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雪》作家日月同辉

7、巷中遇伏杀 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黑云掩去月色，城南旧巷隐在一片沉沉寂静里。

　　这条巷子老旧破败，两侧皆是低矮土墙民居，巷道曲折纵横，巷尾连着废弃的河埠，平日里少有人往来，正是藏人的绝佳之地。谢临渊一身深色劲装，卸去侯府华贵衣袍，墨发简单束起，腰间佩一柄短剑，数十名暗卫隐在各个巷口阴影之中，呼吸轻敛，静待子时到来。

　　原定三日之后的计划被迫提前，对方仓促转移人证，必定早有防备。可他别无选择，一旦证人被送往边关荒漠，茫茫大地，再无寻回的可能，沈家一案，便会永久沉埋。

　　“侯爷，前方宅院四周，护卫比密报里多出三倍。”一名暗卫矮身潜行回来，低声禀报，“院门内外皆有岗哨，暗处似还藏了弓箭手，恐有埋伏。”

　　谢临渊眸光一凛，指尖扣紧剑柄。

　　果然是圈套。

　　对方察觉到异动，假意放出转移人证的消息，实则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亲自带人前来，只要抓住镇北侯私入民宅、暗中劫人的把柄，便可在朝堂之上罗织重罪。

　　“他们算准我会来。”谢临渊声音压得极低，冷静下令，“分出两队人，一队去牵制两侧暗箭手，一队随我正面入院救人，切记速战速决，不可恋战。一旦得手，立刻由河道撤离。”

　　一众暗卫躬身领命，四散隐入巷道阴影。

　　子时的梆子声，遥遥从城内鼓楼传来。

　　行动开始。

　　几声轻微的闷响，院门外两名守卫无声倒下。谢临渊率先越过低矮土墙，落地无声。院内灯火昏暗，堂屋之内，依稀可见一名身形佝偻的中年男子被两名武士挟持，正是当年作证指控沈家通敌的证人。

　　“带走他。”谢临渊低声吩咐，抬手便要上前。

　　可就在这一瞬，院外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四周屋顶瞬间亮起无数火把，熊熊火光撕裂黑夜。密密麻麻的黑衣杀手自墙头、巷道阴影里涌出，长刀出鞘，冷光映着火光，将小小院落团团围死。

　　“镇北侯，久候多时。”为首一人身着锦袍，立于墙头，冷笑出声，“下官早就料到，你定会为罪臣遗孤铤而走险。今夜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是当朝太傅门下心腹，也是当年亲手操办沈家旧案的核心爪牙。

　　谢临渊眼底寒意翻涌。对方不止想要拿住他劫人的把柄，竟是打算直接在此处灭口。只要他死在城南旧巷，事后便可捏造说辞，称镇北侯私通逆党，死于匪寇之手，一了百了。

　　“护好人证，突围！”谢临渊沉声喝道，短剑出鞘，寒光一闪，迎上扑来的杀手。

　　刀刃相撞，铿锵之声刺破深夜寂静。暗卫拼死护在证人四周，以血肉之躯抵挡源源不断的围攻。对方人手众多，招式狠辣，招招直取性命。火光摇曳，鲜血溅落在青石板上，浓烈的血腥味在巷子里蔓延开来。

　　谢临渊剑法凌厉，以一敌数，可杀手源源不断，久战之下，渐显吃力。一枚冷箭自暗处飞来，直刺他心口，他侧身堪堪避开，箭簇擦过肩头，划破衣料，鲜血瞬间浸透深色劲装。

　　“侯爷受伤了！”身旁暗卫急声呼喊。

　　“无妨。”谢临渊咬着牙，挥剑斩断身前一人长刀，目光死死守住通往河道的出口，“带证人先走，我来断后！”

　　暗卫不肯弃他：“侯爷，要走一起走！”

　　“不可耽误！证人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谢临渊声线冷硬，“遵令！”

　　几名暗卫别无选择，护着那名证人，奋力朝着后院河道方向突围。杀手分出一部分人前去追赶，院内的压力稍稍减轻，可余下之人依旧死死缠住谢临渊。刀刃不断劈砍，肩头伤口每动一下，便是钻心剧痛，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下，握剑的指尖渐渐发滑。

　　另一边，侯府偏院。

　　沈知晏一夜未眠，独坐窗前，心神不宁。窗外夜色深沉，静得可怕，每一阵风吹过梅枝，都让她心头猛地一紧。青禾陪在一旁，亦是惴惴不安，不敢多言语。

　　她明明被嘱咐安心等候，可心底的不安不断翻涌，像是预感到今夜凶险万分。她一遍遍在心底祈祷，盼谢临渊平安归来，盼证人顺利救出。

　　天边夜色将尽，远处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偏院门外。

　　一名浑身染血的暗卫踉跄闯入院中，单膝跪地，气息紊乱。

　　“沈姑娘！”他声音沙哑，面色惨白。

　　沈知晏猛地起身，指尖冰凉：“如何？侯爷怎么样？”

　　“人证已经成功送出，安置在城外山庄。但是……侯爷为掩护我们撤离，独自断后，被围困在巷中，肩头中箭，身陷重围。我们拼死突围，才得以脱身前来报信。”

　　轰的一声，仿佛惊雷在耳边炸开。

　　沈知晏只觉眼前一阵发黑，浑身发冷，脚下踉跄半步，扶住窗沿才勉强站稳。

　　他受伤了，被围困了。

　　“城南旧巷还有援兵吗？”她声音发颤。

　　“来不及。对方埋伏人手太多，再晚，怕是……”暗卫话没有说完，可其中凶险不言而喻。

　　沈知晏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她不能乱，此刻慌乱没有半点用处。她快速思索，脑海中闪过侯府府兵布防的路线。

　　“侯府东侧校场，尚有三百府兵，由副将驻守，可调遣。”她抬眼，目光坚定，“你立刻持侯爷随身玉符，前去调兵，奔赴城南旧巷支援。我留在此处等候消息。”

　　暗卫一怔：“姑娘，玉符……”

　　“侯爷此前交于我，以防万一。”沈知晏自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墨玉虎符，那是昨夜梅林分别之前，他悄悄交付给她的后手，“速速前去，一刻不可耽搁。”

　　暗卫接过虎符，不再迟疑，转身翻身上马，策马疾驰而去。

　　院内重归寂静，只剩风吹梅枝簌簌作响。

　　沈知晏独自立在窗前，指尖死死攥紧，手心沁出冷汗。她望向沉沉夜幕，心中默默祈愿。

　　谢临渊，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城南旧巷之中，厮杀依旧未歇。

　　谢临渊肩头伤口流血不止，体力渐渐透支，眼前阵阵发昏。杀手步步紧逼，长刀直刺而来，他勉强侧身格挡，手臂又添一道新伤。

　　就在长刀即将再次劈落的瞬间，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之声。

　　“府兵到！休伤侯爷！”

　　兵马呼啸冲入巷道，火把连成一片洪流。埋伏的杀手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不敢恋战，纷纷寻隙四散逃亡。

　　包围瞬间瓦解。

　　谢临渊支撑许久的身子一松，短剑脱手，踉跄着半跪在地。肩头伤口剧痛袭来，意识阵阵恍惚，耳边只剩下呼啸风声。

　　府兵迅速上前将他扶起。

　　“侯爷，得救了。”

　　他微微抬眼，望向侯府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牵挂。

　　不知偏院的那个人，是否还在窗前等候。

　　夜色将尽，东方天际，微微透出一线灰白。

　　一场惊心动魄的巷中伏杀，终是险险渡过。证人成功保全，可这场争斗，也彻底撕开了朝堂伪装的平静。幕后之人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浪，正在赶来的路上。而他与沈知晏之间，那一份藏于梅下的约定，将要承受更严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