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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生报到 大学第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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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第一年,九月初,新城。
火车站出站口乌泱泱全是人。姜欢拖着箱子挤出来,后背洇出一片汗。箱子是旧的,拉杆坏了一截,他妈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那胶带还是从家里小卖部拿的,发黄,一扯就断。
他给家里报了个平安。他妈在电话那头没停嘴:“照顾好自己,别逞强,尤其你那脚。”
“哎呀,我自己有分寸,我脚好着呢。”
新城师范大学,校门口挂着一排横幅。姜欢翻开通讯录,找到谌维桢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到学校了。” 光标闪了两下。他又补了一句:“学校挺大的。”
发完他看了一眼屏幕,又锁上。拖着箱子往宿舍楼走。
走到楼下,手机震了一下。
谌维桢回了一个字:“好。”
姜欢嘴角一翘,进了宿舍楼。
宿舍在六号楼 312。屋里一个打篮球的瘦高个叫钟大飞,一个戴眼镜的叫张伟。姜欢把箱子拖到床边,铺到一半,蹲下来活动了一下右脚踝。
“你脚咋了?” 钟大飞看见了。
“老伤,变天有点酸。”
“运动员谁没点伤。”
“以后吃饭的家伙。” 姜欢站起身,“脚一废,全完。”
军训间隙,姜欢蹲在花坛边上看手机。兰国那边比国内慢六个小时,他发过去:“军训第四天,晒成黑炭了。”
那边回:“多喝水。”
三个字。姜欢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兜里,归队。军训期间,他一天没请过假。
军训完,要开始正式的训练了。
田径队在操场东头,一间铁皮房,墙皮掉渣。刘教练五十多岁,嗓门大,说话跟喊似的。报到那天他扫了姜欢一眼:“今天拉练,五公里热身,四组冲刺。你跟着,不行就撤。你那脚我看过档案,悬得很。”
拉练在下午。跑到第三公里,右脚踝开始不对劲。姜欢没停,咬着牙把五公里跑完了。
四组冲刺。第一组,还行。第二组,起跑那一下,脚踝“咯噔”一下。第三组,刚跑五十米,右脚踝一软,他直接跪在跑道上。
跑道是胶粒的,膝盖磕上去,火辣辣地疼。他往膝盖看了眼,又看了下脚踝,右脚踝已经肿了。
刘教练跑过来,没骂他,蹲下来检查:“疼不疼?”
“不疼。”
“不疼你跪这儿干什么?” 刘教练把他扶起来,“走,医院。”
市二院,骨科。
“你这跟腱……”刘教练把片子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高二那回就没好利索吧?”
刘教练把片子放下,“二次损伤。麻烦了。”
“教练我还能练。” 姜欢靠着墙。
“练还是能练。”刘教练说。
姜欢刚松半口气。
“短跑别想了。”刘教练看他一眼,“冲刺,一次都不行。”
“我可以少跑。”
“少跑也不行。你这跟腱,再裂一次,以后走路都费劲。体育这条路,走到头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姜欢站着没动,问:“那我能干嘛?”
“你问我?” 刘教练停了几秒,“你好好考虑下要不要转个专业吧。”
刘教练走了。姜欢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手里攥着那张片子,黑黑白白的一片,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脚伤了,跑不了了。” 删了。
又打:“我可能要转专业。” 删了。
最后他打了一行:“你那边怎么样?”
发出去。
谌维桢回:“挺好的。要入冬了。”
姜欢从长椅上撑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医院门口走。走廊的灯管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晚上姜欢不想回宿舍,一个人在操场看台坐着。
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一个穿背心的女生,一圈一圈,跑过去带起一阵风。姜欢看着,看了很久。脚还疼,他没在意。
从小学开始练跑步,练了十几年,省赛第二,健将级,体育特招进大学。没想到,跑到新城就结束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谌维桢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那句“注意脚”。谌维桢在兰国学的计算机,那个国家冬天特别冷。
要不……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找辅导员。
辅导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听完,先给刘教练打了个电话,又翻了翻档案:“刘教练说你跟腱不行了,确实不适合再练了。转计算机的事,不是很好办,不过现在才刚开学,应该有机会。计算机那边课紧,你一个体育生,跟得上吗?”
“跟不上再说。” 姜欢说,“只能先转了。”
他想起谌维桢。那人说过,计算机以后有前途。当时他没当回事,嫌他啰嗦。现在他转了计算机,心说,要是被他知道,估计得乐。
转专业办得快。那天晚上找的辅导员,过了几天,姜欢就拖着箱子站在 3 号楼 402 门口了。
钟大飞蹲在门口看他叠衣服:“你真走啊?”
“嗯,转计算机了。”
“那不练体育了?”
“练不了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钟大飞在身后喊:“姜欢!”
他回头。
钟大飞说,“你才大一,路还长着呢。”
“谢了钟哥!” 姜欢说,“你看我像是会搁心里的人吗?”
“像。你刚才那表情,跟丢了钱包似的。”
他拖着行李箱,抱着被子,走过操场。手机震了一下。
是谌维桢:“训练怎么样?”
姜欢停下,看着那行字,打字,删掉,又打字:“挺好。”
“嗯。”
“你那边呢?”
“挺好的。” 谌维桢回,“我这边,要入冬了。”
姜欢站在树荫底下,看着那行字,视线有些模糊。九月的新城还热着,谌维桢那边已经要入冬了。
他把手机塞进兜里,继续走。
前面就是三号楼。
402的门敞着。屋里三个人,各占一角。
靠窗那个,一米八五的大个子,正蹲在地上往床底下塞脸盆,听见动静抬头,咧嘴就笑:“哎妈呀,可算来人了!”
“胡斌。”他拍拍手站起来,“东北的,计算机一班的。你也是这屋的?”
“姜欢,转专业的,以前体育系。”
“体育系?”胡斌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我说咋这么壮实。快进来快进来,你那床空着,靠门那张。”
屋里第二个,戴眼镜,坐电脑前头,朝姜欢抬抬下巴:“李响。”
“……姜欢。”
“嗯。”
李响桌上摞了三摞书,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第三个在床上躺着,举着手机。寸头,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看着就不好惹。他翻了个身,扫了姜欢一眼:“郑昊。宿舍长。以后你负责周四打扫卫生。”
“……行。”姜欢说,“你这宿舍长,挺有官威啊。”
“官威没有,卫生有。”郑昊说。
“……行吧,认了。”
“周四。”郑昊说,“垃圾要倒,地要拖,厕所要刷。对了,下周四还是你。”
“凭啥?”
“宿舍长定的。”郑昊把手机放下,“我是宿舍长。”
“……你是宿舍长还是包工头?”
“包工头不包吃。”郑昊说,“宿舍长今天包晚饭。晚上胡斌买饭,带上你那份。”
胡斌:“???我怎么不知道我要买饭?”
“现在知道了。”
这宿舍,没一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