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转学生与清冷学霸 九月的明德 ...
-
九月的明德中学，被一场绵密又不张扬的秋雨浸得通体清爽。
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了一整夜，到清晨时分才渐渐收势，只余下漫天湿润的凉意。道旁成排的香樟被雨水冲刷得油亮，深绿的叶片沉甸甸地垂在枝头，积攒的雨珠顺着蜿蜒的叶脉缓缓滑落，“嗒”地一声砸在教学楼前的浅灰色地砖上，溅开一圈圈浅浅的湿痕。风穿过枝叶缝隙，卷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润气息，漫过走廊，钻进敞开的教室窗户。
高一（3）班的早读铃尚且还有十几分钟才会响起，教室里早已不复安静，嗡嗡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个空间。
窗外还飘着零星细碎的雨雾，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外面的树影。课桌之间来回走动的人影，低头奋笔疾书的同学，还有凑成小堆低声说笑的人，交织成高中校园最鲜活的模样。
一部分人埋着头，笔尖飞快地在练习册上划动，正疯狂补救昨晚熬夜没能写完的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小声的叹气，此起彼伏。几个女生围在一块，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假期外出游玩的见闻，说着去过的景点，吃到的小吃，眉眼间满是松弛的欢喜。还有好几桌的同学，话题不约而同地落到了今天的重磅消息——班里要来一位转学生。
后排的陆哲撑着下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你们听说没？今天要转来咱们班的那个新生，是从市里的重点中学过来的。我听隔壁班的人说，长得特别好看。”
“真的假的？”坐在他旁边的苏晚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咱们班已经有池白了，再来一个帅哥，这谁顶得住啊。”
“池白那是另一挂的，”斜前方的林溪摇摇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是那种清冷挂，浑身都写着生人勿近，平时跟他搭句话都要鼓足勇气。新来的要是性格温柔一点，那简直直接杀疯了。”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在空气里，时不时有人朝靠窗的方向瞥上一眼。
被众人反复提起的池白，就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他没有参与周遭任何的闲谈，脊背挺得笔直，微微垂着眼帘，指尖按着一本摊开的英语课本，安静地阅读。秋日清晨微弱的天光透过湿漉漉的玻璃窗落进来，浅浅铺在他的肩头。
少年生得一副极其出挑的样貌。眉骨轮廓锋利分明，眼型偏狭长，瞳色是沉得化不开的墨黑，望向人的时候，眼底总蒙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仿佛隔了一层薄雾，很难让人看透情绪。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干净利落，下颌的线条冷硬流畅，像是经过精心勾勒的画作。
就算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什么都不做，周身也自然而然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透着“请勿靠近”的气场。
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平整得近乎一尘不染，袖口一丝不苟地折到小臂，没有一丝褶皱。桌面上的书本、练习册、笔袋，全部按照厚薄大小整齐排列，边角都收拾得平平整整，没有一点凌乱。桌肚里也收拾得干净，看不见多余的杂物。
池白的耳朵仿佛自动隔绝了教室里喧闹的人声，周遭的嬉笑、八卦、打闹，全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无法侵扰到他。他的世界仿佛只有眼前的书页，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班里的同学都早已习惯他这样的状态。池白是年级稳居第一的学霸，成绩遥遥领先，性格却寡言内敛，极少主动与人交往，课间大多要么刷题，要么靠着窗户安静发呆，很少参与集体闲聊。
就在教室的喧闹依旧此起彼伏的时候，教室前门被人轻轻推开。
班主任陈老师拿着教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清瘦挺拔的少年。
推门的声响落下，原本嘈杂的教室，几乎在同一瞬间骤然安静了两秒。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少年同样穿着明德中学的蓝白校服，宽大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不显臃肿，反倒衬得身形干净舒展。乌黑的头发柔软蓬松，额前细碎的刘海微微垂落，浅浅遮住一小截眉峰，几缕发丝被清晨的微风拂得微微晃动。他眉眼舒展，唇角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左边嘴角陷下去一个浅浅的梨涡，目光温和柔软，像是浸在温水里的月光，没有半分距离感。
和池白那种冷冽疏离的气质截然不同，他自带一种亲和温润的气息，仅仅站在那里，就让人心里生出几分好感。
“同学们安静一下。”陈老师抬手轻轻拍了拍讲台，将众人的注意力收拢回来，“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从今天开始，正式加入我们高一（3）班。”
少年闻言，往前踏出一小步，站到讲台侧边。他微微侧过头，面向全班同学，嗓音清润干净，像秋雨过后流淌的溪水，好听得很。
“大家好，我叫季芸。季节的季，草木芬芳的芸。”
简单的自我介绍落下，底下压抑不住的细碎惊叹声再次悄悄响起。
果然和传闻里一样，样貌出众。
不是池白那种锋芒毕露、带着冷感的俊美，是温润干净的少年感，眉眼柔和，笑容坦荡，让人第一眼就心生亲近。
陈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缓缓扫过，目光掠过一排排课桌，最后，定格在靠窗第三排，池白身旁那一个空着的座位。
那个位置一直空着，之前没有人愿意坐过去，大家都忌惮池白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季芸，那你就先坐到池白旁边的空位吧。”陈老师开口，语气平和，“池白是咱们年级的第一名，学习底子很好，往后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多跟他交流请教。”
季芸顺着老师的视线望过去。
靠窗的位置，雨后的天光斜斜地倾泻进来，落在少年的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薄薄柔和的光晕。池白依旧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姿态，侧脸的轮廓干净利落，冷调的骨相在光线下格外清晰。他抬眼的动作很慢，眼皮轻轻掀开，漆黑的眼眸朝门口望过来。
两道目光隔着大半个教室，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季芸的心头莫名轻轻顿了一下。
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微风，悄无声息拂过心尖最柔软的那一处，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愣了半秒，才回过神，拎起肩上的双肩书包，脚步放得很轻，穿过一排排课桌，朝着那个靠窗的位置走去。
教室里不少人的视线，都跟着他的身影移动，陆哲几个人压着声音小声嘀咕，大家都在好奇，这位新来的转学生，要和那位清冷学霸坐在一起，会是什么模样。
季芸走到空位边上，停下脚步。
他能清晰地看见身旁少年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池白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骨节分明，指尖干净修长。
季芸轻轻拉开椅子，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他小心翼翼地将书包放在桌肚里，动作放得轻柔，生怕打扰到身旁专注看书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眉眼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你好，池白，以后请多指教啦。”
这一次，池白才缓缓抬起眼，真正看向身旁的人。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可以看清彼此眼底的神色。
季芸的眼眸清亮干净，盛着浅浅的笑意，毫无防备，坦荡又柔和。反观池白，那双墨色的眼眸淡淡的，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仅仅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瞬，薄唇微启，吐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嗯。”
简单的一个字落下，他便迅速收回目光，重新垂落眼帘，视线落回手中的英语课本上，仿佛方才那一眼，不过是礼节性的回应。
表面上看上去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没有人注意到，在季芸落座，椅子发出轻响的那一刻，池白放在课桌底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了一下。
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到他不用刻意转头，就能够清晰嗅到季芸身上漫过来的淡淡的气息，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像是冰镇橘子汽水，混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清清爽爽，萦绕在鼻尖。
近到可以看清少年纤长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轻轻颤动，在眼下投出一片柔和的浅影。
窗外的雨已经彻底停了，云层散开些许，细碎的阳光穿透玻璃窗，落在两人的课桌之上。
池白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强行收拢到书页上，目光死死盯住印刷的英文单词，试图去读懂句子的含义。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散开，耳边不断传来旁边少年细微的动静。
是季芸拉开书包拉链的轻响，是书本被轻轻摊开的摩擦声，是笔尖落在纸张上，细细沙沙的书写声响。
那些细碎的声音，源源不断钻进耳朵里。
他的心跳，也不受控制地，比平日里快了少许。胸腔里那股平稳的节律，悄然乱了节拍。
池白一直以来，都习惯独来独往。
他不喜欢和旁人靠得太近，不习惯别人闯入自己划定好的安全边界。他的生活早就形成了固定不变的轨迹，上课、刷题、看书，两点一线，安安静静，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乱这份安稳。
从前但凡有人离他距离过近，或是想要和他亲近，他心底都会本能生出一丝抵触与疏离。
可这一次，面对身旁这个刚刚转学而来的少年。
池白的心底，那份惯有的抗拒，却没有如期浮现。
没有厌烦，没有排斥。
反而生出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难以说清道明的悸动，还有一点微弱的，悄然滋生的期待。
他依旧垂着眼，装作认真阅读课本，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身旁的季芸已经把课本摆好，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偶尔会侧过头，悄悄打量一眼身旁的同桌。
少年安静的侧颜，在秋日柔和的天光里，好看得近乎不真实。
教室后方，其它几人的小声议论依旧断断续续，早读的预备铃即将响起，窗外香樟树叶被风拂动，沙沙作响。
属于两个人的高中故事，就在这九月雨后的清晨，悄然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转学生与清冷学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