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讴》津谷天

2、动心

　　校车缓缓抵达目的地，在路边停稳。顾允下车，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这个时间点，爸爸妈妈已经睡了。

　　顾允换完鞋，轻手轻脚上楼梯，往房间走去。

　　路过顾诗淮房门口，她就听见里面传来若隐若现的游戏打杀，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顾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是的，她与这位亲生哥哥可谓水火不容。顾诗淮觉得顾允太无趣，顾允嫌顾诗淮太聒噪。

　　当然，如果不必要，兄妹俩都选择无视对方，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顾允回了房间，点开台灯，将书包扔到一边，从柜子里抽出练习册，坐在书桌前做起题目来。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

　　她解完笔下的题才抬眸，几秒后用没有握笔的左手伸手拿起手机，单手有些艰难的划开锁屏。

　　有佰思宜发来的，也有李嘉睿发来的。

　　顾允顿了顿，直接将李嘉睿删除拉黑，随后点开与佰思宜的聊天框。

　　一则语音。

　　顾允太了解她了，知道她会发一段冗长的语音，打算点击转文字大致看一下内容。只是单手操作不便，指尖一晃，不小心误触了屏幕。

　　“啊啊，阿允，我对不起你！”

　　佰思宜的声音顿时充斥着整个房间。

　　顾允龇牙咧嘴，揉了揉发痛的耳朵，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把音量关闭。紧接着，那边就发来了第二条语音。

　　这次顾允调小了音量，只听见那边还在用近乎破音的嗓子嚎叫：“我真的对不起你呀我的好妹妹！我不知道那臭小子人品那么差！”

　　顾允无语，随便点了一串句号发过去。

　　“我一定要赔偿你，明天周末了，我请你吃饭好不好?”佰思宜还在喋喋不休。

　　顾允思索片刻，自己确实没有什么损失。略一沉吟，她放下右手的笔，打字回复：行，地点你定。

　　“华城饭店。”

　　这家大饭店坐落于市中心，地处全城商贸最繁华的地段。

　　那里面的菜品价格高得离谱，掌厨的也都是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顶尖厨师。

　　可见她那土豪发小这次确实诚意满满了。

　　顾允对这家饭店并不陌生，顾诗淮时常过来吃饭，小时候还带她来过一两次。

　　没多犹豫，她和佰思宜约了时间，在哪里碰面，就关手机继续刷题了。

　　次日。顾允身着一身休闲运动装，站在公交站台等候佰思宜。

　　九月的风带着凉意，拂过她的耳畔，马尾的发丝轻轻蹭过颈侧。耳机循环着一首时下大热的情歌，旋律较为轻快。

　　其中爆火的一句歌词是“也许上天安排好了剧本，”

　　“引导着你与我相认。”

　　再抬眸，顾允看见佰思宜从十字路口那边走过来。对方似乎也看见了她，踮着脚尖和她招手。

　　华城饭店。

　　包厢人已经满了，只剩一桌靠窗的四人位。

　　顾允自然没什么意见。倒是佰思宜，拿着菜单，噘着嘴走到座位坐下，小声嘟囔：“不是吧，大清早的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这家饭店的环境和寻常餐馆截然不同。一楼装修偏向休闲咖啡厅风格，每张桌子的空间不大，还会附赠西式甜点。一侧的落地窗面积很大，阳光倾泻而入，暖意十足。

　　四周的座位全满了。大多是一些上班族，还没有到工作时间，就来这里吃个早饭。

　　佰思宜翻着菜单，快速浏览着菜名。“阿允，他家好像新上了南方那边的菜，要试试吗?”

　　顾允摘了耳机，摇摇头。“算了吧。”她吃不太惯南方菜。

　　三分钟后，佰思宜翻完菜单，把服务员叫来点菜。顾允则拄着脸，懒散地看向窗外。

　　只是听见一道凉拌皮蛋时，她抬了抬眼皮。

　　点完菜，佰思宜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带走。随后，她转过头看向顾允，目光难得带了几分关切：“昨天出那么大的事，你怎么样了？”

　　顾允嗤笑。“这算什么事？顶多就是被群众多关注一段时间。再者，做错事的又不是我，我怕什么？”

　　佰思宜挠头。“不是这个啦，是李嘉睿。我就是担心他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顾允神色未变，将目光重新移回窗外。

　　佰思宜看得出来，这是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由得松了口气。她十分了解顾允，知道这件事在顾允眼里掀不起半点波澜，可心底仍存着一丝侥幸。

　　万一顾允动真心了呢？

　　这么想着，佰思宜一脸复杂又恼火道：“不是我说你，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感兴趣?”

　　“阿姨没带你去做心理检查？”

　　什么样的人？

　　顾允从未考虑过。

　　金色的阳光笼罩万物，却并不灼热。窗外微凉的空气裹着淡淡的青草气息，清爽宜人。

　　就在此时，十字路口对面，走来一个人。

　　女生长发披散，身着一件白色风衣，正和身旁四五个男生说着些什么。

　　忽地，她笑了。日光之下，那笑容肆意又明艳。

　　隔着一段距离，顾允看不清她的容貌，却意外地，感到十分诧异。

　　阳光大抵是这世间最不吝啬的事物。

　　它平等照耀着每一个人，以温柔相对。

　　顾允只觉得心湖被一块石子激起一小片荡漾。

　　“也许是上天安排好了剧本，”

　　“引导着你与我相认。”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浮现出这句歌词。

　　“阿允！”

　　顾允并未多想，收回视线。

　　平静了十几年的心，又怎么可能轻易躁动。

　　她只当那是错觉，选择忽略。

　　“你还好吧?身体不舒服?”佰思宜刚刚喊了她几声，却只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惊觉可能是自己刚刚一串质问，直接把人弄自闭了，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担心你。你别自我怀疑了。”

　　顾允沉默，垂下眸子看向手机屏幕。

　　佰思宜烦躁地挠头。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瞄了一眼，瞬间变得激动起来。

　　“好好好，我一定去！”佰思宜欢快地发了一条语音过去。紧接着，她抬起头，眼睛里重新装满笑意。

　　“晚点王富他们在酒吧组了个局，咱俩一起去吧?”佰思宜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顾允。

　　顾允闻言皱眉看她。“你自己才多大，就去酒吧?”

　　“哎呀不怕不怕，反正是我哥朋友开的，让我们进去的。”她噘嘴撒娇道。

　　“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顾允靠在椅子背上，垂眸看着手机。

　　她虽然不是什么一心向学的好学生，但也确实不喜欢烟酒场地。

　　佰思宜同顾允是发小，自然知道这些。只不过这次王富约到了她喜欢了很久的男神，全场没有可以咬耳朵的人她会害羞的。

　　“阿允...”佰思宜没放弃，夹着嗓子。

　　服务员也在这时端菜上桌了。顾允拿起筷子夹菜，对她视若无睹。

　　佰思宜抿唇，转了转眼珠，突然道：“这样，你陪我去，我帮你一个忙，怎么样？”

　　顾允顿了顿，想起即将到来的分班考试。

　　佰思宜其实没抱多大期望，只是随口一说，大不了最后继续对顾允撒娇直到她松口就好了。

　　“可以呀。”顾允放下筷子。

　　……

　　“什么？”佰思宜眨眨眼睛。

　　“我说可以。”顾允拄着脸看她。“帮我找个人，我就和你去。”

　　为了打断对方的欢呼，顾允紧接着又道：“要是没找到，你得扣一个月的零花钱给我。”

　　佰思宜果然把尖叫咽了回去，挑了挑眉。“什么人啊，居然能引起你的注意。”她也没多想，寻思可能是顾允哪个朋友想认识的，答应下来。“好啦好啦，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人脉小女王的力量了。”

　　顾允重新拾起筷子，心情莫名放松下来。

　　佰思宜也开始享用了，目光瞥向某道菜，突然恶趣味的勾了勾唇。

　　“来，他们说这个凉拌皮蛋挺好吃的。”她作势要将黑乎乎的皮蛋夹到顾允碗里。

　　“滚。”顾允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佰思宜乐了。这人和往常一样，誓死不碰皮蛋，因此每次吃饭佰思宜为了捉弄她，都会点一道和皮蛋有关的菜。

　　不过最后也不浪费，都会进到佰思宜肚子里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