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一笔交易 晚上,姜欢 ...
-
晚上,姜欢爸回来了。
姜欢妈迎上去,压低声音:“咋样?”
姜欢爸换了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掏出一根烟,点上。
“说话呀。”姜欢妈急了。
“……钱凑了,人还是没安排上。”姜欢爸吸了口烟,“那边说要走教育局的路子。我一个干工地的,上哪儿认识教育局的人去。”
他骂了一句,又补了一句:“我就是个干工地的。”
红旗路凤鸣小区。谌维桢回到家,客厅灯开着,温静坐在沙发上,没看电视,也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
“回来了?”温静说。
“嗯。”
“维桢,过来坐,妈跟你说点事。”
谌维桢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温静:“我跟你爸……准备离婚了。”
谌维桢:“行。”
温静看着他,半天没出声。她攥了攥睡衣的衣角。客厅里只有冰箱在响,嗡嗡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谌维桢没回答。他看着茶几上那杯凉了的水,没看温静。
“你们不是想等我高考完吗?”他说,“不用等了,离吧。”
温静还坐在沙发上。
“……你恨妈吗?”
“不恨。”
谌维桢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廊很短,几步就到了。他走到门口,站住了,没回头:“妈,你早点睡。”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门板凉,隔着薄薄一层木头,客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站了很久,直到腿有点麻了,才直起身,走到阳台。
夜风灌进来,冷。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攥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是那个号码。按下去的时候,他的拇指停了一下。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他下意识站直了,像对面能看见他似的。
“爸。”
“……维桢?”谌国梁的声音有点意外。父子俩的通话记录里,这大概是头一回他主动打过去。
“我有个事求你。”
谌国梁没立刻接话:“你说。”
“我同桌打架了,闹到警察局了,学校要退他学。”
“你同桌?”
“嗯。他是为了我。”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谌国梁说:“最近风言风语多,你不知道?上回霍家的事,我替你压了,多少双眼睛还在我身上!?这个节骨眼上我再动,你爸就得进去!你懂不懂?”
“我知道你不会的。”
“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
“他是因为我。”谌维桢说,“你不帮,我就去举报财务造假,恶意转移财产。”
电话那头,没声了。
许久,谌国梁的声音沉下来:“谌维桢,你他妈说什么?”
“你把财产转移给宋姨,想和我妈离婚,我证据都有。”
“你……你疯了?我他妈可是你爸!”
“你是我爸,你也是宋姨的男人。”谌维桢说,“你考虑一下。姜欢等不了太久。”
谌维桢听见那头啪的一声脆响,什么东西摔在墙上,碎了。
通话已经断了。阳台上风大,他站了一会儿,才进屋。
屋里没开灯。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窗外有车过去,光从窗帘缝里扫过天花板,光影一晃一晃的。他闭着眼也知道,又过去一辆。
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声脆响。天快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
手机终于响了。
谌国梁的电话打回来了。
声音哑的,像一宿没睡:“人可以弄出来。”
“嗯。”
“条件是……你高三毕业以后,出国。学校我已经看好了。”
“好。”
“你……你就这么答应?”
“嗯。”
“谌维桢,你知道你要去哪儿吗?!”
“知道。”谌维桢说,“你安排的地方,还能差到哪儿去。”
电话那头没声了。
许久,谌国梁说:“这事儿办完,你的事,别再找我。”
“嗯。”谌维桢说。
电话挂了。
谌维桢躺在床上,偏着头看窗台上那盆绿植。天还没亮透,路灯黄着,窗纱被风吹得飘起来。
姜欢妈的小卖部关了门。
门上贴了张纸,手写的:“暂停营业”。
姜欢爸找了学校。学校说等派出所那边的结果。
姜欢妈又找霍太太。霍太太家住城东,她提着一袋水果、一沓钱去的。
霍太太没让她进门,靠在门框上,嗓门拔起来:“大伙儿看看啊,打人的家长来了,还提着东西来了。”
姜欢妈站在门口,手里的袋子攥得紧:“霍太太,我不是来吵架的……”
“那你来干嘛?来让我撤案?”霍太太往楼道里扫了一眼,“你儿子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你现在知道来了?当初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这钱……”
“收回去!我缺你这点钱?”霍太太把门一带,“你走吧,别站我家门口丢人。”
姜欢妈站在门口,手里那沓钱捏得皱巴巴的。她蹲在路边,哭了一会儿,抹了把脸,又站起来。
姜欢在家停了九天课。那天上午学校来了电话,让他回去上课。
到校门口的时候,谌维桢站在那儿等他。
他脚下一停。
“你怎么来了?”
“走吧。”
两人并肩走着。
走到一班门口,姜欢停住:“是不是你帮我弄的?”
“嗯。”
“你怎么弄的?”
“你别管。”
晚上放学,姜欢回到家。小卖部的卷帘门拉开了一半,他妈在柜台后面忙活。
“回来了?”姜欢妈手也没停,“饿不饿?锅里给你留着饭。”
姜欢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瘦了一圈,围裙带子松垮垮的。
“妈,对不起。”
“对不起个屁。”姜欢妈这才回头瞪他一眼,“好好回去上课,就是最大的对得起。”
姜欢蹲下换鞋,看见门口那袋水果。他妈提去霍太太家,又提回来的那袋。
他弯腰,把水果拎进了屋。
高三下学期开学那天,谌维翰没来。
听说他成绩太烂,谌国梁把他送出国了。
走之前,谌维翰来找过谌维桢一次。在操场边,两人隔着两步远站着。
谌维翰说:“你赢了。我连装的机会都没有。你装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他选你。”
谌维翰站了一会儿,走了,没回头。
姜欢在远处看着,没过去。那是他们兄弟俩的事。
谌维桢回到教室,坐下,翻开书,像什么都没发生。
姜欢问:“你那个弟,真走了?”
“嗯。”
“走了好。”姜欢说,“他再在咱班门口晃,我还以为学校给咱班配了个人形立牌呢。”
谌维桢没应声。
姜欢又问:“你以后想考哪儿?”
“清北。”
“那你去啊,你分够。”
谌维桢把一道题的最后几步写完,放下笔问他。
“那你呢?想去哪里?”
“我?”姜欢掰了掰手指头,“我清北是够呛,清华池可以考虑考虑。”
姜欢不知道,那句“清北”说出口的时候,谌维桢心里想的是什么。
那天姜欢抄作业被老钱逮住,在办公室挨了顿呲,回来一屁股坐下,把书摔桌上。
谌维桢抬眼,把一张卷子推过来:“把卷子拿出来。”
“干嘛?”
“数学,42分那张。从这讲。”
“……你能别提42吗?”
“你卷子上那行步骤,写反了。”谌维桢说,“我从这讲。”
姜欢底子烂,谌维桢从最基础的讲。姜欢听两分钟就走神,谌维桢就拿笔敲他手背:“看这儿。”
“看着呢。”
“你眼睛看着,脑子没在。”
“我脑子在呢,就是它先放学了。”
“那你把它叫回来。”
“它说要去看漫画,不想看试卷。”
“那你别听了。”
“别啊,”姜欢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讲你讲,我不贫了。”
谌维桢把笔放下了,看着他。
姜欢认输:“真的,你讲,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