好，我少喝。”

　　星游互娱和恒天科技有合作，在恒天这边本来不归盛安清管。

　　这个合作年初就签了框架协议，星游那边要接入恒天的一套实时数据中台，做玩家行为监测和匹配平衡。郑昊是星游那边的技术对接负责人，入职后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对外项目。

　　头回碰面，恒天会议室。郑昊带着两个下属，对面坐着恒天项目组三个人：项目经理老刘、后端小陈、数据架构师老周。

　　郑昊把需求文档摊开：“这个实时数据接口，我们要求延迟在三秒以内。”

　　老刘翻了翻文档：“三秒？标准是五秒啊。”

　　“竞品做的都是三秒。”

　　“那你们预算得往上调。”

　　“预算年初已经定了。”

　　“那就不太好办了……”老刘把文档合上，往桌上一放。

　　郑昊旁边的同事小声说：“郑哥，要不……”

　　郑昊抬手打断了。

　　散会之后，郑昊带着下属往外走。经过前台的时候，正好碰见佟朗端着杯子从茶水间出来。

　　佟朗乐了：“哟，昊哥？你怎么来了？”

　　“对接项目。”

　　“恒天和星游合作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级别不够。”

　　“……你他妈。”佟朗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帮我拿一下。”

　　他从兜里翻出手机，一边翻一边说：“姜欢也在，我叫他过来。”

　　“不用。”

　　佟朗已经发了条语音：“欢哥，前台，你猜我碰到谁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姜欢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看见郑昊，脚下一顿：“你怎么来了？”

　　郑昊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姜欢听完，偏头往会议室的方向瞄一眼：“老刘对接的？”

　　“嗯。”

　　“那你有的磨了。”姜欢说，“老刘是恒天出了名的推活冠军。”

　　“看出来了。”

　　“不过小陈技术还行，就是文档写得烂。”姜欢拍了拍郑昊的肩膀，“回头我帮你跟小陈打个招呼，让他上点心。”

　　郑昊拍开他的手：“你？你那点面子，小陈连你名字都未必记得住。你去了，他以为你是来修电脑的。”

　　“……郑昊你他妈。”

　　佟朗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欢哥，你也有今天！”

　　郑昊转头看他：“你笑什么？你那代码写完了吗？”

　　佟朗：“写完了啊。”

　　郑昊：“写完了？上次我打开你那接口，进度条转了一分钟，我以为你写的是开机动画。”

　　佟朗：“那是服务器慢！关我代码什么事！”

　　“服务器慢？”郑昊说，“你代码写得比服务器还慢，服务器都嫌你拖后腿。”

　　姜欢缓过来，补了一刀：“你俩谁也别说谁。一个嘴毒，一个代码毒，凑一块儿正好，毒上加毒，双毒合璧。”

　　郑昊：“你拉倒吧。你一个体育生转计算机的，嘴皮子倒练得挺利索。”

　　“我是转专业练的。”

　　“那你转得挺成功，至少嘴是专业水平了。”

　　佟朗插嘴：“行了行了，你俩别站前台互相伤害了。昊哥，中午一起吃饭？”

　　“不了，赶着回去。”

　　“这才十点。”

　　“回去改文档。”

　　佟朗：“……行，你卷。那我给你装瓶水带路上喝。”他说着还真去前台拿了一瓶矿泉水，塞进郑昊手里，“喝，公司的，不花钱。”

　　郑昊看着手里的水，又看佟朗：“……行，水我收了。”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往外走，走到门口，头也没回，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虽然你们公司代码写得烂，但水还行。”

　　佟朗在后面：“郑昊你他妈！”

　　姜欢拦住他：“行了，他说你代码烂，又没说你人烂。”

　　“你就这么安慰我的？”

　　“那不然呢？他说的也没错啊。”

　　佟朗：“……你俩真他妈是一伙的。”

　　姜欢踹了他一脚。郑昊没回头，挥挥手，进了电梯。

　　后面几天对接也不顺。小陈技术不错，但文档写得跟天书一样。郑昊这边的人照着文档跑，接口反复报错。群里问，小陈回一句：“你们的参数格式不对，照着文档改。”

　　“文档里写的是‘timestamp’，但你们实际要求的是‘unix_timestamp’，这两个不一样。”

　　小陈隔了两个小时才回：“哦，那你们改一下。”

　　郑昊看到又报错的文档，直接打电话给小陈：“陈工，你这文档能不能重新写一份？我们这边照着做了一周，每跑一步卡一步。”

　　小陈那边背景音很吵：“我们项目急，你们先照着跑吧，我晚点改。”

　　电话挂了。郑昊站在走廊上，看着手机屏幕，没说话。

　　他下属凑过来：“郑哥，这项目还能推进吗？”

　　“能。”郑昊说，“换个人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