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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助理的侧脸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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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
苏晚给我送咖啡进来,杯子往桌上一放,我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杯壁就缩了回来。
"嘶——烫的?"
苏晚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啊,对不起沈律师,我……我忘了兑凉水。"
我抬眼看她。她今天没扎低马尾,头发散在肩膀上,脸色比我还差,眼眶红着,像是也没睡好。
"没事,"我把杯子放到一边,"放凉了再喝。"
她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还有事?"我问。
"没,"她低下头,"十点钟的例会,材料我放您桌上了。"
门轻轻带上。我翻开她说的材料,是深流科技传过来的补充资料。我昨晚发邮件给林深,要他提供美国那三年的详细轨迹,今天一早回复的却是他的法务总监,附件里只有一份银行流水,干巴巴的,每个月进账出账,备注写着"劳务报酬"。
我要的居住地址呢?社会关系呢?有没有固定伴侣?
一概没有。
我盯着那份PDF看了五分钟,然后抓起手机,想直接给林深拨过去。手指按到拨号键上,我又停住了。
他昨天夜里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还有那句"别相信任何人",在我脑子里转个不停。他现在躲着我,硬逼只会让他缩得更紧。
我把手机扔回桌上,拿起苏晚准备的会议材料,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了。
缺页。
尽职调查的清单一共十二项,她整理出来的只有十项,少了"或有负债"和"关联交易"这两章。这不像她的风格。苏晚跟了我两年,经手的文件从来没出过这种低级错误。
我拿着材料走出办公室,她工位上没人。打印机那边传来嗡嗡声,我走过去,看见她正站在复印机前,机器已经停了,但她还盯着出纸口发呆,手里捏着一张白纸,边角都被她捏皱了。
"苏晚,"我叫她,"材料缺了两页。"
她猛地回神,手里的纸飘到地上。"啊?哦……对不起,沈律师,我……我重新打。"
"不用重打,补那两页就行,"我捡起那张纸,递给她,"你最近怎么了?家里有事?"
她接过纸,手指在发抖。"没有,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是因为林深?"我直接问。
她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像被人点中了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苏晚,我是律师,观察人是职业习惯,"我靠在打印机旁边,抱着胳膊看她,"每次谈判,只要林深在场,你的反应就不对。你不敢看他,但你又忍不住看他。上次在宏远集团,他发言的时候,你手里的笔掉了三次。苏晚,你认识他,对吗?"
空气凝固了。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键盘声噼里啪啦,没人注意我们这边。
苏晚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沈律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认识他。"
她停住了。复印机突然"嘀"地响了一声,吐出一张白纸,卡在出纸口。她像是被那个声音拽回了神,猛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然后呢?"我追问。
"没……没什么然后。"她弯腰去捡地上的纸,手指在抖,"我……我先去补材料。"
她几乎是逃回工位的。我站在打印机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当天下午,我在茶水间撞见了她。
她一个人站在窗边,手里的马克杯冒着热气,但她没喝,只是盯着窗玻璃上的雨痕发呆。外面下起了小雨,四月的天就是这样,说变就变。
我端着我的杯子走进去,她听见脚步声,肩膀缩了一下。
"苏晚,"我走到她旁边,没看她,也看着窗外,"你有话想对我说,对吧?"
她沉默了很久。雨滴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律师,"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您让我查林深美国那三年的轨迹……我不用查。"
我转过头看她。
"我知道他在波士顿住哪,"她继续说,声音在发抖,"我知道他每天几点出门,打什么工,和谁合租。因为我那三年也在波士顿。"
我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我不是巧合来您身边的,"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像是忍了很久,"我找他,不是为了叙旧——我是为了找他手里的一份东西。一份能证明深林实业破产真相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只知道,他爸破产后,他带走了一批原始账本。那里面应该有我爸的名字——他当年是深林实业的财务经理。公司垮了之后,我爸被判了挪用公款,坐了三年牢,然后在监狱里……"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在监狱里自杀了,"她哑着嗓子,终于哭出来了,"用牙刷磨尖了割腕。他们说他是畏罪自杀。但我不信。我爸不是那种人。沈律师,我到您身边来,是因为我知道您和宏远集团的关系。我以为……我以为能顺着这条线查到我爸被冤枉的证据。"
茶水间里只剩下雨声和她的抽泣。我靠在窗台上,看着她的侧脸,脑子里飞速转着,把她说的话和林深说的"别相信任何人"放在一起,像两块拼图,边缘对不上。
"那你查到了什么?"我问。
苏晚摇头。"林深把那些账本藏得很深。我在美国三年,他从来不让我碰。他只说,时机不到。后来他回国创业,我也跟着回来了。我本来打算以应聘身份进宏远,但阴差阳错来了您这里。然后我才知道,您是他的……"
"前女友。"我替她说完。
苏晚低下头,算是默认。
茶水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雨丝飘进来,落在我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苏晚,"我说,"你恨林深吗?"
她沉默了很久。"我不恨他。他和我一样,都是受害人。但他手里那些证据,他不敢交出来。他怕。他怕一交出来,他自己也活不成。"
"那你还留在我身边?"
"因为您是沈志国的女儿,"苏晚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您是他唯一的软肋。如果有一天,那些证据必须见光,您可能是唯一能让他拿出来的人。我在您身边,就是在等那一天。"
我看着她,心里一片冰冷。这两年来,她给我泡咖啡、整理文件、熬夜陪我加班,每一步都带着目的。但奇怪的是,我居然不恨她。
"苏晚,"我说,"我们做笔交易。你留下来,继续做我的助理。但你要把你知道的,关于深林实业、关于林深、关于我父亲的事情,一点点告诉我。我要的是真话。只要你给的是真话,我保证,不管最后查出来是谁的罪,我都会让它见光。"
苏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
我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我没回头,"你咖啡泡得不错。以后不用放凉了再给我,烫的也行。我扛得住。"
苏晚在背后轻轻笑了一声,带着鼻音。
那天下午,我给陈默发了邮件。然后我坐在办公桌前,把那盆绿萝底下的求助信抽出来,拆开封口,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五页纸,歪歪扭扭的字,错别字很多。陈桂花说,她丈夫叫周大勇,在城东一个工地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腰椎骨折,包工头跑了,开发商说和他没关系。她找了七个律师,都让她先交两万。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压在键盘底下。
等这个案子结束。我对自己说。等结束了,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