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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网窥踪迹 残雪消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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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雪消融,侯府西北角的偏院,墙角积雪化作湿漉漉的泥水,沾湿青石砖。几缕暖阳穿过梅枝,落在窗棂上,只是暖意浅淡,吹不散庭院深处潜藏的寒意。
自藏书阁拿到那卷笔录之后,沈知晏行事愈发谨慎。她不敢将纸稿带回偏院,每次阅览都趁着午后无人,阅毕便原样放回暗柜。笔录上的字句她早已默记于心,证人失踪、证物存疑,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当年案子厚重的迷雾。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频繁出入藏书阁的举动,终究落入有心人眼中。
这日午后,沈知晏刚从藏书阁回来,青禾便神色慌张地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
“姑娘,方才管家身边的人来过,问我,你日日去藏书阁都在读些什么书,还特意打听,有没有翻阅旧年朝堂卷宗。”
沈知晏心头一沉,指尖骤然收紧。
她早该料到,侯府人多眼杂,一举一动皆被看在眼里。镇北侯府看似安宁,实则各方眼线潜伏,不少人都是朝中官员安插来探听消息的耳目。当年沈家一案牵扯势力庞大,一旦让人知晓她在追查旧案,杀机顷刻便至。
“他还说了什么?”沈知晏的声音平稳,掩去心底的惊涛。
“只说随口问问,临走时还笑着叮嘱,说姑娘体弱,莫要总埋首故纸堆伤神。可那眼神,看着并不友善。”青禾攥着衣角,“姑娘,往后我们要不要少去藏书阁?”
沈知晏微微垂眸,沉思片刻。若是就此不去,反倒显得心虚,引人更深的怀疑。
“照旧,只是往后只翻看寻常诗文集。旧卷宗,暂且不碰。”她缓缓道,“他们如今只是试探,尚未拿到实据,我们万万不可自乱阵脚。”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管家身边那位管事,一身灰布锦袍,面带浅淡笑意,缓步踏入小院,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屋内陈设。
“沈姑娘。”管事拱手,语气客气,内里暗藏打探,“听闻姑娘常去藏书阁读书,今日前来,是府里主母听闻姑娘好文,特意让我送来几本新到的诗集。”
他身后下人捧着一摞装帧精美的诗文典籍,放在桌上。可沈知晏一眼便看出,书册最底下,压着一本当年记述朝堂大案的杂记,刻意露出一角。
这是试探。
若她目光落在那本杂记上,便等于承认自己一心关注旧案。
沈知晏神色不变,淡淡屈膝行礼:“劳烦主母费心,知晏愧领。我素来喜爱山水诗文,这些诗集,正合心意。”她目光只落在上层几本诗集之上,不曾多看底层那本书册一眼。
管事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继续笑着闲谈几句,旁敲侧击询问她过往旧事。沈知晏应答有度,言辞温和,只说自己寄身侯府,只求安稳度日,绝口不提任何朝堂旧事。
几番试探无果,管事寻不到破绽,只得告辞离开。
等人走远,青禾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姑娘好险。方才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沈知晏却没有放松。一次试探只是开端,对方不会轻易罢休。暗处的人已经盯上了她,接下来,只怕会布下更精密的圈套。
暮色慢慢降临,天边染上灰蓝。
晚膳过后,院外传来侍卫传话,说侯爷请她前往前院的暖亭一叙。
沈知晏心底惊疑,整理衣衫,随侍卫前往。
暖亭临着梅林,屋内烧着地笼,暖意融融。谢临渊独自坐在案边,面前摆放着一杯清茶。窗外暮色沉沉,残存梅枝静立,晚风轻摇枝上残雪。
见她走入,谢临渊抬眸,示意她坐下。
“今日管家派人去你院中试探,你可知晓?”他开门见山,声音依旧清冷。
沈知晏微微一怔,垂首:“方才管事到访,知晏已经察觉。”
“是朝中对手安插在府内的眼线。”谢临渊指尖轻叩案沿,眸色沉下,“他们一直在留意沈家旧案,察觉到你在翻阅旧邸报,便前来探底。今日只是初次试探,若是下次被抓住把柄,我也难护你周全。”
沈知晏心头一暖,原来他一直默默留意着她的处境。
“是知晏疏忽,险些惹祸,连累侯爷。”
“不必自责。”谢临渊望着她,“追查旧案本就是险路,暗处的罗网早已铺开。对方想要借你查案一事,捏造罪名,既能除掉你,又能以此攻讦我,说我镇北侯私藏罪臣遗孤,意图翻案,心怀异心。这是一箭双雕之计。”
字字剖析,清晰道破其中凶险。
沈知晏静静听着,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她只想到自己性命堪忧,却未曾想到,对方真正目标,还有谢临渊。
“那……知晏应当如何做?”她轻声问道。
“暂且收敛锋芒,藏书阁的笔录不要再动。”谢临渊缓缓开口,“我会暗中派人,去追查当年失踪证人的下落。你只需安心待在偏院,装作放下过往,潜心读书,让对方放下戒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清秀的脸上,语气轻缓几分:“记住,隐忍不是放弃,是等待时机。”
暖亭内静了片刻,梅香随风从窗外飘入。
沈知晏抬眼看向谢临渊。灯下,他眉目清峭,明明身居高位,身处权谋漩涡之中,却愿意冒着风险,暗中助她。这份情分,重得让她不敢轻易承载。
“侯爷为何要帮我?”她终于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谢临渊端起茶杯,指尖摩挲杯沿,沉默片刻。
“当年沈家一案,本就疑点重重。”他淡淡道,“我并非单单为你,只是不愿看忠良蒙冤。”
这话听似公允,可沈知晏隐约察觉,还有别的缘由藏在他眼底深处,只是他不愿多说。
她不再追问,起身躬身行礼:“知晏记下侯爷叮嘱,必定谨言慎行,不再贸然行事。”
“回去吧。夜里风凉,早些歇息。”
沈知晏转身离开暖亭,走出很远,回头一望,暖亭灯火摇曳,那道玄色身影独坐灯下,孤身面对无边朝堂暗流。
回到偏院,夜色已深。
沈知晏坐在窗前,望着院外溶溶月色。她清楚,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对抗漫天罗网。可她同样惶恐,她与谢临渊之间,这层相互扶持的羁绊,一旦沾染情爱,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中,只会化作刺向二人的利刃。
庭院梅枝静静伫立,残雪慢慢消融。可暗处的杀机,从未散去。一张无形大网,正缓缓向二人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