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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欠你的 回国前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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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前一天晚上,谌维桢带姜欢出了老城,过了一座桥,去了市政厅广场。
晚上人不多。市政厅的塔楼立在水边上,灯影倒在水里,一荡一荡的。广场一角立着一座青铜像,两个人抱在一起,脸贴着脸,没有五官,铜面被路灯照得发亮。
姜欢围着雕塑转了一圈:“这啥?”
“岩石上的爱侣。”谌维桢说,“在这儿立了好多年了。在市政厅登记结婚的,都会来这儿看它。”
姜欢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哦,结婚纪念物啊。”他蹲下来,凑近看那两张没有五官的脸,“那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谌维桢看着那尊雕塑。
“姜欢。”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我现在这样,什么都给不了你。”
姜欢起身:“谌维桢,你是不是有话说?”
谌维桢望着姜欢:“姜欢,我喜欢你。”
姜欢没动。
谌维桢继续说:“很早以前就喜欢了。哪一回我真说不清楚,你递水那回吧?也可能是你帮我揍霍川那回。不对,可能更早,你让我坐你旁边那一回,我坐下去的时候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谌维桢吸了口气。
“我他妈心跳得嗓子眼疼。你肯定不记得了。我本来以为,高考以后就能跟你在一起。后来我弟把我爸举报了,家里一塌糊涂,我什么都不敢想了。高三毕业你发的消息,我也没敢回。我怕我配不上你,不敢确定你的意思。上次你在电话里说‘男朋友’三个字,我开心了好久。我知道,是我欠你的。”
姜欢从没见过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谌维桢的耳朵尖红了一片,灯光底下看得特别清楚。
“……现在你人也来了,我这地方你也看了。”谌维桢低下头,看着水面上的倒影,“就这样,姜欢,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姜欢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把谌维桢拽过来。他力气大,谌维桢被他拽得往前踉了半步,脸磕在他肩膀上,没挣扎。谌维桢在他怀里僵了一下。
“谌维桢。”姜欢的声音闷在他耳边,有点哑,“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他妈差点没绷住。你以为你是欠我的?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欠我。是我欠你。我欠你一句早该说的话。”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我让你坐我旁边,不是随便让的。你毕业不回我消息,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难受了大半年。后来你主动找我,我就想,行,只要你还肯理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收紧手臂,把谌维桢整个人摁在怀里。
“我愿意。早他妈愿意了。谌维桢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穷不穷、有没有前途,我认准你了,你就跑不掉。谌维桢,我喜欢你。从你坐我旁边那回起,就是你的了。你跑不掉的,谌维桢。”
谌维桢埋在他肩窝里,点点头:“我不跑。”
姜欢感觉到肩膀那块湿了,没吭声,把他箍得更紧了一点,手在他背上拍了拍,“行了,别哭了。以后有事跟我说,听见没?”
谌维桢望着他点头:“嗯。”
他吸了一下鼻子,从姜欢肩膀上抬起来。
“好了?”姜欢说。
“好了。”谌维桢说,又补了一句,“你身上有汗味。”
“废话,走了一晚上。”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走,回去了。”姜欢说,“你明天不是还有课。”
“嗯。”
“还有,等毕业,你回来。”
“好。”
“回来咱们就不分开了。”
“嗯。”
姜欢走了两步,眼神扫过那尊雕塑。把谌维桢的手攥过来,两个人就那么往回走了。
回国那天,天还没亮,姜欢就醒了。他侧过头,谌维桢也醒了,睁着眼看他。
两个人挤在那张小床上,都不想起来。
姜欢把胳膊伸过去,让他枕着。
谌维桢开口了:“你要回去了,许知微的事,这些天你也不问。”
“没什么好问的,我相信你。”
“刚来兰国我实在没钱,就在华人群里找兼职,她看见了就借我钱,还不要利息。”
“这个人情,以后我们一起还。”
“嗯。”
又躺了一会儿,姜欢的手机闹钟响了,该出门了,要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准备出门的时候,许知微来了。
拎着一袋吃的,面包、水果,还有一盒药。她进门先打量了一下姜欢的箱子:“都装好了?”
看到她手上的药,姜欢问:“他生病了?”
“他胃不好,这是胃药。”许知微把东西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你六点飞机?”
姜欢:“你怎么知道。”
许知微笑了:“我来送你。”
谌维桢上前去提姜欢的箱子,把姜欢推出门:“走吧,再晚来不及了。”
姜欢知道谌维桢一般不求人办事,这次肯定是为了自己去找的许知微。上前和谌维桢说:“我他妈可以自己打车。”
谌维桢没理他,关了房门,拖着箱子走到路边一辆车旁边。
许知微按了按车钥匙,站在车旁边:“这时候四点不到,没地铁,也打不到车,而我有车。”
姜欢无奈妥协,“那就多谢许学姐!”
“别谢我。”许知微说,“我是投资人,看好他的技术,等着他和我一起创业呢。”
谌维桢已经把行李放好,开门坐到后排。
姜欢跟着上车:“行,他欠你的,我们一起还。”说完,把门一关,往谌维桢那边挤了挤。
“记账上了。”许知微说。
兰国机场,安检口。
谌维桢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姜欢往里走。
“回去吧,别送了。”姜欢说。
“嗯。”
姜欢往安检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抱住他。
“等我,明年暑假我还来。”
“好。”
“还有,”姜欢说,“以后有事必须跟我说,不许再瞒。”
“嗯。”
姜欢松开他,进了安检口。
安检的队伍排得不长。姜欢站在队尾,个头比别人高半个头,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人群里一晃一晃的。他掏出护照和登机牌,递给柜台里的工作人员,低头的时候,那撮头发跟着垂下去,又弹回来。
姜欢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眼。安检门亮了一下,走进去了。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消失在通道拐角,没了。
谌维桢还站在那儿,隔着栏杆看他。走到看不见了,他才抹了把脸。
地下室那扇铁门还是老样子,他掏钥匙开门进去,屋里暗,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天光,照在桌角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上。
床单被姜欢滚得皱巴巴的,枕头歪在一边,他伸手把枕头摆正,又停了一下,没放回去。他把枕头抱过来,搁在膝盖上,低着头,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他摸出手机看了看,姜欢还没回“到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姜欢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到了说。”
离明年暑假,还有十一个月。
飞机落地,新城。
姜欢拖着箱子出站,一眼就看见郑昊靠在柱子上,手里转着一瓶水。
“哟,还知道回来?”郑昊说,“我还以为你在兰国安家了。”
“你怎么来了?”
“胡斌说你今天到,让我来接。”郑昊说,“他在宿舍煮火锅,说给你接风。”
“他有那么好心?”
“他是想让你带的兰国巧克力。”
姜欢从箱子里摸出一盒巧克力扔过去:“就一盒,剩的没了。”
郑昊接住:“行,够意思。”
两人往机场大巴走。郑昊问:“那边怎么样?”
“冷,人少,东西难吃。”
“那人呢?”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