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知道》何年见雪

10、他没人要啊 放学，姜欢

　　放学，姜欢瞅一眼值日表，谌维桢的名字被排到周五晚上，最没人要的那段时间。

　　姜欢直接去找劳动委员：“周五晚上的活，我跟他换。”

　　“你俩都周五？”

　　“对。我俩周五一块儿扫，有个伴。”

　　劳动委员看看他，嘀咕了一句：“行吧，你俩感情好。”

　　课间操的时候，有人从谌维桢桌边过，胳膊肘碰掉了他一摞书。谌维桢弯腰去捡，一本一本码好，摞整齐，放回桌角。那人站在旁边，嘴上说了句“对不起”。

　　谌维桢从头到尾没抬头。那人等了两秒，脸上挂不住，撇撇嘴，丢下一句“装什么装”，走了。

　　流言是先从走廊上传开的。

　　“听说他爸是谌氏集团的大老板。”

　　“真的假的？那他怎么还转学？”

　　“打架伤人呗，换个地方躲呗。”

　　“那他那个堂弟是怎么回事？”

　　“堂弟个屁，亲的！他爸外面还有一个……你自己琢磨吧。”

　　“嘘，他来了。”

　　姜欢在厕所门口听见这一段，袖子一撸就要过去。

　　谌维桢从后面拉住他。

　　“别去。”

　　“他们胡说八道！”

　　“有些事也没说错。”

　　“你……”

　　“我习惯了。”

　　姜欢甩开他的手：“你习惯，我不习惯！”

　　他到底没过去。因为他看见谌维桢站在那儿，校服领子还是扣到最上面那颗，人瘦瘦的，站在楼梯口，望着他。

　　姜欢一下就泄气了。姜欢站在厕所门口，听见厕所的水龙头还在滴。滴答，滴答。像什么在倒计时。

　　“走，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谌维翰确实不来了。

　　以前谌维翰隔三差五还要在二班门口晃一晃，跟他那些“同学”说说笑笑，顺带刺谌维桢两句。这周，一次都没来。

　　姜欢忍不住问：“你那弟怎么不来找茬了？”

　　谌维桢头也没抬：“我爸跟他说了，不让他来了。”

　　“你爸管他？”

　　“管他，不管我。”

　　周末，谌维桢在姜欢家写作业，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回来跟姜欢说：“我爸说，宋姨那边，他安排好了，不会再来了。”

　　“这话你也信？”

　　“无所谓了。”

　　姜欢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他发现谌维桢最近话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安静。

　　他忽然有点想把手搭在谌维桢肩上，抬了抬手，又收回来了。

　　谌维桢写完作业，收拾书包走了。姜欢下楼，蹲在小卖部门口啃鸡爪。姜欢妈在柜台后面擦着玻璃，隔着小卖部的窗口往外瞅了一眼，问：“你那同桌，怎么最近老跟你一块？”

　　“他没人要啊。”

　　“他家大人呢？”

　　“他家大人比他还忙。”

　　姜欢妈叹了口气，没再问。

　　隔天姜欢背书包出门，他妈从柜台底下摸出两个卤蛋，塞进他书包侧兜：“给你同桌带一个。”

　　姜欢捏着那两颗卤蛋，心想：我妈比我大方。

　　放学，姜欢值日。

　　他让谌维桢先走：“你先走吧，我扫完这排还要去田径队一趟。”

　　谌维桢朝他看过来：“嗯。”

　　姜欢把田径队的事情忙完，出校门的时候，抄近路走巷子，看见巷口围着一群人。

　　七八个，叼着烟，穿着实验中学的校服，歪歪垮垮。打头那个是霍川，眼睛上的纱布早拆了，这会儿正揪着一个人的校服领子。

　　谌维桢。霍川这是把老同学都喊来了。

　　“谌维桢，我等你很久了。”

　　谌维桢没跑，也没喊，站在原地：“让开。”

　　“你把我眼睛的事，咱得算算。”霍川说，“你爸是谌氏集团的大老板是吧？你牛是吧？我告诉你，今天你爸来也没用。”

　　姜欢走过去，把霍川推开：“撒手。”

　　霍川回头，看见姜欢，笑了：“姜欢？跟你没关系，你走。”

　　“你们一群人，堵他一个。”姜欢说，“欺负人有意思吗？想打架，和我单挑啊。”

　　“你他妈少管闲事……”

　　话音没落，旁边那个叼烟的抬手就推了姜欢一把。

　　没推动。

　　姜欢站在那儿，瞥了眼胸前那只手：“推够了？”

　　叼烟的恼了，抡拳就上。旁边两个也跟着扑上来。

　　姜欢这才动手。

　　他上去一步，先放倒最近那个叼烟的。一记横踢，那人直接撞墙上。旁边两个扑过来，他侧身躲开一个，肘击放倒一个，回身又一脚踹开第三个。

　　跆拳道不是白练的。

　　霍川往后退：“你……你他妈……”

　　“你什么你。”姜欢说，“还有几个？一起上，我赶时间回家吃饭。”

　　剩下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上。

　　霍川脸上挂不住，骂了句“一群废物”，自己冲上来了，一拳奔着姜欢的脸。

　　姜欢偏头让开，抬腿一脚，正踹他肚子上。霍川往后一坐，躺地上了，抹了把脸，眼睛都红了：“姜欢！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等着呢。”姜欢说，“来一个放一个。”

　　他回头，拉谌维桢：“走。”

　　谌维桢没动。

　　姜欢：“走啊。”

　　谌维桢看着地上那一堆人，又看姜欢：“你手破了。”

　　姜欢这才发现手背上蹭破一块皮：“擦一下的事。”

　　两人走出巷口。姜欢回头喊了一嗓子：“对了霍川，你妈那纱布，让她别贴了，晦气。”

　　霍川在后头骂，追了两步，又停住了。追上来他也打不过。只能站在巷口，跳着脚骂。

　　当晚，霍太太报警了。

　　姜欢在家洗着澡，派出所电话打到家里。他妈接的，一听“姜欢打架”四个字，声音都变了。

　　姜欢出来，他妈站在门口，眼眶红着：“你打人了？”

　　“他们堵我同学。”

　　“堵你同学你就打？！七八个人你一个……”

　　“我一个也把他们全撂了。”姜欢说，“妈，没事。”

　　“没事？！派出所都打电话了！”

　　姜欢爸从工地连夜赶回来，一进门就骂：“让你练跆拳道！练出事了！你翅膀硬了是吧？！”

　　“爸，是他们先……”

　　“你少跟我说他们！人家报警了！你知不知道你要被记过？搞不好开除！”

　　姜欢妈拦着：“你先别骂，孩子还没出来呢……”

　　“出来？他出不来了！”

　　姜欢蹲在卧室门口，听着屋里他爸的声音，把脸埋进膝盖。

　　他不后悔打那架。他就是有点对不起他妈。

　　学校开会，姜欢打架斗殴，影响恶劣，要劝退。话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霍家咬着不放。谌家他们碰不了，就剩姜欢了。搞不动谌维桢，搞他同桌，一样解气。

　　班主任找姜欢妈谈话，话里话外：“这孩子体育好是好，可这纪律……性质不一样了，都报警了。”

　　姜欢妈低声下气：“老师，孩子是见义勇为，那帮人堵他同学……”

　　“姜欢妈妈，您的心情我理解，可学校有学校的规矩。”

　　姜欢坐在走廊长椅上，看着窗外。阳光挺好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教导处的门开了条缝，里面有人在说话，听不清。他妈的声音夹在里面，低低的。

　　这学，怕是要上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