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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等我回来 晚自习,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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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姜欢又走神了。
他打量着谌维桢。灯光底下,谌维桢低着头,睫毛很长,眼下一小片影子。握笔的手指细长,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字写得十分齐整。
“看题。”
“我看的就是题。”
谌维桢抬眼:“你看的是我。”
姜欢耳根一热:“……胡说八道,我看你干嘛。”
“那你看题。”
“我……”姜欢把卷子拉过来,“看就看。”
一个字没看进去。
佟朗路过,探头看:“你俩这是补课还是处对象?”
姜欢:“胖子你滚一边去!”
佟朗没动。
姜欢:“……你看这么仔细干嘛?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佟朗:“操,你恶心不恶心!”
姜欢:“脸都红了。”
佟朗:“你才红了!”
佟朗乐颠颠地跑了。谌维桢翻过一页练习册,正在写题的手顿了下。
隔天早上,姜欢桌上多了一袋东西:豆浆,茶叶蛋。还热着。
“你买的?”
“顺手。”
“你什么时候学过顺手?”
谌维桢不理他,继续写试卷。
姜欢把豆浆喝了。甜不甜不知道,反正挺热。
姜欢去办公室送作业,路过谌维桢位子。他看见谌维桢桌斗里露出一角……英文资料。国外大学申请指南。
他没问。他把作业放到老师桌上,走回位子,坐下,翻开书。
又是一个字没看进去。
谌维桢也没提。出国这事,他谁都没说。那摞资料就搁在桌斗里,姜欢看见了,装没看见。
那几天,姜欢话明显少了。佟朗问:“你俩吵架了?”
“没有。”
“那你蔫儿什么?”
“没蔫儿。”
佟朗上下扫了他一眼,啧了一声:“你瞅瞅你现在这样,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受了气又不吭声。”
“你才小媳妇儿。”
“我小媳妇儿?我小媳妇儿受了气还知道骂人呢。”佟朗骂骂咧咧地走了。
姜欢把数学卷子摊开,拿了支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竖线。竖线画歪了,他又描了好几遍。
四月,体育专项测试。
老舅请了天假,陪他去的。考点在外地,坐大巴要三个小时。姜欢在跑道上热身,老舅在栏杆外头抽烟,一支接一支。
他活动了一下右脚踝,高二省赛那次伤,养了半年才勉强能跑。轮到他,一百米,起跑,跑完。成绩出来,排前头。
老舅把烟掐了,拍拍他肩膀:“行啊,放心,你爸那边,我去说。”
姜欢知道老舅去说也没用,他爸那张嘴,八头牛拉不回来。
可老舅真去说了。
那个周末,他爸从工地回来,进门把安全帽往鞋柜上一搁,没像往常一样先问月考成绩。吃饭的时候,他爸扒了两口饭,问了一句:“那个测试,过了?”
姜欢愣了一下:“……过了。”
他爸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也没提成绩,没提体育。就像没这回事。
姜欢也没提。他闷头吃饭,把那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模拟测试,姜欢数学破天荒上了60,这次有61分。
他把卷子拍在谌维桢面前:“看见没?!我从42到61了!”
谌维桢瞟了一眼:“满分150。”
姜欢:“……你就不能给我留点脸?”
谌维桢:“不错了,多19分。”
姜欢:“……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谌维桢:“进步率百分之四十五。”
姜欢:“……”
放学,姜欢收拾得慢。他出教室的时候,走廊灯亮着,谌维桢站在走廊尽头,书包背着,等他。
以前都是姜欢等他。
“你等我?”
“顺路。”
姜欢笑了,没戳穿。
行,顺路就顺路吧。
那天两人一起走回家,姜欢话又多了起来,跟没事人似的。
高考顺利结束,高考完,姜欢就没见过谌维桢,打电话也不怎么接。到了毕业典礼那天,谌维桢也没来。
姜欢替他领了毕业证,放在桌上,等了两小时。
人一直没来。
姜欢把毕业证收进书包,心想:行,你连招呼都不打。
他取出手机,翻到谌维桢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昨晚发的:“明天毕业典礼,你来吗?”
没回。
姜欢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塞回兜里。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班级群里炸了。
“老钱说谌维桢分数被屏蔽了!系统查不到!”
“屏蔽?那不是全省前几十?”
“老钱说了,今年状元出在咱学校,我猜就是谌维桢!”
姜欢瞅着那行字瞅了半天。
他考这么好,是要报清北了吧。
填志愿那几天,毕业群又有人发消息:“果然是谌维桢,不愧是省重点转来的。老钱说谌维桢不去清北,要去国外。要是我肯定去清北了,国外哪有清北好!”
姜欢看着那条消息,想起桌斗里那摞英文资料。
他给谌维桢发了一条:“你准备去哪儿上大学?”
还是没回。
那天晚上,本地新闻弹出来一条推送:
“谌氏集团董事长谌某某涉嫌重大经济犯罪,被立案调查,名下资产遭冻结。”
配图是张照片。姜欢认得那张脸……家长会走廊上见过。
他拿着那张照片看了会,立马翻通讯录给谌维桢打电话。
关机。
再打。关机。
他发消息:“你爸的事,我看见新闻了。你没事吧?”
依旧没回。
姜欢没再打电话了,他去了谌维桢家楼下。
他只知道大概地址,到了红旗路凤鸣小区门口,发现是一栋老式居民楼,比他想象中普通得多。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他看见温静从单元门出来,手里拎着垃圾袋。她比家长会那天瘦了一圈,眼圈是红的。她看见姜欢,愣了一下。
“你是……维桢的同学?”
“阿姨好。我来看他。”
温静沉默了一下,说:“他不在家,高考完就搬出去了。”
“搬哪儿了?”
温静没说,把垃圾丢进了垃圾桶,和他说:“要不你先进来坐坐吧。”
姜欢进去了。
客厅空了。沙发没了,电视机没了,墙上就剩一颗钉子,钉子下面那截墙比旁边白一截。地上空出一块方印子,颜色比周围浅,原来摆沙发的地方,太阳没晒过。
温静给他倒了杯水,两个人在餐桌旁坐了一会儿。
“他跟你说过家里的事吗?”温静问。
“没有。”
温静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高考前,我跟他爸就离了。”
姜欢握着杯子,看着杯子里的茶叶。
“离完才告诉他的。”温静说,“他也没说什么。他爸给了他一笔钱。高考完第二天,他搬出去了。没跟我说搬哪儿。”
姜欢问:“后来呢?”
温静说:“后来他爸说要安排他出国。去哪个国家,还没定。他说不用他爸管。”
温静叹了叹气,放下茶杯:“你别找他了。他不想让人找的时候,找不着。”
“嗯。”
姜欢出门的时候,看见门口鞋柜上放着一本练习册,封面是谌维桢的字迹。他认出来了,是他之前还回去的那本,上面还有他抄的步骤。
同一时间,陵州机场。
候机厅里人很多,谌维桢坐在角落,手机屏幕上全是姜欢的消息。登机广播响了两遍,他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打了三个字:“对不起。”
删了。
他关了手机,走进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窗坐着,看着下面的城市越来越小。他想起姜欢递给他那瓶冰水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他把额头抵在舷窗上,闭上了眼。
没几天谌维桢把所有的校友群都退了,一句话没留。姜欢看着消息,把手机放下,没再打过电话给谌维桢。
填志愿的晚上,姜欢坐在小卖部门口,他妈出来收椅子,看见他还坐着,说:“进去吧。”
他说:“再坐会儿。”
他妈没催,把他旁边那把椅子收了,回去了。
姜欢一个人坐着,看着路灯。后来他站起来,把椅子拎进屋,关上了门。
姜欢在系统里翻了一遍。
他分数不高,体育特招,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他选了最南边那,一个离家好几千公里的城。
佟朗后来问他:“你真去那儿?离家好几千公里。”
“我知道。”
“那你还……”
“清净。”
佟朗:“你他妈是不是因为谌维桢?”
姜欢当晚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先是一阵电焊的滋滋声,断断续续的,他爸喊了一嗓子:“那个料别放那儿!放左边!左边!”
那嗓子隔着电波传过来,跟当面吼一样响。声音远了,他爸换了个地方,把手机贴到耳朵边:“喂?”
风从电话里灌进来,呼呼的。工地的风比城里硬,隔着几千公里都能听出来。
“爸,志愿我填了。”
“嗯。”
“新城师范大学。体育特招。”
那头没声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爸说:“选好了?”
“选好了。”
“那行,好好念。”
就这仨字。
姜欢挂断电话,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才进屋。
高三暑假,某天。
姜欢实在忍不住又发消息,这次是骂的:“谌维桢你他妈死哪儿去了?怎么不联系?!”
他本来没指望有人回。很久很久,才收到一条信息:“在兰国。”
姜欢呆呆地看着屏幕。
“等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