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知道》何年见雪

15、跑不动了 姜欢蹲下来

　　姜欢蹲下来，开始收拾。402比312小一点，光线也暗点，东西倒是齐整。

　　胡斌的床单是卡通的，李响的桌上全是书，郑昊枕头边压着一本《C语言程序设计》，翻到一半，书脊都压平了。

　　姜欢铺床的时候，郑昊又从床上坐起来，打量他：“你以前跑短跑的？”

　　姜欢把枕头拍松，嗯了一声。

　　“脚伤了？”

　　“嗯。”

　　郑昊没再问，躺回去了。

　　姜欢铺好床，躺下。他拿出手机，给谌维桢发了一条：“换宿舍了。计算机系，3号楼402。”

　　那边回得挺快：“室友怎么样？”

　　“一个东北话痨，一个网虫，一个宿舍长是包工头。”

　　“包工头？”

　　“管打扫卫生的。”

　　“……你行吗？”

　　“我扫过整个体育系宿舍。”

　　“那是你扫的？”

　　“不是，钟大飞扫的。”

　　“……”

　　姜欢看着那个省略号，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第二天上课。C语言，机房。

　　老师讲指针，讲得飞快，屏幕上代码刷得跟瀑布似的。姜欢坐在最后一排，盯了十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以前是练跑步的，高中物理化学在及格线附近徘徊，计算机这东西，他连键位都不太熟。

　　他盯着键盘，戳了两个字母。

　　旁边伸过来一个笔记本。郑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了，笔记本摊开，手抄的，字丑，但一段一段标了号，结构清楚。

　　“看这个。”郑昊说，“比老师讲得明白。”

　　姜欢问：“你笔记？”

　　“是的，”郑昊往后一靠，下巴抬起来，“我记的。怎么样，比老师板书全吧？重点、例题、易错点，全在里头。一般人我还不给看。”

　　姜欢接过来，翻了两页：“你字真丑。”

　　“你字好看？”郑昊说，“好看你自己记。”

　　“我要是能记，还看你笔记？”姜欢说，“我这是给你个机会显摆。”

　　姜欢翻笔记本，看完一页，挠挠头：“这个指针，到底啥意思？”

　　郑昊侧头看他，嘴角又翘起来：“你以前体育系的？”

　　“嗯。”

　　“那你这么理解，”郑昊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内存就是个操场，指针就是坐标。你喊‘东边第三跑道’，比喊‘跑道上那个人’准。”

　　姜欢听懂了：“……你别说，这比喻还挺形象。比老师强，他讲的是天书，你讲的是人话。”

　　“你拍马屁的功夫，比写代码强。”郑昊说。

　　“我教过小学生。”

　　“你教过小学生编程？”

　　“家教。”郑昊把笔记本收回去，“一小时八十。你蹭的这页，算你四十。”

　　“你咋不去抢？”

　　“抢来钱快，但是不合法。”

　　姜欢：“……”

　　“写吧。”郑昊说，“刚才那题，你自己写一遍。”

　　姜欢写。写错，郑昊指出来，他改。又错，又改。

　　改到第三遍，郑昊的目光在屏幕上溜了一圈：“你这代码，把所有错误可能都照顾到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新手能把错误都犯一遍，也是一种天赋。”

　　下课，胡斌招呼去网吧开黑。姜欢不会，胡斌拍胸脯：“我教你，半小时上手。”

　　网吧叫“极速空间”，校门口下坡五十米。胡斌开了一台机：“先注册账号。游戏 ID，自己起。”

　　姜欢琢磨了一下：“跑不动了。”

　　“……啥？”

　　“我以前练短跑的。现在不练了。”

　　姜欢注册完，旁边那台机器上的人瞥了一眼他的登录界面，又看了看姜欢随手摆在桌上的饭卡：“计算机系的？”

　　那人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长得干净，说话也温和。姜欢转头：“嗯，刚转的。”

　　“我说呢，计算机系没见过你。以前哪个系的？”

　　“体育系。”

　　“体育系转计算机？”那人嗤了一声，“跨度够大的。”

　　“脚伤了，跑不了了。”

　　那人没再问，从自己桌上拿了瓶没开盖的水，递过来：“那以后多照应。我叫盛安清，大二，也是计算机的。”

　　“……姜欢。”

　　“姜欢。”盛安清重复了一遍，“行，记住了。”

　　“那我也记你一个。”姜欢说，“回头打架，报你名。”

　　盛安清弯了弯眼睛：“行，欢迎来报。”

　　过了没多会儿，郑昊进来了。他扫了一圈，看见姜欢正在和旁边的人说笑。

　　他没看盛安清，拍了拍姜欢肩膀：“走了，宿舍快关门了。你现在是计算机系的人了，不是体育系，旷课没人替你扛。”

　　姜欢：“再玩会。”

　　盛安清摘下耳机看去：“郑昊。”

　　郑昊这才正眼看他：“盛学长也在啊。”

　　“嗯。”盛安清说，“陪同学来玩。”

　　“随便玩玩都玩到我们宿舍人身上了？”郑昊说，“盛学长时间真多。”

　　盛安清耸了耸肩，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没接这茬。

　　姜欢听到郑昊说这话，有些不开心，摘了耳机：“郑昊！”

　　“走。”郑昊已经关电脑了，“胡斌，收机子，吃饭去了。”

　　几人吃完晚饭，在回宿舍路上，胡斌问：“昊哥，你刚才咋对盛学长那样？人又没惹你。”

　　郑昊没接话，走了两步，才说：“我以前有个朋友，也是这种人。见面就笑，背后捅刀子。我长记性了。”

　　“……盛学长不至于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郑昊说，“你俩少跟他凑一块儿。”

　　姜欢在一旁跟着，根本没仔细听，拿着手机看短信呢。

　　周末，胡斌张罗五对五，宿舍对刘田他们宿舍，输的请宵夜。姜欢贼兮兮的说：“斌子，等我去请个大神。”

　　郑昊收拾东西，带上自己的鼠标键盘，准备大干一场：“你才来几天，上哪儿认识大神？”

　　姜欢：“反正比你强。”

　　“……行。”郑昊说，“我等着看。”

　　开局前，进来个人，带着帽子口罩，没吭声，直接坐在最外面的机位上，戴上耳机。他旁边就是姜欢。

　　郑昊坐在最里面，抬头看了一眼。那人帽子压得低，口罩拉到下巴，看不清脸。他皱了皱眉，又转回去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神？”郑昊探头说，“他要是坑了，今晚宵夜你请。”

　　姜欢笑着说：“他要是坑了，我请一周。”

　　胡斌在中间喊：“等会儿我要吃羊肉串。”

　　李响：“我要鸡翅。”

　　“你俩先把这局打完。”郑昊戴上耳机，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手搭上键盘。

　　开局，姜欢五分钟送了三个人头。对面坐的是刘田宿舍的人，其中一个笑出声：“这谁啊？人机都比他会玩。”

　　“人机比你强，人机不嘴欠。”姜欢说。

　　话没说完，对面屏幕灰了。大神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他背后，一套带走，接着残血反杀，一打三。对面五个人全挤中路想一波，大神从野区绕后，郑昊正面顶着，一前一后，切了个干净。

　　连赢三局，对面没人说话了。

　　“卧槽！”刘田砸了下鼠标，“你们这打野开挂了吧？”

　　郑昊摘下耳机：“赢你没意思。”

　　“不来了。”大神摘了耳机，把口罩一摘，站起来，“十点了，宿舍快关门了。”

　　“……盛安清？”郑昊直愣愣看着他。

　　“嗯。”盛安清说，“姜欢说今晚缺人，我来凑个数。”

　　郑昊转头看姜欢，脸有点黑：“你请的大神，就是他？”

　　“他打得最好啊。”姜欢说，“我认识的人里就数他强。”

　　“你请谁不好，请他！”

　　“那你倒是打一个比他强的给我看？”

　　郑昊噎住了。盛安清在旁边乐了：“郑昊学弟，你中单打得不错，下回还搭档。”

　　“谁跟你搭档。”

　　“行。”盛安清也不恼，冲姜欢点点头，“记得请我喝奶茶。”

　　“请。”

　　盛安清走了。郑昊坐回去，把耳机往桌上一摔：“姜欢，你行。你请他来，不跟我说一声？”

　　“说了你还能让我请？”姜欢说。

　　“你俩不是有仇吗？”胡斌在旁边啃着薯片，“怎么还一起打赢了？”

　　“谁跟他有仇。”

　　“你没仇你刚才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那是灯暗。”

　　“哦。”胡斌说，“灯暗。”

　　郑昊：“……”

　　姜欢在旁边，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