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知道》何年见雪

19、想来就来了 大一暑假，

　　大一暑假，兰国。

　　要不是有姜妈的大力支持，只怕暑假结束姜欢都攒不够机票钱。

　　他买了最便宜的那种机票，转机两次，飞了十几个小时。

　　落地的时候，兰国的天阴沉沉的，空气冷飕飕的，跟陵州八月完全不一样。他拖着箱子出了机场，打了个喷嚏，把外套翻出来套上。

　　地址是谌维桢早先发的，说哪天来，别找不着门。姜欢当时回他：“谁要去你那破地下室。”

　　话是这么说，他没删。

　　他照着地址坐地铁、倒公交，下车又问了两回路，才找到那片老城区。

　　地下室，门口是扇厚铁门。他敲了几下，没人开。

　　隔壁出来一个兰国老太太，冲他说了一串英语，口音很重。姜欢听明白了大概，那个中国男孩在餐馆打工，晚上才回来。

　　姜欢就在门口蹲下了。

　　从下午等到天黑。铁门旁边有盏路灯，他蹲在灯底下，箱子靠墙放着。肚子叫了几回。

　　路口有人过来，他就抬头看一眼。

　　不是。

　　天彻底黑了，路口拐进来一个人。

　　穿着件旧外套，步子有点快，手里拎着个袋子。

　　姜欢从墙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人走到门口，看见他，脚步顿住了，手里的袋子“啪”地掉在地上。

　　路灯底下，姜欢冲他咧嘴：“惊喜吗？”

　　谌维桢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他偏过头，手背在脸上蹭了一下。

　　姜欢假装没看见，弯腰把袋子捡起来，拍了拍：“发什么呆？饿了，开门。”

　　地下室比他想的还小。转身就能撞到桌角，衣柜门歪着，关不严。墙上一片霉斑，窗户开在天花板上，透进来一点光。

　　姜欢把箱子拖进来，环顾了一圈。

　　谌维桢站在门口，把袋子放桌上：“你……怎么来了？”

　　“我想来就来了。”

　　“机票多少钱？你哪来的钱？”

　　“打工赚的。”

　　“你打什么工？”谌维桢说，“你暑假不回家，跑这么远，你妈不担心？”

　　“我跟我妈说了，我去同学家玩，要不然哪有那么多资金来地球另一边找你啊。”

　　“你撒谎。”

　　“我撒谎？”姜欢转过头，“你呢？你住这种地方，还说是家教，其实就是刷碗，还被你弟勒索，你哪样跟我说了？”

　　谌维桢不说话了。

　　姜欢看着他，又看了看这屋子，眼圈有点红：“谌维桢，你就住这种地方？”

　　“……能住。”

　　“能住？这地方连个窗户都没有，墙上全是霉。”姜欢说，“你住了一年了？”

　　“我说了，能住。”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扛？”姜欢说，“你是不是觉得，跟我说了，就是给我添麻烦？”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

　　谌维桢小心翼翼地说：“我怕你看见我这个样子，就不想要我了。”

　　姜欢想骂他，看他那样，又没骂出口。

　　谌维桢又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没家，没钱，没前途。我怕你来了一看，就后悔了。”

　　姜欢走过去，一把把他搂进怀里。

　　“你他妈是不是傻？”他说，“我要是嫌你穷，我早就走了，还等你到现在？”

　　谌维桢在他怀里，没挣扎。姜欢感觉到他肩膀在抖。

　　“别哭了。”姜欢说，“大老爷们儿，哭什么。”

　　“……没哭。”

　　“没哭你抖什么？”

　　“冷。”

　　姜欢把他搂紧了些：“冷就多穿点。行了，先吃饭，你的饭都凉了。”

　　姜欢在兰国待了十几天。

　　白天谌维桢上课、打工，姜欢就在附近逛，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他做饭水平一般，胜在量大管饱。有一次盐放多了，他自己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我靠，这把卖盐的打死了。”

　　谌维桢一声不吭，默默喝水。

　　“咸了你倒是说啊！”

　　“没事，能吃。”谌维桢说，“咸点下饭。”

　　晚上，两人挤在那张小床上。兰国夏天夜里也凉，姜欢把薄被往他那边拽了拽。

　　“维桢。”

　　“嗯？”

　　“你爸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谌维桢说他爸的公司出事，是谌维翰举报的。财务造假的事捅出来，资金链断了，家里的钱全冻了。温静也很快再婚，嫁了个商人，给他打过一次钱，他没要。

　　“学费断了，我差点退学。许知微借了我钱，我才念下来。”

　　“中餐馆刷碗，老板姓黄，压工钱，一个月给的钱刚够吃饭。”

　　姜欢听着，把人往怀里带了一下，下巴搁在他头顶：“以后有我。”

　　“……嗯。”

　　“对了，”姜欢说，“你们这儿本科几年？”

　　“三年。”

　　“这么短？我那儿四年。”

　　“嗯。”谌维桢说，“正常的话，我比你早一年毕业。”

　　姜欢听到后，心里有些开心。早一年也好，早一年回来，早一年结束这异地。

　　姜欢白天闲得无聊，就溜达去中餐馆找谌维桢。

　　后厨的门开着条缝，他往里看了又看。谌维桢站在水池前，袖子挽着，手泡在水里，冻得发红。旁边一个胖男人催：“快点儿快点儿，碗堆成山了！”

　　正是用餐高峰期，刚刷完一批，另一批马上就来了。

　　姜欢推门进去。胖男人抬头：“你谁啊？后厨不让进。”

　　“我找他。”姜欢指了指谌维桢。

　　“他在干活，有事下班说。”

　　姜欢看了谌维桢一眼。谌维桢抬头，看见是他，“你怎么来了？”

　　“路过。”姜欢说，“你忙，我在门口等你。”

　　他退出去，蹲在餐馆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下班路上，姜欢走在前头，走了一会儿，回头问：“那胖子就这么对你？”

　　“他给的少，但排班灵活。”谌维桢说，“我白天上课，晚上去几个小时就行。正规店要求固定工时，我做不到。”

　　姜欢：“等我以后赚钱了，养你。”

　　谌维桢点点头：“好。”

　　许知微是来看谌维桢的，拎着一袋吃的。短头发，步子快，进门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跟回自己家似的。看见姜欢，她上下打量了下：“你就是姜欢吧？维桢经常提起你。”

　　“你是许知微？”

　　“怎么，他说我坏话了？”

　　“没有。”姜欢说，“他说你借给他钱，帮了他很多。”

　　“举手之劳。”许知微说，“我家做点儿小生意，有点儿闲钱。”

　　三个人在门口聊了几句。许知微问姜欢：“你学什么专业？”

　　“计算机，刚转的。”

　　“计算机好。”许知微说，“以后有前途。”

　　走的时候，她跟谌维桢说：“钱不急，你慢慢还。有困难找我。”

　　姜欢看着她的背影，跟谌维桢说：“她人还挺好的。”

　　“嗯。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