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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1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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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的1月，年三十的那天，那是一年中最热闹，最幸福，也最令人憧憬期待的日子。哪怕是在福利院里也不意外，早早就徜徉起了孩童们欢乐的笑声。他们笑着，闹着，甚至连那些平日里行动不便的孩子，只要是能离得开床铺的，都被护理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抱了出来，准备着一起迎接接下来崭新的一年。
可是，偏偏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小羽毛却忽然发起了低烧。
阎院长没有办法，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采取措施。福利院里身子弱的孩子实在太多，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在这样的日子里，一下病倒一大片。她很快就做出了隔离小羽毛的选择，但现在的福利院床位和房间都实在紧缺，最终，没有办法，她只能选择将小羽毛单独抱进了一间小小的储物室里。
这间储物室不大，但胜在了隔离效果好，无论外面发生什么，甚至连声音都不会传进来。
阎院长小心地服侍着小羽毛吃了些晚餐，再喂了药，擦干净身子，在又哄睡了一会儿后，才悄悄地离开了这间小小的储物室。
她是这座福利院的顶梁柱，所有秩序的正常运作都始终离不开她。
小羽毛虽然年纪小，却也隐约地明白着这个道理，他从不怪阎院长，更不会一直缠着她不松手。
他抓着被子，又裹紧了些，一个人的冬天还是好冷。
他在心里这样想着，但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却一下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很冷吗？”
他睁开眼，是姐姐。
“嗯……”
姐姐听完，一下子就跑出去了，却没过一会儿，又抱着她的被子跑回来了。
她走过来，将自己的被子轻轻展开，铺在了他的被子上。
“你现在还冷吗？”
“好多了……谢谢姐姐。”
“那就好。”
“……”
“怎么了？”
“……姐姐，那你怎么办？”
她想了想，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来，用软乎乎又热乎乎的小手，一整个将他搂进了怀里：“那我们就一直在一起，这样谁也不会冷了。”
窗外小镇的烟花还放得很响，但是在传到了这间小小的储物室时，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两个孩子努力地依偎在一起。他们头顶的白炽灯很暗，灯罩甚至有些发黄，接触不良地闪了一下又一下，最终，模糊了那一晚的记忆。
灯光晃了一下，发出“滋啦”的一声后，还是重新亮了起来，照清了这间老旧小区的出租屋。
出租屋不大，仅有一室一卫，共20个平方。厨房和所谓的客厅卧室都连成一体，只有卫生间是单独一间，而四周的墙面都有些泛黄老化，墙皮一块一块地掉下来，堆在了打补丁似的花地砖上。但它到底胜在了价格，一个月的270块钱，对于目前只能在奶茶店打工，月薪只有800块，救助金也只能领400块的青年来讲，实在不可多得。但当然，这其中也包含了青年砍价的努力。
他将姐姐的包袱放到床侧，收拾起了地上的墙皮：“姐姐，你先坐着休息一下，我们一会儿再去买菜。”
她点点头，又观察起了这个房间。
窗帘薄薄的，有些透光，边上放了一个小冰箱，没有空调，也没有电视机，只有靠床的一张木桌上，摆着一盏老旧的台灯。床不大，大概只有1.3m，是个木头床，床头上还有一些陈旧的划痕，但是床板很结实，还铺了一层厚厚的棉垫。
整个房间虽然很旧，但是非常整洁。没有什么灰尘和污垢，就连床单和被子都被扯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看着，就慢慢躺了下去，头朝着门口，脚朝着窗。
那窗帘摇了两下，漏进来一些风，轻轻擦过她短了一截裤管的小腿。
他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窗上，就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也才刚搬进来两天，这个窗户有些漏风，还没来得及修。”
“没关系，挺凉快的。”她说着又悠闲地晃了两下脚丫：“要去买菜了吗？”
“嗯，走吧。”他换上一双旧板鞋，比她脚上的那双看起来要旧得多。他注意到她在看，就笑了：“没事的，等我给你买双新鞋，我的运动鞋不就回来了吗？”
她听着，点点头，跟着一起走出了房间。
他们又逛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但在小巷子里摆摊的公公婆婆们都还没有收摊。
他拉着姐姐在里面转了两圈，最终，在一个操着口音的阿婆那里买了三棵青菜和两个蛋，还顺手要了把葱。
“诶诶诶，小伙子，你这又多付了五毛钱嘛！”操着口音的阿婆有点气急地站了起来。
“没事，阿婆，你大老远地从乡下进镇也不容易，再说了，我这不是还多要了把葱吗？”
“啊呀，葱是送的呀！再讲了，这五角都好买多少把葱了？你这个小伙子呀，怎么每次都这样？年轻人，要多省点钞票，别到时候要用了么不够了，老婆还娶不娶了？”
“阿婆，你可饶了我吧！”青年无奈地笑笑，接过菜后，就连忙借着身边的姐姐，加着语速，扯开了话题：“诶呀，阿婆，你看，这天都要黑了，我姐姐大老远过来一趟，还没吃半点东西，现在肯定饿了，我们该回去了！阿婆，你也记得早点回去啊，拜拜！”
“好好好，快点走！快点走！我老太婆还会吃了你！”
看着阿婆摆摆手，收拾起了摊子，青年嬉笑着，又再次向她挥挥手：“阿婆人好，菜也新鲜，我改天还来！”
“去去去，油嘴滑舌！”
阿婆佯装着生气，背过身去，但嘴角却挂上了笑。
青年望见了，也笑笑，慢慢带着姐姐向家走去了：“阿婆没有儿女，也没有老伴。她一个人过日子，每天早上都要自己背着菜，坐公交从乡下赶过来，很不容易，但要是直接给她塞钱，大概率会被她破口大骂，所以，我就想着这样吧。”
“那我们以后，可以都找她买菜。”姐姐笑了，接过他手中的葱，那葱还留着根，根上还带着微黏的土块。
“这葱可以带回去种。”
“种哪？”
“我之前留了一个矿泉水瓶，裁开来刚好能种。”
话说完的时候，他们刚好走到了楼梯，但楼道的灯却都是坏的，很暗，看不清楚。
于是，姐姐就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扶手，却摸出了一把的灰。
“好多灰。”
“那边脏，你别摸。”
“那怎么办？”
“你牵我的手，我们走慢点。”
“好。”
说完，她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牵过手了。他牵得小心，甚至不敢用力，可姐姐却直接握紧了他的手。
“你的手要比我大好多。”
“嗯。”他轻轻地回应一声，也握紧了她的手。
她的手要比他小一点，手指也细，皮肤还比他光滑，指甲也不像他的那样，会因为心脏问题长期缺氧，而变得又白又厚。
他们的出租房在三楼，可这条路却让他觉得走了好久。
进屋的时候，他说着让姐姐休息会儿，自己就去做饭了。
一盆青菜，一碗蛋羹，他动作麻利，再加上饭在出门前，就已经在煮了，所以，没过多久，他们就吃上了晚饭。
“烫！”姐姐下口太急，烫到了下唇。
“我看看？”他闻声，立刻放下筷子检查起来。
“还好，没事，慢点吃吧。”
姐姐点点头，小心地一口口吹起了蛋羹。
他没动筷，只是坐在那儿，一直看着姐姐。
“你看我做什么？”
“姐姐好看呀。”
他撑着下巴，直白地答道。
“……那个婆婆说得对。”
“什么？”
“油嘴滑舌！”
他笑着，很快就认下来：“好吧，姐姐教训得是。”
她小心地又吃了一口蛋羹，已经不烫了，可一抬头，却看他还是不动。
“你不吃吗？已经不烫了。”
“吃。”他终于拿起了筷子，却在戳了两下饭后，又停下来了：
“姐姐。”
“怎么了？”
“我明天上班，你陪我去好不好？就坐在仓库里面等我就行。”
她又吃了口青菜，含糊着点点头：“可以啊。”
“谢谢姐姐！”他连忙笑着应，才开始吃起了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