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就山》争渡我

4、前夜（三）

　　四周显示屏有些考生的微型摄像早在考试开场时就暗了不少。有不少考生虽自视居高自傲，但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地群英荟萃，因此现在谁也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萧影一路上能遇见谁杀谁，除了少数契合度较高的哨向结合小组，谁也没放过。他的匕首并不沾血，泛着凛冽的冷光无情地穿过一具又一具躯壳，积分稳定上涨。只是商秋卿仍觉得有些怪异。

　　这操作……怎么这么熟悉呢？

　　没等他细想，实时排名已经更新，跳出了一个巨大的弹窗，排名不断浮动着。

　　商秋卿瞥了眼，现在排名第一的是一个名叫玄默的华人哨兵，还没等他调出第一名的画面仔细揣摩此人的弱点。

　　【警告！警告！ 防火墙已被入侵！正在紧急处理中，请各位速战速决！】

　　巨大的红色代码刷新出来，在全息空间内几乎挤占了所有的窗口，在每个人的眼中照映下一片血红。

　　“什么？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防火墙被突破了吗？防御等级最高的帝都都能够突破的话，这次的见习考还能进行下去吗？”

　　“说不定只是系统出现的小bug而已。这不是经常的事情。”

　　“我倒觉得也有可能是来吓唬我们的，咱们学校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他们不是太担心，些微不以为然。

　　毕竟成长让他们的眼光更加长远，大多人沉稳着没有作声。

　　“好了，各位。”段兆明皱了皱眉，他看了看终端的通讯消息，率先做出反应，“我已经和指导老师取得了联系，不要恐慌，这是个烟雾弹，我们仍先按照原计划进行。”

　　“距离第一场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第一，重点注意几位排名较高的考生，他们单打独斗的比较多，好针对。尤其是那个玄默和另几个……第二，特别注意组队的哨向组合，小心向导的精神攻击，”段兆明接着概括注意事项：

　　“柯尔会给我们精神辅助，不用担心向导的精神攻击。上了考场后通过终端通讯全程保持联系，一定要听指挥……如遇突发事件一定不要硬抗，及时退出就好。”

　　段兆明再次喋喋不休地强调任务，突然见商秋卿恭敬举手。

　　他叹口气，抬了抬下巴示意商秋卿说。

　　商秋卿认真道：“亲爱的组长，虽然原先计划很好，可惜就目前情况来看，我觉得我还是作为后备军灵活作战比较好。”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语速很快：“毕竟我是顶替一名哨兵的向导，维利亚在本级哨兵里排第四，他的精神体既是变异种又那么突出，我真诚觉得维利亚一个人可以顶替一个小组。”

　　“什么！？”金色头发的维利亚被戴了高帽，一脸震惊地看过来，满脸“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的表情，随后也释然了。

　　用脚趾头想，商秋卿都不会和任何人合作的，他们同一届，对这名极其有个性的向导也认识这么久了，在各种联合小测或者大考的时候，每次在别人抱团的时候，商秋卿就孤零零地一个人搞伏击，美名其曰好玩，输的还喵喵是各司其职的小组。

　　这么久以来，还没见过他和任何人合作呢，就算会破例，也一定不会是自己。这点维利亚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现在提出要更改计划……你以为学校你家开的吗？作战计划好歹要遵守，找茬的吗？”一脸阴沉的哨兵格斯有些不满，鹰一般锐利的目光刺了过来。

　　“现在说这个虽然很晚了，不过就算逼着你强行执行，想来你也不会按要求来。但维利亚实力确实强，而你作为临时顶替哨兵的向导，”安颜这短短一会竟能看出商秋卿本质，让他不由得肃然起敬，“我觉得商秋……卿说得对，里面并不知道什么情况，两名哨兵当然更稳定一些。”

　　商秋卿在热烈注视和谴责中面色丝毫不变。

　　段兆明沉静的眸子看着商秋卿，迅速请示老师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设计战术前，他做过基本调查，被分到同组的商秋卿和维利亚，一个不擅合作，另一个借着实力强横傲慢无比，本想借此机会敲打敲打学弟，却怎料商秋卿不配合到这个程度。

　　柯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中控智脑提供的椅子上，听着商秋卿的要求露出点鄙夷的神色，他悠悠然道：“卿卿啊！你又想做什么！平时也就算了，这次你一定得认真点啊，输了可太丢脸了，我实在想象不到怎么面对其他的同学啊。诺娜一定会嘲笑我的……”

　　提到他一见钟情、谈了一年的女朋友，他一下子声音一软，倒是惹得周围人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放心放心啦，咱们怎么都不会输的啦，我要去找第一名，解决他就交给我了，你们放心吧。”商秋卿随意解释道，狡黠地朝段兆明勾勾嘴角，眼含秋波的眉眼一弯，表达了谢意。

　　段兆明摇摇头。他起初就没想过给这位不服管教的大神什么太重要的计划，不过他也丝毫不担心商秋卿坏事。结合见闻和短暂的接触，他对商秋卿似乎有些了解，虽为向导，但单体作战实力却比绝大多哨兵还强，也少见合作，尽管……

　　总而言之，既然他这么说，那么第一那边就一定能搞定，不再担心，这点他并不怀疑。

　　段兆明身旁另一名S级哨兵埃弗哈特看着商秋卿亮着的眼睛微微失神，商秋卿不经意抬眼看过去，若有似无地挑了挑眉，惊得埃弗哈特马上收回视线。

　　第一场在激烈竞争中无情地宣告结束。玄默无可辩驳地拿到了第一。颇受商秋卿青睐的萧影竟然在快结束前眼疾手快地又刷到了隐藏积分点，一下子飙升至第九名。然而有些考生不太幸运，刚开场没多久就被队友掠杀了，因此没什么分的考生也并不少。

　　简单休整十分钟后，第二场正式开始。延续第一场的基础地图，只是地形更加复杂，虚拟精神体的活动范围更大，它们协同测试官淘汰考生，考生们能够刷出隐藏积分点的难度更高，分值也更低。第二场考生不分队，也不分敌友，随机被刷新在地图边缘的一圈。

　　此时，刚进考场的不少考生冷着眉目开始掠杀身旁的考生，眼里迸发出孤注一掷的拼劲，咬着牙拼尽全力攻击，似乎忘记了考试规则只是与学长对战。

　　第一场结束的休息时间过短，正是为了压缩考生的思考时间，部分落后的考生一着急将会发生战略上的失误，他们惊慌，看着催命似的分数无法冷静。此时，他们将会选择无脑努力攒积分，以求心安。因此刚进地图，该场随机分散于地图边缘的落败的考生内部将会发生严重的内斗，此时淘汰者将至少占比三分之一。

　　商秋卿踩在一棵巨大的通天树上，扫着和去年记忆里大差不差的地图。进入地图的他刷新在中心区偏西北角，身边不远处是几位同伴。

　　几秒布局后，以柯尔为中心的学长团聚集在最大积分区外围，他们等着内斗完的优秀考生积极向内部赶来。哨兵们接受着柯尔传来的精神共感，各自守着一个方位，向寻衅的考生证明身为星际排名第一帝都大学的教学质量。

　　商秋卿先是在中心区随意晃了几圈，发现中心区刷新的精神体有斑驳赛博豹、科莫巨蜥、克罗金雕、拉撒亚棕熊等，这些精神体都是实打实的强悍。

　　在前往森林中心区域的路上，有着或大或小隐蔽的隐藏积分点，这是除了消灭敌人所得的外界评分之外的唯一自主得分方式。积分点最低15分，最高80分，按向中心区进发的路程累加，越往中心区靠近，分数越高，但万事古难全，难度也越大，中心区有着模拟的高阶精神体。

　　商秋卿咋舌，比上一届还凶，起码上一届有个比较温和的亚克红隼。

　　期间，他再一次摘了灌丛里的各种莓果吃，全然是过过嘴瘾，训练营这点很不错，味觉微粒子仿真。

　　晃晃悠悠大约半个小时后，外圈的精神波动才勉强稳定下来，随后不少考生踏入柯尔绝对掌控精神领域内，他的精神体Quri宽吻海浮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水纹，发出尖锐的穿透性极强的次声波，如同涟漪一样一圈一圈漾了出去。

　　正准备溜到中心区边缘的商秋卿，耳膜刹那间刺痛起来，身旁的林木蓦地泛起了层层碧波，被声波无差别攻击后，他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看。

　　浮在Quri宽吻海豚身上的柯尔闭着眼，凝神正在进行精神攻击，任谁看都是一脸无辜。可偏偏商秋卿就是知道他故意的。

　　商秋卿无奈，屏蔽了精神攻击。向导之间多较量精神力，柯尔的精神力雄厚温和，作为攻击在向导里并不算太凶，但这也只是商秋卿看来而已，谁敢采访一下受到压制的哨兵。

　　本关在精神图景里的狐狸被海豚一嗓子吵醒，趁着商秋卿的限制减轻，甩着毛茸茸的尾巴脱逃出来。一睁眼发现自己来到了透着熟悉气息的地图。

　　“嗯？我是穿越了？”狐狸眯眯眼用爪子戳了戳商秋卿的脑袋，还没表达完好奇就被猛地一搂，死死卡在商秋卿腰间。

　　“嘤——”狐狸的惨叫被紧急闭麦，又被关回精神图景里。

　　“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的自由啊！”狐狸还在鬼嚎，商秋卿胡乱解释了几句就不再听狐狸叫了，他无比清楚狐狸一定不会配合。

　　面对未知太多的敌人，并不建议做没有把握的事。

　　狐狸此刻悲伤地枕着尾巴躺在粉红的石头上，即便是明媚的暖阳都不能阻挡它雷雨一般的心情，胡乱唱了首自作曲“自~由的滋味~多美味~”，它看着烧成一片的精神图景悲伤地叹口气，发现吐出来还是火球，它团了团透出粉的赤焰球，“piu~”地一下扔到不远处，赤焰和远处的火域融在一起。

　　只是还没郁郁寡欢多久，狐狸就抱住毛茸茸的大尾巴睡得乱七八糟。商秋卿对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脚尖一点，离弦的箭一样掠过中心区边缘，他铺开的精神细丝捕捉到不远处极其隐晦冰冷的精神波动，可惜只有一瞬，但也够明确方向了。

　　萧影忽地在灌丛上借了一把力，飞到稍低的树尖上，刚才精神芯核里闪过一阵奇异的感觉。

　　“吼”的一声怒吼激起一阵狂风，树梢全都被吹得东倒西歪。萧影身形一歪，轻盈落地。

　　可惜，S级哨兵维利亚不偏不倚正好在萧影落地的前方。

　　维利亚倒是一惊，似乎完全没想到还能从天而降这么一号人。他随即咧开嘴笑了笑，尽管眼里没有什么真诚的笑意。

　　电光火石之间，萧影先发制人，鬼魅般甩出匕首。维利亚的精神体波利维纳斯金毛狮子庞大的身躯猛地跃到主人前，再次发出暴怒的吼声。冷月一般的匕首在空气墙般的阻力下受阻，竟然碎得七零八落。

　　波利维纳斯金毛狮子单论精神体强度能够排至前十，此时用烈焰一般的灯笼巨眼虎视眈眈看向萧影，耀光金色的毛发烈焰一般无风自动，好一幅不怒自威的模样。下一瞬张着嘴朝萧影咬过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令人震惊的是萧影也不躲，扯开右手上的绷带，顺着狮子的动作恶狠狠地勒住它的嘴，绷带瞬息间延伸变形，伸展加宽，严严实实捂住了狮子的鼻腔和嘴。

　　“嗷——”狮子奋力挣扎，可竟被恐怖的臂力摁住，压根动不了，厚重的身躯在草丛间摩擦，发出闷响，带着尖刺的尾巴挣扎着不断刺向萧影的坚实的后背，血逐渐漫了出来，制服染上了赤色。

　　“我操！滚一边，放开！”维利亚先讶于该名考生展现的实力，随即几步上前，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往萧影头上砸。

　　两只手紧勒住狮子的萧影此刻根本反抗不了！

　　惊险时刻，那枚先前已经破碎的匕首此刻却又完整地擦过他的脸，随即化为一枚锋利的箭矢，破空向维利亚射来。

　　“什么鬼玩意？”维利亚一个漂亮的空翻闪过，但箭矢绕了个弯，竟然又刺了过来。

　　他本没想下多重的手，此时有些认真了。他把狮子收回到精神图景里，狠狠攥着射过来的箭矢，竟然生生捏碎了。

　　萧影把绷带严严实实卷到手上，活动了下肩背，骨头发出恐怖的“咯咯”声响。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银色发丝微微盖住的沉黑色眸子闪过令人泛寒的杀意，他微微伏下身子。

　　维利亚看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考生，拧了拧眉，波利维纳斯金毛狮子一改先前的些许温顺，露出威风凛凛的弑杀气势，甩着尾巴。

　　下一秒，拳破空而来，锐利地擦过空气，发出爆鸣声响，萧影皱了下眉躲过，侧身狠狠一脚飞踢，维利亚不躲，生生挨下一脚，反而转个手腕捏着萧影的脚腕一用力，“咔”一声响。

　　萧影眼也没眨，似乎骨头被捏折的不是自己，紧接着另一脚不留余力地踹在维利亚的面颊上，维利亚的手抵挡只晚了毫厘，一口鲜血咳了出来。

　　萧影被甩向金毛狮子再次出现的方向，右手的绷带猛然飞出卷着一旁的树，在空中的身体硬生生改变了方向，顺着惯性，他上了一旁粗壮的枝干，间隙间他木着脸摸向脚踝，俊秀的眉目沉静，就这样硬生生扭正了。

　　应该有些部分骨裂了，虽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细看之下却会发现，这人根本没站直。少年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眉眼清秀俊朗，本就苍白的面容不知道是不是在忍痛，更显病态，嘴角的线条紧绷，似乎在犹豫什么。

　　“我擦，我特么也没下重手，不就一个破烂考试吗？”

　　那边维利亚无所谓地抹了抹嘴角的血，忽地从左手指尖闪出无数片刀刃，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萧影懒得理，只是严严实实地再次缠好绷带，也没想躲，一枚巨大的光盾在刀刃即将射穿他时瞬息间罩住他身前。

　　维利亚没再动作，刚才满脸的狂傲神色顷刻间消失殆尽，眉头紧锁，不敢再轻举妄动，两人竟开始对峙。

　　周围静得有些怪异，影影绰绰的光从层叠的林间洒下，称不上阴暗，可恍惚间，萧影总觉得有道目光绕在他身上。

　　萧影扫了眼如临大敌的维利亚，从他认真的金色眼睛里丝毫没看出异常，看起来，他并没有注意到。在这种紧急时刻，萧影随意抽出手撩了撩有些汗湿的银白发尾，思考着可能是辅助维利亚的学长来了的可能性。

　　只见下一秒，金毛狮子张着血盆大口，以不可抗拒之势猛地扑了过来，维利亚猛地再次靠近，手掌满贯千钧之力，以任何人的视角看，萧影是绝对躲不开的。他无奈地正准备解开绷带，却有人动作更快。

　　“啪”地一声响。

　　维利亚和波利维纳斯的金毛狮子像被摁下暂停键，动作卡在空中截停，猛地捂住脑袋狼狈地落回地上。

　　萧影一愣，猛地抬头看着鬼魅一般的来人，微怔，本没什么的神情微微动摇，显出些复杂：“你……”

　　那青年身着考生统一的金边白底制服和黑色军用靴，身形高挑。本来抱臂藏在树后，随即轻笑着走上前。

　　他正好位于一处破天处，光线淋下来，他墨色的瞳孔显出奇异的透亮，长翘的睫毛蝶翼一般洒下些淡淡的光影，秀挺的鼻尖聚着一簇浅光，眼睛亮得不可思议，嘴角因为玩味勾出浅浅的弧度。

　　萧影看着还捂着脑袋缓不过神的一人一狮，用带着探索性的目光上下打量这位莫名感到熟悉的向导。

　　“同学，考虑合作吗？”商秋卿抬起漂亮的眉眼，俏皮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