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知道》何年见雪

2、你管得着吗 姜欢在旁边

　　姜欢在旁边擦货架，听到这儿，插了一嘴：“妈，你咋知道他享不享福？”

　　“你妈开了二十年小卖部，什么人没见过。”姜欢妈瞥他一眼，“电视剧里那些有钱人，家里可乱了，指不定从哪里冒出几个弟弟妹妹的。那孩子走道儿都不带响的，说不定在家里憋屈着呢。”

　　“憋屈？”姜欢不以为然，“人家有钱，要什么有什么。”

　　“有钱有势，那是他爹的，跟他又不挨着。”姜欢妈把零钱数完，塞进钱匣子。

　　姜欢不吭声了。手里的抹布在货架上停了一下，又慢慢擦过去。

　　他想起白天，谌维桢被堵在墙角，肩膀磕在墙上那一下。

　　那人连躲都没躲。

　　一个人得窝囊成什么样，才能让人堵在墙角，连个屁都不放。得，明儿先不递辣条了，先递瓶水。

　　隔天一早，姜欢到教室，谌维桢已经坐那儿了，正在做数学题。

　　姜欢把书包往桌上一摔：“早啊。”

　　谌维桢轻轻点了下头。

　　姜欢也不在意，坐下，掏出昨天的卷子，发现上面多了几行字。是昨晚那道题的完整解法，红笔写的，字迹工整，跟印的似的。

　　姜欢看了看谌维桢的侧脸：“你给我写的？”

　　谌维桢翻了页书，说：“你卷子上那行步骤，写反了。”

　　“……你怎么知道我卷子上写反了？”

　　“你昨天抄题的时候，我看见了。”

　　“看得够细的。”

　　早读刚下，周昂就晃过来了。大摇大摆走到谌维桢桌前，伸手把练习册抽走了：“我看看，新同学写什么呢。昂哥帮你参详参详。”

　　谌维桢手里还握着笔，笔尖悬着。

　　周昂翻了两页，啧了一声：“哟，全做完了？这么厉害。”

　　他合上练习册，拿册角敲了敲谌维桢的头：“不愧是做大生意的儿子。就是不知道你爸忙不忙，知不知道他儿子学习这么好啊。”

　　谌维桢坐着没动，手里的笔攥得死紧。姜欢瞟了一眼，没吭声。

　　周昂把练习册扔回桌上：“新同学，听说你爹压根不管你，是吧？”他斜眼笑，“学这么好给谁看？你爹又看不见，借给我抄抄。”说着就去拿谌维桢的作业本。

　　姜欢伸手，在半空把周昂的手截住了：“周哥，抄作业找我啊。我的字丑，抄完没人认得出。”

　　周昂斜了他一眼，嘴角一歪：“姜欢，我发现你对这新同学挺上心啊。”

　　“老钱交代让照顾的。”姜欢说，“我这是奉命行事。”

　　“奉命？”周昂乐了，“你他妈上赶着给人当保镖，还奉命？”

　　“你管得着吗。”

　　周昂咬咬牙，收回手，走的时候拍了拍谌维桢的桌子，拍得响。

　　等人走远了，姜欢扭头看谌维桢。他把练习册拿回来，压平，接着做题，从头到尾没抬头。

　　姜欢把笔帽咬在嘴里：“我说你这个人。”

　　“不用你管。”

　　谌维桢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没多说一个字。

　　姜欢被噎住了，半天没找到词。

　　佟朗在旁边看戏，笑得直抖：“哈哈哈哈姜欢你也有今天！”

　　“滚。”

　　姜欢把书翻开，翻得哗哗响，心里憋得慌。

　　佟朗说：“你翻那么快，看得完吗？”

　　“看不完。”

　　中午食堂，姜欢跟佟朗排队打饭，远远看见谌维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他吃饭也吃得慢，一口一口，像完成任务。

　　“你看，班长过去了。”佟朗用下巴指了指。

　　孟晚端着餐盘，坐到谌维桢对面，笑得温温柔柔：“新同学，一个人啊？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坐？”

　　“不用，谢谢。”

　　“那你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孟晚把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我是班长，应该的。”

　　“……”

　　孟晚见他不搭话，没多留，端着餐盘走了。走的时候姜欢看见她回头看了谌维桢一眼。

　　姜欢在球场上见过：对手憋着劲儿要阴你之前，就这么看人。

　　晚上，跆拳道馆。

　　老舅的馆子在城西，叫振远跆拳道，招牌旧了，生意还行。姜欢从小在这儿泡大，老舅说他是这一批里最能打的，也最坐不住的。

　　今天姜欢练得心不在焉的，踢靶都踢歪了好几次。

　　老舅走过去，把靶一收：“心不在肝上，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靶子跟你多大仇啊？”老舅把护具往边上一扔，坐到垫子上，拧开一瓶水，“说吧，学校出什么事了。早恋被甩啦？”

　　姜欢靠在一边，把转学生的事说了。

　　“我就觉得那人挺怪的，明明被人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放。”

　　老舅喝了两口水：“你说你那个同桌，姓谌？”

　　姜欢点头，也拿了瓶水喝。

　　“陵州姓谌的不多，还有权有势的话，我估计是谌国梁？”老舅拧上瓶盖，“谌氏集团的老板，做大生意的，电视上见过他两回。”

　　“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老舅说，“这种什么有钱有势的家里头，有事也正常。”

　　“他家什么事？”

　　“少打听别人的事。”老舅瞥了他一眼，“你那个同桌，你说他眼神跟憋着大事一样的？”

　　他咕咚咕咚喝着水，含糊应了一声。

　　“那就对了。”老舅说，“这种孩子，你别去招他。”

　　“那他被人欺负呢？”

　　“那是他的事。”老舅说，“全校那多学生，你管得过来吗？”

　　姜欢被这句话问住了。月考还有十天，数学还在及格线外头晃悠，体育单招的事还没跟家里开口。自己的事还一大堆。

　　练完最后一组，姜欢躺在地垫上，喘着气，想着要怎么和爸妈说单招的事。

　　老舅在旁边收拾护具：“小欢，你还记那只猫吗？”

　　“猫？”

　　“喂了一个月鱼的那只。”

　　那只猫后来跑了。但姜欢记得，它肯让他摸的那天，他高兴了一整天。

　　“后来那猫跑了，你也没说亏。”老舅把护具往包里塞，拉链卡了一下，他摆弄了两下。

　　“猫那玩意儿，你喂它，它吃。它想走，你也拦不住。你喂的时候乐意，就得了。”

　　姜欢没说话。

　　“行了，”老舅说，“回去睡吧。”

　　姜欢回家，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一头扎进卫生间。

　　热水哗啦一开，白汽腾起来。他站在水底下，头冲着水流，冲了好一会儿，直到后背那片汗全冲没了。

　　他拿香皂胡乱搓了两把，搓出沫，冲掉，套条大裤衩出来，头发滴着水，往床上一倒。

　　姜欢妈在外头喊：“又不吹头发！”

　　“没事儿！”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