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毓肆

2、薄荷糖与心动伏笔 早读课结束

　　早读课结束的铃声骤然划破教室的宁静，清脆的声响落下，原本还安安静静的高一（3）班瞬间炸开了锅。

　　桌椅挪动的摩擦声、同学们嬉笑交谈的喧闹声此起彼伏，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不少女生借着上交作业的由头，三三两两结伴，故意绕着过道，慢悠悠从季芸的课桌旁边路过。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新来的转学生身上，偷偷打量着这位传闻里长相出众的少年，小声的议论细碎地飘在空气里。

　　“就是他吧，听说从重点中学转过来的。”
　　“长得也太好看了，气质软软的。”

　　季芸性子温和柔软，无论谁过来搭话，都笑意浅浅地应声回应。唇角弯起的时候，脸颊两侧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待人接物分寸恰到好处，没有半分疏离，也没有过分热络。

　　一旁的池白依旧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子没有挪动半分。修长的手指指间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指缝间灵活地来回转动，看上去像是在放空发呆，可他的余光，却不受自己控制，一遍又一遍，不受约束地飘向身侧的新同桌。

　　他悄悄留意着季芸。

　　季芸的手指生得很好看，骨节分明，指腹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低头书写的时候，手腕轻轻抬起落下，笔尖在作业本上划过，写出的字迹清隽秀气，一笔一划舒展好看，和他本人温润的气质如出一辙。

　　后排的江亦扬撑着脑袋，凑到陆哲旁边，压低嗓门八卦：“你看你看，咱们班两大帅哥坐一块儿了，这画面也太养眼了。”

　　陆哲嗤笑一声，手肘撞了撞身旁的江亦扬：“小声点，别被听见。话说季芸人是真不错，刚过来就这么随和。”

　　不远处的许曼抱着作业本，路过两人座位，也忍不住侧头望了一眼，和旁边的温知予对视一眼，悄悄抿嘴笑了笑。

　　“池白。”

　　一道清浅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池白指尖的水笔骤然停住，微微一怔，才缓缓侧过头。

　　季芸正偏过头看向他，掌心捏着一颗浅蓝色包装的薄荷糖，指尖轻轻一推，把糖稳稳推到了池白的桌角。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少年的侧脸，把他的眉眼衬得格外柔和。

　　“早上早读有点困，这个提神，给你。”

　　池白垂眸看向那颗包装干净的薄荷糖，又抬眼望回季芸。少年眼底盛着真诚坦荡的笑意，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作亲近，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份分享。

　　长到这么大，池白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他向来淡漠疏离，习惯拒绝旁人突如其来的好意，不喜欢多余的亲近，更不擅长接受别人毫无缘由的馈赠。

　　可对上季芸这双澄澈干净的眼眸，那些早已到了嘴边的拒绝的话，却死死卡在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

　　沉默片刻，他声音偏低，淡淡吐出两个字：“……谢谢。”

　　池白伸出手，指尖伸向那颗薄荷糖。

　　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季芸的指腹。

　　一瞬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轻得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两个人同时微微一顿，空气里漫开一丝微妙安静的氛围。

　　还是季芸先弯了弯眼，笑着打破这份凝滞：“不用客气，同桌嘛，本来就应该互相照顾。”

　　池白没有再接话，拿起那颗薄荷糖，拉开笔袋，小心翼翼放进笔袋最外侧的小夹层里。像是珍藏起一件不起眼，却格外珍贵的小东西。

　　他本就不怎么爱吃糖果，甜腻的味道向来不合他的口味。可这一颗薄荷糖，他心底莫名不想拆开，也舍不得随手丢掉。

　　很快，上课铃响起，班主任陈景明抱着一摞教案走进教室。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温和，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季芸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好了，安静下来，我们开始上课。季芸，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课后可以多问问同学，也可以来找我。”

　　季芸连忙点头，朗声应道：“好的，谢谢陈老师。”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季芸很快就彻底融入了这个新集体。

　　周围同学遇到难题过来请教，他会耐着性子，条理清晰地讲解思路；有人忘记带笔、橡皮这类文具，他二话不说主动递过去；就连课间值日生临时有事，忘了擦黑板，他看见之后，也默默起身，拿起板擦，把整块黑板擦拭得干干净净。

　　待人温柔有礼，处事妥帖大方，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短短一上午，几乎全班同学都对这位新来的转学生好感拉满。

　　顾屹是班里的体育生，性格大大咧咧，下课的时候还特意过来拍了拍季芸的肩膀，大大咧咧开口：“以后体育课，要是缺人，记得喊你一起打球啊。”

　　季芸笑着应下：“好啊。”

　　池白坐在一旁，将这一幕幕全部尽收眼底。心底莫名漫上来一股闷闷的情绪，堵在心口，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不是生气，也不是烦躁恼火，更像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好像自己的同桌，被太多人惦记，他心底生出一丝不想被忽略的微妙心绪。

　　他微微蹙了下眉，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可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季芸那边飘。

　　转眼就到中午放学，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涌出大批学生，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窝蜂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去。喧闹的脚步声、交谈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

　　池白收拾好桌上的书本，将课本整齐摞好，刚准备站起身，胳膊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抬眼，看见季芸背着双肩书包，微微弯着身子，眉眼弯弯地看向他，语气带着一点试探：“池白，一起去吃饭吗？”

　　池白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么多年，他几乎永远都是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安安静静，不用迁就任何人的喜好，不用应付多余的寒暄，简单省事。

　　可望着季芸眼里那点真切的期待，他心底的拒绝，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穿过喧闹的走廊，跟着人流去往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喧闹的说话声此起彼伏，各式各样饭菜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窗口前排起长长的队伍，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季芸很自然地跟在池白身侧，一起排在打饭的队伍里。轮到他们打菜的时候，季芸侧过头，对着窗口打饭的阿姨，温和开口：“阿姨，这份不要葱，不要姜，谢谢。”

　　池白听见这句话，身体微微一怔。

　　他向来不吃葱姜蒜，这件事十分私人。班里不少和他相处了一个多月的同学，都很少有人知晓。

　　像是看穿了池白眼里一闪而过的疑惑，季芸侧过头，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轻声解释：“早上早读的时候，听见你跟同学随口提了一句，就记下来了。”

　　池白的心，在这一刻，忽然轻轻软了下来。

　　原来，自己随口说过的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也会被人悄悄放在心上，认真记牢。

　　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温热，他垂下眼眸，拿起餐盘，掩饰住眼底悄悄泛起的那一点热意。

　　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明媚的正午阳光透过食堂巨大的玻璃窗倾泻而入，金灿灿的阳光铺洒在桌面上，落在两个人的餐盘上。餐盘里的饭菜冒着袅袅的热气，氤氲出淡淡的白雾。

　　身旁的少年安安静静，眉眼温和，吃饭的时候动作轻柔。

　　池白握着筷子，低头扒了一口米饭。

　　从前，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食堂，周遭再热闹，也仿佛和自己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可此刻身边坐着季芸，耳边是食堂嘈杂的人声，却并不觉得吵闹。

　　池白抬眼，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样好像，也很不错。

　　远比一个人孤零零吃饭，要暖和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