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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又想你了 清明假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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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假期,姜欢窝在宿舍,百无聊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谌维桢开着视频。可谌维桢很少接,偶尔接通,也说不了几句话。
谌维桢还是住地下室,灯还是那么暗。姜欢盯着屏幕看了他一会儿:“你不是说兼职涨工资了吗?怎么还住这儿?”
“……住惯了。”
“你把窗帘拉开点儿,屋里也亮堂些。”
“外面太阳大,拉上凉快。”
“你每天打几份工?”
“两份。”
姜欢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两份工,按兰国最低工资算,一个月下来也不算少。学费是许知微借的,那他挣的钱呢?
他没当面问。挂了视频,他坐在床上,越想越不对。
猛然间,他想起佟朗那天在语音里说过:谌维翰在新城开了个酒吧。
两件事连到一起,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拨通佟朗的电话:“谌维翰那事儿,你再跟我说说。”
“咋了?”佟朗说,“你上回不是说跟你没关系吗?”
“……你再说一遍。”
佟朗把过年从周昂那儿听来的,又从头讲了一遍。讲完,姜欢说:“你有他电话吗?”
“我问问周昂,他应该有。”
过了没多久,佟朗把一串号码发了过来。
晚上,宿舍楼道。
姜欢靠在墙上,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几声,接了。背景音很吵,有音乐,有人声。
“喂?哪位?”一个男声。
“谌维翰。”姜欢说,“我是姜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哟,姜欢哥,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问你。”姜欢说,“你是不是找谌维桢要钱了?”
谌维翰笑了:“他跟你说的?”
“我问你是不是。”
谌维翰不笑了:“是又怎么样?他是我哥,我找他要点钱花,天经地义。”
“你在兰国欠了赌债,跑回来,就找他要钱?”
“你消息挺灵啊。”谌维翰说,“周昂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姜欢说,“他在兰国当家教,住地下室,一个月挣那点儿钱,你全拿去赌了?”
谌维翰突然笑了,有点刺耳:“当家教?哈哈哈哈。他跟你说他当家教?我哥在兰国给人刷碗呢!住地下室,穷得跟狗似的,养不起你,你还等他?你图什么啊?图他穷?图他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姜欢,我要是你,我早就走了。”谌维翰还在说,“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没家,没钱,没爹没妈的,以后能不能毕业都两说。你跟着他,有什么前途?”
“说完了吗?”姜欢说。
“怎么,我说错了?”
“谌维翰。”姜欢说,“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就告诉你一件事。以后,别再找他要钱了。”
“你算老几?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姜欢说,“但你要是再敢勒索他,我就去你那‘夜澜’酒吧,把你在兰国赌钱、欠钱、跑路的事,全告诉你那个合伙人,告诉你酒吧的客人。你酒吧还想不想开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几秒,谌维翰的声音冷下来:“姜欢,你威胁我?”
“我是提醒你。”姜欢说,“你好自为之。”
他打完电话,靠在楼道墙上,闭了闭眼。心跳得很快。他怕谌维翰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当晚,姜欢给谌维桢打视频。
他握着手机,盯着屏幕,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了好久,才开口问:“我给谌维翰打了电话。他找你要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谌维桢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姜欢会知道。他小声说:“我、我怕他去找你,怕他烦你。”
“那你就自己扛着?”姜欢说,“你打两份工,钱全给他赌了,你自己吃什么?”
谌维桢的表情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他拿不准姜欢到底知道了多少。
姜欢声音有点抖:“谌维桢,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懂事,特别会花钱,所以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不是……”
“那是什么?”
屏幕那头安静了一下。谌维桢整个人从画面里消失了,声音从屏幕外闷闷地传过来。
“我撑不住了,姜欢。”
这是谌维桢第一次说这句话。
姜欢握着手机,眼眶红了:“你撑不住了你跟我说啊!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外人!”
谌维桢:“……对不起。”
“这个暑假,我去兰国。”
“别来,机票贵。”
“我打工攒钱。”姜欢说,“我必须来。”
挂了视频,姜欢坐在楼道里,没动。
他刚才说“我是你男朋友”。其实他俩谁也没说过这句话。他今天是急了,话赶话,喊出来的。
喊出来就喊出来吧。他心说,反正,他一直当自己是。
过了一个月,佟朗打来电话,幸灾乐祸:“姜欢,谌维翰跑了。”
“跑了?什么意思?”
“周昂说的。他前两天又去‘夜澜’,发现酒吧关门了,贴了张‘转让’的纸条。问了旁边店家,说老板欠了债,跑了。”
“他那个合伙人呢?”
“不知道,可能也走了。周昂说,可能是谌维翰又赌了,欠了更多钱,把酒吧也赔进去了,合伙人跟他翻了脸,俩人都跑了。”
姜欢听完,没有幸灾乐祸,只觉得唏嘘。
晚上视频,他跟谌维桢说了。
谌维桢:“嗯。”
“你不担心?”
“他自己选的路。”
到了六月底,期末考完,成绩出来,一科都没挂。姜欢立马去申请了兰国签证,又开始打暑假工。临近放假,没什么好工作,他只能在学校附近的餐馆端盘子,周末上街发传单,一点点攒机票钱。
郑昊知道他要去兰国,没多问,只说:“缺钱说话。”
“不缺。”
“别逞强。”
“真不缺。”
“行。”郑昊说,“你犟。”
胡斌:“欢哥,你这是千里寻夫啊?”
“寻你妈。”
李响推了推眼镜:“兰国那边冷,多带点衣服。”
姜欢把衣服往箱子里塞,应了一声。
那天晚上,姜欢坐在床上,把铁盒子里的钱倒出来,一张一张数。机票钱,攒了三分之一了。
他给谌维桢发消息:“我暑假去找你。”
等了很久,那边回:“好。”
姜欢看着那个字,把铁盒子合上,塞回床底下。
兰国那边,谌维桢还在餐馆后厨刷碗。刚回完姜欢的消息,手机又响了,他擦了擦手,接起来。
“哥,我没钱了。”打电话的是谌维翰。
“上个月刚给你打过。”
“花完了。”
“你干什么了?”
“你别管。再给我打点,急用。”
谌维桢像没听见,安静了很久:“多少?”
“五千。”
“我没有。”
“你没有?你骗谁呢?你在兰国打工,一个月怎么也有几千。”
“我要交学费,要吃饭。”
“你那个对象不是有钱吗?你找他借啊。要不然我去问他借,就说你没钱交学费了……”
谌维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深吸了一口气。后厨的油烟味呛得他嗓子发紧。他把手机贴回耳朵:“谌维翰,你听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找我,我不会给了。”
“哥,你……”
“钱我明天打给你。以后别再打了。”
晚上,他回到地下室,坐在床上,算了一下账。学费、房租、吃饭、给谌维翰的钱。
算完,他把本子合上,趴在桌上。窗外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他盯着窗玻璃上自己那张脸,看了半天。
然后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写上:姜欢,我又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