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知道》何年见雪

11、我明天再来 姜欢在家待

　　姜欢在家待了两天，快长毛了。

　　他妈不让他出门，说学校那边还没信儿，让他老实待着。他老实不了，早上起来把客厅地板擦了，又把他爸的工具箱擦了一遍，实在没东西擦了，趴沙发上，把电视从一频道换到五十六频道，一个也没看进去。

　　他爸从工地回来了，这两天在家。父子俩一人占沙发一头，谁也不看谁。

　　他爸的电话在阳台打的，压着嗓子，跟平时吼他完全两个声：

　　“……老张，你派出所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不是，小孩子打架……对，对方报警了……行，你帮我问问，多少钱都行。”

　　姜欢蹲在楼梯口，听见了。

　　他头一次觉得，他爸骂他的那些话，听着都没这一句扎耳朵。

　　姜欢给佟朗打了个电话。

　　“胖子，霍川在哪个学校？”

　　“陵州实验中学啊。”佟朗说，“你问这个干嘛？”

　　“找他谈谈。”

　　“谈什么？！”佟朗急了，“你打了他，他全家正咬你呢，你送上门去？！”

　　“我又不打架。”

　　佟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姜欢没信不信。隔天放学时间点，他蹲在陵州实验中学门口的花坛边上。

　　学生一拨一拨往外走。霍川出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两个人。他看见姜欢，脚步一下停住了，往后退了半步：“……你还敢来？！”

　　“我来跟你说事。”姜欢朝他们走过去，“你妈去学校闹，报警，要学校开除我。你撤了吧。”

　　“凭什么？！”霍川声音拔高了，“你他妈打我那顿，白打了？！”

　　“是，我打了你，这账我认。”姜欢说，“我这趟就是来赔不是的。你想打回来，我站这儿不动，你打。打完了，你跟你妈说一声，把案撤了，行不行？”

　　霍川没动。他身边那俩人也没动。

　　“打啊。”姜欢把脸凑过去，“我要是还手，我是孙子。打完，你撤案。”

　　霍川凶狠地剜了他一眼，拳头攥起来，又松开。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姜欢，你牛。你等着，你等着退学吧！”

　　他带着人，绕过姜欢，走了。

　　姜欢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第二天，姜欢又去了陵州实验中学。

　　他蹲在学校门口，等到放学，一眼认出那天晚上巷子里打架的两个人。他追上去：“哎，哥们儿！”

　　那俩人看见他，脸都白了，扭头就走。

　　“别走啊！”姜欢追上，“我不打架！我就问句话！”

　　“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俩人撒腿就跑。

　　姜欢追了两步，没追。

　　他在校门口又蹲了一下午。见人就问“你认识霍川吗”，没人搭理他。有个女生被他拦住，小声说了句“霍川那人，是挺过分的”，话没说完，被旁边同学一拽，拉走了。

　　放学的人流走完了，校门口空了，门卫出来看了他两眼。

　　没人肯作证。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回家了。

　　姜欢在家闷了两天，谌维桢来了。

　　姜欢妈在柜台后面擦桌子，看见他，把手里的抹布往柜台上一搭：“找欢欢？”

　　“阿姨。”谌维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我来看看他。”

　　“他在楼上。”姜欢妈往楼上努努嘴，“上去吧，他正闷得慌。”

　　谌维桢上楼，在姜欢房间门口站住。门开着，姜欢趴在床上，手里转着个篮球，看见他，球也不转了：“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

　　“看什么，我又没死。”姜欢把篮球往床脚一扔，“坐。”

　　谌维桢没坐，站在门边，把他房间扫了一遍。墙上贴着球星海报，桌上摊着卷子，卷子底下压着一摞漫画。

　　“你还做题呢？”谌维桢说。

　　“做屁。”姜欢说，“那是垫漫画的。”

　　谌维桢伸手把那本漫画抽出来，翻了翻，是本打篮球的漫画。

　　姜欢问：“学校怎么说？”

　　“没说。”

　　“没说就是没说好。”

　　“嗯”

　　“我去找过霍川了。”

　　谌维桢那本漫画翻到一半，停了。楼下小卖部门口有人喊了一嗓子，他妈应了一声，又没动静了。

　　“我让他撤诉，让他跟他妈说别闹了。”姜欢说，“他不干。”

　　“我还说，他要打回来，我站那儿不动，让他打。他也不敢。”

　　谌维桢：“……你别去了。”

　　“我也去他学校了。”姜欢说，“想找人作证，是霍川先堵的你。问谁都说不知道。”

　　“你说句话行不行？”

　　“……你别管了。”

　　“我管都管了！”姜欢说，“你让我别管，你倒是……”他话说到一半，打住了。他知道谌维桢管不了。一个学生，连自己都护不住，拿什么管。

　　他摆摆手：“算了。霍川那事，到底怎么回事？”

　　“他在体育馆堵我，不是一回两回了。说我妈在外面偷人，说我爸养小三，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

　　“他们好几个人，围着我说。前几回我都忍了。”

　　“那天，他又说了一遍。我在体育馆画板报，手里正好有圆规。”

　　姜欢想起谌维桢被人堵在墙角的样子，想起他不还手也不还嘴的样子。

　　“……戳得好。”姜欢说。

　　谌维桢把那本漫画合上了。

　　“下回他再嘴贱，你告诉我。”姜欢说，“我替你戳。”

　　谌维桢正眼看他，“你不觉得我下手重？”

　　“他骂你骂了那么多回，你才动一次手。”姜欢说，“算你脾气好。”

　　楼下姜欢妈喊：“欢欢！你同学还在不在？我下了面！”

　　“在！”姜欢扯着嗓子应，“两碗！”

　　面端上来，姜欢妈给谌维桢那碗卧了两个蛋，又塞了一碟酱黄瓜：“家里没啥好菜，等会留下来吃晚饭。”

　　谌维桢接过筷子：“谢谢阿姨，今天还有事就不吃饭了。”

　　“谢什么。”姜欢妈拍拍他的肩，“那你多吃点，欢欢这阵子在家，话都少了，你来了他还能说两句话。下次来我给你们做排骨吃！”

　　说完，姜欢妈下楼招呼生意去了。

　　谌维桢大口的吃面，一口没剩。吃完后把碗放好，下来了楼：“阿姨，我走了。”

　　“路上慢点。”

　　姜欢趴在楼上窗口，望着他。

　　谌维桢回头朝他挥手：“我明天再来。”

　　“谁让你来了。”

　　“那我后天来。”

　　“……你爱来不来。”

　　谌维桢走了。姜欢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看不见了，才把窗户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