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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天天开瓶盖 周六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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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姜欢按着地址去找谌维桢。
地铁倒公交,越走越偏。小区门口两棵歪脖子树,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楼道里黑,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两脚才亮。
谌维桢住四楼。门一开,暖气和咖啡味一起涌出来。
“进来。”谌维桢说。
屋里不大。一张单人床,被子叠得整齐。一张桌子,摞着几个外卖盒,旁边一排咖啡杯,洗得干干净净摆在那里。窗台上放着一板药,剪开了一半。
姜欢在屋里转了一圈:“你这儿比我宿舍还小。”
“够住。”
姜欢往床上一坐,床垫咯吱响了一声。谌维桢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你那公司,怎么样了?”
谌维桢说,“注册好了。许知微出钱,我出技术。她管商务和钱,我管产品和研发。”
“那她不是你老板?”
“她是投资人。”
“有区别?”
“有。钱是她的,东西是我们一起做的。”
姜欢捧着杯子,没问谌维桢是不是为他回来的。他想:回来了就好。
他伸手够桌上的水,袖子往上撸,露出手背上一条新疤,还没长好。
谌维桢看见了,抓过他的手:“这怎么弄的?”
“开瓶盖划的。”
“你一个干业务的,天天开瓶盖?”
“应酬多。”姜欢抽回手,“一周至少三天,喝到半夜。习惯了。”
“少喝点。”
“我尽量。”
谌维桢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搬过来住吧。”
姜欢把杯子放下:“你这儿?我过来单程一个多小时。”
“我搬家,找个离你公司近的。”
“我合同没到期。”姜欢说,“胖子那边也不好交代。再说你公司也在创业园区,搬远了,你天天两头跑。”
姜欢又说:“这样,我每周来一次,雷打不动。”
“……行。”谌维桢说。
“说话算话。”
“嗯。”
很晚了,姜欢要回去了,谌维桢从桌上拿起一把钥匙,放在他手边。
“你留着。方便来。”
姜欢扫了一眼:“你这儿又没值钱东西。”
“你留着。”
姜欢拿起钥匙,掂了掂,拉开背包,塞进夹层。
谌维桢送他到门口。
姜欢下楼,跺了跺脚,灯亮了。走到楼道口,他回头,谌维桢还站在门口,屋里暖黄的灯光从他背后泄出来。
“进去吧,冷。”姜欢说。
“嗯。”
姜欢走了。走出小区,四楼那扇窗,灯还亮着。公交站旁边有家二手车行。玻璃窗里停着一辆旧车,挡风玻璃上贴着张纸:2.8万。
姜欢路过多看了两眼。
等车的时候,他翻出手机,搜了搜“二手车按揭怎么算”,又清了。
公交来了,他上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出去老远,他还扭头看着那家车行。
姜欢回到合租的屋子,快十一点了。
郑昊在厨房,佟朗在客厅打游戏。
佟朗抽了抽鼻子:“欢哥,今天没喝吧?”
“没喝。”
“那你身上怎么一股酒味?昨晚那顿还没散?”
“……嗯。”
郑昊在厨房:“冰箱里有蜂蜜。我站厨房都闻见那外套味了,跟腌过似的。”
姜欢没拿。他进了房间,关上门。
他把背包放桌上,拉开夹层,摸出那把钥匙。
钥匙是新的,带着点金属味。他看了两眼,又塞回去。
躺下之后,脑子里是谌维桢屋里那排咖啡杯,还有那板空了半板的助眠药。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谌维桢发了条消息:“早点睡。”
那头回得很快:“嗯。你也早点睡。”
“晚安。”
“晚安。”
姜欢放下手机。
下一个周末,姜欢又去了。
桌上药盒堆着,拆开的包装散了一桌。姜欢进门的时候,谌维桢正往嘴里送药。电脑还开着,屏幕上代码停在最后一行。
姜欢走过去,把电脑合上了:“走,下楼。”
“干嘛?”
“休息休息,去楼下走走。你天天坐着,腰不要了?”
楼下有家跆拳道馆,招牌旧了,字掉了一半。玻璃门里能看到墙上挂着一排沙袋,地上铺着旧垫子。
姜欢站在门口,目光停在招牌上:“这地儿还有道馆呢?”
谌维桢说,“看起来要关门了。”
“走,进去看看。”
道馆里没几个人。前台坐了个穿道服的中年人,看他们进来,抬了抬下巴:“练吗?”
“练。”姜欢说,“多少钱?”
“第一次可以体验。”
姜欢扭头看谌维桢:“换上,打两圈。”
“我不会。”
“我教你。”
谌维桢换上道服,有点大。姜欢帮他系腰带,系得歪歪扭扭:“行了,能看。”
“……丑。”
“丑就丑,练起来就帅了。”
姜欢给他示范了两个动作。谌维桢学得认真,动作有点僵。姜欢看乐了:“你敲键盘的手,打架跟抽筋似的。”
“……我练练就好了。”
“回头办张卡,每周来。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嗯。”
没过几天,谌维桢真在那家道馆办了卡,每周固定去练。姜欢有一回半夜给他发消息,他回:“刚练完,在回去路上。”
姜欢:“大半夜练什么?”
“道馆晚上十点才关门,我下了班去。”
“你比我还疯。”
有回,姜欢去他那儿,进门顺手从背后搂了他一下,手搭在他小臂上,停了一下。
“你胳膊怎么硬了?”
谌维桢把他手拿开:“练的。”
“不错呀,练的和我差不多了。”
“强身健体。”
姜欢笑:“你一个敲代码的,练给谁看?”
谌维桢笑了,去给他倒水。
姜欢忙起来,应酬越来越多。有回视频,谌维桢盯着屏幕看了两眼:“你眼袋快掉地上了。”
“工作忙。”
“少喝点酒。”
“放心,我最近喝的少了。”
“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姜欢说,“你桌上那板助眠药,空了半板。谁也别管谁。”
谌维桢点点头,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镜头里只看见他半张脸:“……我有分寸。”
“我也有。”姜欢说。
那天晚上,两人正坐着,有人给谌维桢打电话。
他把电话接起来,嗯了两声:“我看下日志……行,我连夜处理。”
挂了电话,他看向姜欢:“许知微。公司一个项目出了点小问题,得连夜弄。”
“大晚上还上班?”
“创业就这样。”
“那你忙。”姜欢起身,“我回去了。”他拿起手机就往外走。
“别。”谌维桢说,“就一会儿。你坐着等我。”
姜欢坐回去。谌维桢打开电脑,敲键盘。
敲了半个多小时,他合上电脑:“好了。”
“这就行了?”
“小问题。”
“你这公司,”姜欢说,“就你一个人干活?”
“还有许知微,管钱管客户。技术就我一个。”
“辛苦。”姜欢看了眼屏幕,“你写代码,许知微管钱管客户。你俩要是吵一架,公司是不是就得关门?”
“……”
有一天,姜欢去谌维桢公司接他下班,看了眼他的公司。
知维在创业园区,一间小屋。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白板上画着流程图,一个男生趴在工位上补觉。
许知微裹着件黑色大衣,看见姜欢,笑:“欢迎来视察。”
“我视察什么。”姜欢转了一圈,“我就是来看看。不错啊,比我工位宽敞。”
“创业初期,将就。”
“谌维桢呢?”
“见客户去了。”许知微倒了杯水递过来,“他最近压力大,你有空多来陪陪他。”
姜欢接过水,看着白板上那张流程图。
图上画着三个模块,连了几条线,字写得工整。是谌维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