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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他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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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一片白炽的灯光里醒来的。
天花板是白的,全身都是痛的。
他扭头,看见姐姐正坐在床边,脸颊上是淤青,手腕上有勒痕,他躺着,看不到她的脚腕,但他知道那里也有勒痕。
“姐姐……”
他喊她,声音哑哑的。她听见了,就转头过来看他,但眼神是死的。
他们俩相对视着,忽然,就红了眼眶。
这毕竟是一场差点造就了离别的意外。
“姐姐……你别哭,别哭呀……”他逞强着伸手,却没有力气去擦她脸上的泪,便转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他就用手指,给她从手背上慢慢抹掉。可她还在哭,眼泪一滴连着一滴,始终不说话,不发声,只是看着他哭。
他看了一会儿,想要起身,姐姐却“啊”了一声,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将他按回了床上。
她的眼泪还在一滴滴地掉着,随着她的动作又滚落下来,打在他的被单上,晕染开一块块湿痕,像一朵朵灰色的小花。
他看见了,没再动作,只是握紧了姐姐的手,任由姐姐静静地哭,哭到泪水流尽,趴在他的床边,轻轻地喘气。
再后来,来了个实习的小护士,在确认他意识清晰,能正常交流后,便松了口气,还半开玩笑地说他明明身子骨看着弱,倒是能抗。
轻度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擦伤和淤青,还有肌肉拉伤和头皮血肿,虽然看着相当严重,但偏偏骨头倒是一根没断,仅需一周左右,就基本能够恢复自主行动。
他听完笑笑,看看护士,又看看姐姐:“看来我命硬,阎罗王都不肯收我。”
但是姐姐始终没笑,就一直趴在他的床边盯着他看。
之后,实习的小护士叫来了医生,给他们又检查了遍后,就交代了他们的医药费已经被201室男人的父母给结清了,另外,还转交了一封道歉信和八千块的赔偿费用。
赔偿金额来得快,而数额也在小羽毛的意料之外。
那201室的男人,虽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可偏偏他的父母,却是两位举止儒雅的中学教师。只是可惜,因晚年得子,以至于对孩子过于溺爱,对恶行又从不严加看管,才造就了他如今这幅恶贯满盈的样貌。
在交代完一切的事宜后,医生和护士都出去了。病房里没有别人,这是警察特地向院方申请的偏僻病房,以便待他们状态好些后,能方便做个笔录。
“姐姐,不早了,你也回床上休息吧。”
小羽毛偏头看向姐姐,她没有回应,只是依旧趴在他的床头,眼睛半睁着看他。
“姐姐?”
她眨了下眼,又努力将眼睛睁大,继续盯着他看。她确实有些困了,毕竟从今早出事后,她就一直没有闭眼,始终绷紧了神经,现大半的事都已尘埃落定,神经一松懈,就难免萌生困意。
但她依旧趴在他的床头。
他笑,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努力地往边上挪出些位置:“姐姐,一起睡吗?”
她又眨眨眼,踌躇一下,慢慢爬上了他的病床。
他见到姐姐爬上床,就又想给姐姐多腾些位置,可姐姐却扯住了他的衣袖,侧窝在了他的身边,将额头抵在了他的颈窝。
她将手伸过来,和他五指相扣。
“姐姐……”
他红了面颊,偏头看她,却见她已然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慢慢趋于了平稳。
他也不再说话,关掉了床头的灯。
眼前的世界就重归了黑暗。
第二天早上,小羽毛醒来的时候,姐姐正趴在他的床边看他,见他醒了,就拿着毛巾来擦他的脸。
“唔……”他没得及开口说话,姐姐就已经学着他平常的样,给他擦完了脸。
“哈……姐姐!”他发觉身子的疼痛已经变得可以忍受,便慢慢坐起身,扯出来一个笑:“没事的,我自己可以。”
她没接话,但是眼睛盯着他看的时候,会亮一点,嘴也会试着笑起来。
之后,他们一起吃了院里送上来的早餐,一人一碗白粥,再各加一个蛋,以便好应对他们今天要做的笔录。
门被敲了几声,姐姐吓得站起来了,直到确认进来的一男一女都穿着警察的制服,她才稍微放松了神经。
“姐姐,不怕。”
小羽毛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她回头看他,点点头,又坐回了床边
“您好,打扰了,我们是魏塘派出所的,昨天早上是先生您报的警吗?”一位走在前面,年长一些的男警员开口了。
“对,是我,”
“好,您现在的状态方便吗?我们来简单做个笔录。”
“没问题,请问吧。”
男人抽开椅子,坐到了床边:“这位是……”
“我姐姐。”
“这样……”男警员似乎想到了什么:“那让她去隔壁房间吧,我们分开做个笔录——”
“啊!”
男警员还没说完,姐姐却忽然站起来,叫了一声,床边的小板凳也被她不慎踢倒,“哐啷”一下,在白瓷地砖上翻了个面。
“姐姐,没事的。”他牵上她的手,可是她却摇头,看起来有些慌张。他怔了一下,回神后,选择了立刻向警员发出请求:“抱歉,我姐姐她……昨天受了点刺激,能不能就让她在旁边坐着?”
两位警员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年轻的女警员甚至走到姐姐的身边,扶起板凳,又让她慢慢坐了回去:“没事的,姑娘,您就在这儿坐着吧,不用走了。”
她点点头,又回头,牵上了小羽毛的手。
男警员先向他们确认了一些基础信息后,才开始了对来龙去脉的询问。
“最初,你是怎么发现家里出事了,并选择去报警的?”
“我是走到小区门口,遇上了之前认识的一个每天在小区附近买菜的阿婆,她告诉我,这两天总有三个带黑帽子的男人在我们周边晃,听完,我就马上回家了。然后,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门被翘了,但屋里还没有姐姐的声音,知道姐姐是躲起来了,就先报了警。”
“你们和嫌犯是怎么认识的?”
“因为是楼下的邻居,有一次听到很响的动静,就问了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我们这边查到,你们之前也报过警。”
“对,之前,他在面馆里家暴妻子,我们出手制止,但也是那一次结下了梁子。”
男警员向他们询问了很多信息,小羽毛都一一回答,条理清晰。整个笔录的过程很顺利,只是姐姐始终都没有开口说话,而最后确认签名的时候,小羽毛的手还有点抖,然后,他用力甩了下酥麻的手指,还是把名字给签了上去。
“好,很感谢你们的配合,后续等你们好些了,还要麻烦你们来所里一趟,做个正式指认。”
“好,谢谢。”
“没事,你们好好休息。”
警员们出去了,病房又恢复到了安静之中。而接下来几天,就在这样的安静,和姐姐沉默却执意的照顾下,小羽毛的身子慢慢恢复了。
当到第六天的时候,他已经能独立下床行走了。
“姐姐——”他又故意拖起长音。
姐姐原本在帮他整理明天走的时候,要带回去的部分东西,但是,听到他喊,她就回头看他。
“我们晚饭要不去院门口的那家饭店吃?这次你想吃什么都随便点。”
她想想,点点头。
“太好了,那这次我要加个鸡腿,不,得来两个,姐姐,你要不要也加两个鸡腿?”
小羽毛说着,慢慢翻身下床,宽落落的病号服套在他的身上有些大,一颗没系牢的纽扣,还因为他的动作散开来,漏出了显眼的胸骨线条。
姐姐也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伸手给他系上了纽扣。
他低头看着她的动作,忽然用小声唤她:“姐姐……”
她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我记得院门口还有家便利店,你今天……想不想吃冰激凌?”
她怔住了。
“当然,不吃也可以——”
“好。”她忽然应下,又低头继续给他系那颗不听话的纽扣。
“……姐姐。”
“嗯。”她系完纽扣,又抬头看他,却见他抿着唇,红了眼眶。
“姐姐……我现在可以抱你吗?”
“可以。”
她笑了,赤橙的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她已经褪去了淤青的脸上。他看着,却还是努力抿着唇控制住了情绪,只是那表情衬上他此刻上扬的眉头,却显得更加委屈。
他动作不快,依旧小心,伸出手来,一点点地将她搂进怀里,始终不敢真的用力,像是怕一不小心就又会碰碎了她。
“姐姐……”他的声音很哑。
“嗯,我在。”她应他,回抱了他。
“……我差点以为……你一辈子都这样不说话了。”
“不会。”
他听完,轻轻松开她,但手还搭在她的肩上舍不得松开:“姐姐……我现在好想哭。”
“那哭呀……”她“咯咯”地轻笑出声,像个孩子。
他看着她,也笑了:“那不行……一会儿还要去吃面,不能让人笑话了。”
“那怎么办?”
“不哭了,我是坚强的男子汉。”
“好……”她笑笑,将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牵在手心:“那吃面去?”
“好,现在就去!”他笑笑,也终于用力牵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