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就山》争渡我

5、前夜（四） 圆月O弯月

　　炽焰一般的烈日倾泻下来，顺着枝繁叶茂的林叶滚滚而下，在地上灼出一点又一点的光斑，几乎叫人无处可躲。这林木极为深重，各色植株铺就交叠，叶藤枝蔓相为呼应。树木枝干粗且极具分量，根更是肆无忌惮在地下生长，好似全然不顾，把地皮顶出高耸一块。

　　“……”其实萧影不喜欢团队合作，对于被限制自由的方式丝毫没有兴趣，但看着眼前疑点重重的向导，他竟然说不出一句拒绝。

　　“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商秋卿眯眼笑笑，看着对面似乎脾气很好的陌生人直接蹬鼻子上脸，替他做了决定，赏识少年的识趣，转身面对着维利亚，心里默默说了声抱歉，为了大局当然得牺牲一小部分的个人利益。

　　“……”萧影还是不吭气，站在那，用深沉的目光盯了下学长的尸体，最后微微抿嘴，神色复杂。

　　维利亚捂着剧烈疼痛的脑袋，还没弄清到底是谁要谋害自己，精神受到压制后轰然倒下。失去意识的波利维纳斯金毛狮子自动回到主人的精神图景。

　　“解决了，走吧。”商秋卿转个身，朝着萧影已经刷过积分点的东南方向走去，没走出几步，忽而一惊：“啊！你的脚是不是受伤了来着。”

　　他十分热心地拿出了一堆跌打损伤的药剂和一小捆绷带，“我刚刚好像看你和那位对打的时候，走姿就有些怪异，想着你那脚上的脚踝应该是骨裂了，虽然这些药也算不了什么，好赖能撑一下，来来，我帮你稍微包扎一下。”

　　商秋卿走近几步，自然而然道：“来，好同学，先坐吧。”

　　“不必了。”好容易这人说话了，却是拒绝，商秋卿心中觉得好笑，也并不再劝，想着他自己心里应该有分寸，却挑挑拣拣。

　　下一瞬，什么被迎面扔了过来。萧影下意识一接。

　　——是一小瓶活血化瘀、生骨活脉的药剂。

　　心间蓦然一动。

　　那边商秋卿摊了摊手，有些无奈道：“我没有恶意的……”

　　“其实我和你合作主要是为了第一场的第一，你知道吧。”商秋卿一转话题，提起第一场十分出彩的哨兵，皱眉回忆，“玄默。”

　　萧影点点头，对他前半句话不置可否。

　　玄默这个人萧影有印象，精神体是一只称不上强的玛瑙兔狲，但整个人的精神力强得惊人。

　　排名面板大家都能看见，虽然第一场并没有直接对上她，但能隐隐感受到不远处她攻击时的精神波动。哨兵能有如此强劲的精神力真是一把好手了。

　　一场下来，似乎只有玄默勉强能称作两人势均力敌的对手。

　　彼时，被萧影无声扔出的弯月匕首无声在周围绕了一圈。

　　弯月再次入手的时候，商秋卿正好抬头，两人眼里均闪过不约而同，抬头看向某处。

　　她来了！

　　那人梳着优雅的高马尾，长相大方明艳又透出些神秘气质，忧郁温和，额中长着一颗鲜艳的红痣，脚边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大肥猫，苍灰底色中带些奇异闪耀的光斑，眼眸极亮，如坠星芒。

　　此刻前方是一段岔口，从上下相看，都没有什么差异，此刻它左闻右看，在方向选择上犹豫不决。

　　她猛地一背身，躲开后背势如破竹而来的弯月，虽动作极快，但匕首轻巧锐利被巨力掷出后，仍擦过她的制服，刺开微不可查的痕迹。

　　“谁？”玄默警觉地闪身，玛瑙兔狲青绿色的圆瞳蓦地一缩，狠厉看过去，“哈”地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牙，玄默呼出些洁白似乳的气体，那气体在呼出之后重重跌在地上。

　　那气体从低处四面八方而来，须臾之间，便弥漫至膝盖高。

　　不妙！

　　“是毒气。”不远处萧影沉声道，只见他用右手上的绷带遮了大半张脸，高挺的鼻梁被遮住，只露出锋利英气的眉眼。

　　绷带下却没有伤口，应该只是一件武器而已。

　　商秋卿愣了一下，而后换上副笑脸，应道：“这样吗！萧影啊，真是十分敏锐！不愧是我搭档啊，厉害厉害！”

　　这话半分不假，不过短短一息之间，就能察觉，这人，真是，过分敏锐机警了。

　　“哎呀！姑娘，看你神勇无双，一定是个好苗子，可惜啊，你积分已经很多啦！哥哥就是想考个第一当当么，你就让让我好不？你同意的话，交出来你的积分卡我们就不动你了。”商秋卿嘻嘻笑道。

　　玄默神情冷淡，并不理睬，对面两人眼神一合，旋即联手发动攻击。

　　不知从何而来的默契让他们出招配合紧密，玄默节节败退。

　　尽管两个大老爷们联手欺负一名女子不好，但也得分情况不是。

　　这里是战场！至少得为这么直接被手撕这么多淘汰的考生发声不是！

　　商秋卿劝服自己，精准地往玄默的脆弱脖颈一击。弯月顺势狠狠刺向玄默肩背，却被她卷着手顺着力道拆过。玄默一手抓过弯月，顺着劲拧过匕首直往商秋卿右臂上刺，同时，凭借着柔软无比的身体，腰一闪，全力一脚踹向商秋卿。

　　电光火石间，弯月蓦地变成一枚圆滚滚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冷厉无比，像蒙着一层轻纱，散发着蒙蒙光的小月亮。

　　商秋卿看着那圆圆撞上来，“砰”地挣脱了玄默的手，又变回匕首。

　　危急关头，他双手抵挡，对即将来袭的一腿卸了玄默的力，使了个巧劲顺手推舟往旁一侧化解，旁侧无辜的树枝轰然倒地，哪怕这样，他还有些多余的好奇，那个圆圆的到底能是什么？

　　商秋卿串起细枝末节，猝然想起来一种精神力武器——离相合”

　　“离相合”即拥有精神力的主体生生从精神芯核中生生剥离出一团精神力，它能外附在主体上，随着主体的意志转换形态。正因为没有实体也绝不会消亡，它随着主人的强大拥有无穷上限。

　　“离相合”作为武器几乎没什么缺陷，但获得它仍面对严重的限制。光列出最简单的能够满足精神力先天满优级的要求，就已然刷掉了大半，更别提其他的苛刻要求。

　　因此关于“离相合”的理论研究实在寥寥无几，完全不足以了解。商秋卿也只是偶然翻起过几页理论介绍，只停留“略有耳闻”的层面上。

　　那边，萧影沉着眉目，稳稳接过玄默全力一拳。

　　双拳难敌四手，玄默几来回间落入下风，玛瑙兔狲本不擅长近战，攻击力并不高，只能看着主人腹背受敌，惊叫威胁，咧着尖牙疯狂嘶吼吐气。

　　雾气却愈发浓了，缀在丛林间，几乎凝成实质，雾气笼罩天慕，视线极为受阻，伸手也不见五指了。

　　忽而玄默一咧嘴，眼睛一眯，竟然原地消失了。顷刻间，本一边倒的战局瞬间反转了，两人从四面八方受到各式攻击，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商秋卿旋即闪身到萧影背后，两人如临大敌。

　　没等开口，两人又是同时受到阻击，商秋卿眉一挑，赤手空拳迎战，刺出的弯月不知和什么激烈碰撞，闪出一簇又一簇的火光，隐隐从雾中点亮一小片区域。

　　瞬息之间，过浓的雾气凝成两个高大身形，对两人不断发起攻击。

　　过分缠人。

　　——是“务实”。一种精神能力。

　　前篇中提到，自异变后，更上一层楼的精神力不仅自身的精神图景和能力更加稳定强悍，更有甚者精神力能够凝成实质，化为辅助的武器。

　　真是没想到看似毫无攻击力的玛瑙兔狲竟然有这么强的辅助能力。这样想来，倒并不再惊奇了。

　　玄默瞬息间逃出约五十米开外，近战她虽擅长，但多对一毕竟不占优势，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逃亡期间，她顺手扯过一枚积分叶子。

　　她捂住腹部一道深深的血洞，擦伤的脖颈还在渗血，泥土和血液沾染上破破烂烂的制服，显出些狼狈。

　　她心里仍不安稳，果然，一抬眼，没成想本该被缠住的敌人已经站在她脸前。

　　商秋卿用精神力遏制住雾气，将其不断压缩后将其湮灭。他之后几步追上后，朝她明媚一笑，打了个响指，玄默想抬手反击，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倒下。

　　萧影紧跟其后，在弯月即将刺向玄默命门的一息，商秋卿摸了下头发，忽地眯了下眼，弯月被弹了出去，闪回萧影手里。

　　哎，二对一，虽然他没怎么用心，但怎么讲都还是不太好呀！他做不到啊！

　　玄默抓着空子，全力挣脱开精神控制，“唰”地钻进旁边那处细小的荆棘丛中，朝着远处飞速逃离。

　　萧影眉一蹙，弯月在空中漂亮地转个弯，速度极快，那匕首本就形似月初之时的一小枚弯月，却生生挥成了一轮满月，即将刺向玛瑙兔狲的一瞬，那精神体正正好散成一团雾。

　　雾色弥漫，光影在白霭的景致中被吞没消弭。

　　他看着商秋卿，绷带缠住的右手握住回返的弯月，片刻后匕首消散在手中，他声音仍然冷静柔和，并没有因为竹篮打水一场空而生气，星夜一般的眸子只是带些单纯的不解，问道：“为什么？”

　　商秋卿视线还在弯月上，他摊摊手：“不为什么。玄默受了很重的伤，精神力也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出去不仅有考生们，还有学长呢。她也撑不了多久了。”

　　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萧影没再说什么。

　　没等商秋卿看明白萧影的脸色，就听他说：“她的精神体。”

　　话没说完，但商秋卿知道他在说什么。此刻倒像个真正的长辈似的点点头，肯定道：“就是变异种。”

　　虽然古地球时期的精神体多为些书上真实记载的动物。自从异变之后，至少一半的精神体却在原有基础上超脱其中，一般向好的变异种会有两种情况：一是，精神体本身体质更突出，扬长避短，二来，精神体产生更突出的特质能力。

　　比如，能力“务实”，刚才遇到的玛瑙兔狲，它精神体产生的毒气，既能够辅助，也能够凝成实质去攻击，就是极为强悍的一种能力。

　　能力“衍生”，譬如维利亚的精神体波利维纳斯金毛狮子，除去皮糙肉厚，十分抗打，它的怒吼会在细微之处影响敌人的精神力，虽然并不算突出的能力，但在群体攻击中却如虎添翼。

　　“从来没有记载有过兔狲这样的能力。”他一摸下巴，心里想着，“现今的变异种能力愈来愈多，倒是让人招架不住。”

　　萧影看着有些出神，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了会，他缓缓道：“凝成实体的毒气，作为攻击和防御，都是很有用的。她，很强。”

　　不得不承认，这话说得很对，不仅是她变异种的玛瑙兔狲，就算是她个人的攻击力，战斗技巧，体能，战术，都是很出色的。

　　商秋卿点点头，表示认同，心里想道:“精神体进化的能力越来越丰富，攻击力上限也越来越高，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但……”

　　话还没说完，一旁却猛然传来热热闹闹、咋咋呼呼的一片声响。

　　萧影避开商秋卿的视线，不自觉摸了摸左边的小辫。两人隐住身形，往层层掩掩的灌丛林木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