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讴》津谷天

1、生来无情 认识顾

　　认识顾允的人都说，她是个没什么感情的机器人。

　　连顾允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倒不是她生性冷血，更算不上十恶不赦。只是在她眼里，亲情、友情，种种本该错综复杂的情绪，于她而言都相差无几。

　　也正因如此，当她当场撞破对象出轨、直面这场背叛的时候，顾允的第一念头，既不是崩溃痛哭，也不是怒火中烧地去找那两个人对峙撕扯。

　　只有平静，心如止水。

　　顾允本就不会刻意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如果非要说出一点感受，那大概只有丢脸。

　　是真的。

　　她蹙起眉。

　　她本以为，凭那男人的样貌，就算心里动了歪念头，也不至于会有人甘愿同他苟合，做出这般龌龊的事。

　　可眼下，顾允在学校的器材室门口，却亲历了这荒唐的一幕。

　　“那个…”李嘉睿回过神，连忙松开怀里的女生，双手哆哆嗦嗦扣着上衣的纽扣。“阿允，你听我解释，我们没什么的…”

　　顾允眨了眨眼。

　　方才男人还同那女生吻得难舍难分，此刻撞见她，又慌慌张张想要与其撇清关系，换一副清白模样。

　　顾允暗自冷笑一声。

　　视线移向旁边。女生也在整理衣领，眼中的惊吓还未全部散去，此刻警惕，又带着莫名敌意地看着顾允。

　　那张浓妆艳抹的脸，顾允见过，好像是隔壁班挺出名的交际花。

　　好像叫什么……

　　“周思瑶？”顾允眯起眼睛。

　　周思瑶微微一愣，抿紧唇。她的口红花了一小块，在唇角，再配上那副实在不算干净的眼妆，莫名让人觉得不适。

　　顾允收回视线。

　　李嘉睿见被无视，有些错愕。他抬步走过来，还想再辩解什么：“阿允，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

　　咔。

　　器材室被关上了。

　　顾允面无表情，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上楼。

　　晚自习，余音音趁老师不在班，半转过身朝着顾允压低声音道：“阿允，你男朋友是不是出轨了？”

　　余音音是顾允前桌，一个格外爱八卦的小姑娘。她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短发堪堪扎成两个小短辫，软软贴在肩膀上。

　　顾允写题的笔尖一顿，抬眸，对上一双充满八卦的眼睛，沉默半晌。

　　“你从谁那听说的？”顾允有些疑惑。这种事，她不甚在意，况且又觉得有些丢脸，根本不可能往外说。

　　李嘉睿并不是个爱到处散播闲话的性子，更何况这还是他自己的丑事，想来也绝不会是他。

　　该不会是……

　　“啊，我听我朋友说的，这事儿在学校都传开了，说是十二班那个周思瑶说的。”余音音回忆着，干脆把身子全转过来趴在顾允桌上。“阿允，发生这么大的事，你都没什么感触吗？”

　　“她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张雨头也不抬道。“我说白了，顾允有过除皱眉以外的其他面部表情吗？没有吧。”

　　张雨是顾允的同桌，二人初中就同校。他倒说的是真的。顾允不是面瘫，却从未有过普通人那般丰富的面部表情。

　　余音音一听，眼珠子转向张雨，又转回顾允。

　　顾允无言，低头继续写题。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许是觉得有些尴尬，余音音开口，愤愤不平道：“我就说嘛，周思瑶就是一个爱讨好男人的交际花。天天浓妆艳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别人的男朋友都勾搭，竟还恬不知耻讲出来，恶心死了！”

　　“要我说，小三就该被一巴掌拍死！”

　　顾允听着这些略带偏激的议论，手上笔尖未停，依旧低头写着字，语气平平：“话是这么说，但王嘉睿才是问题的根源吧。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蛋，就算没有周思瑶，他也安分不下来，出轨本就是迟早的事。”

　　此话一出，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顾允觉着古怪，纳闷抬头，就见余音音一脸见鬼的看着自己，连张雨也难得露出怔愣的表情。

　　“怎，怎么了……”难道她说的话有问题？

　　余音音顿了顿，露出尴尬的笑。“啊…额，没事，就是挺惊讶的。发生这种事，阿允还能这么平静…”

　　“话说回来，阿允你男朋友…叫李嘉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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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后放学，顾允背着书包，随着吵闹拥挤的人流往校门口移动。

　　余音音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了。顾允取出蓝牙耳机戴上，打开手机随便点了首列表里的歌。

　　“喂！”周思瑶站在校门口，蹙着眉看低着头走出来的顾允。

　　她没穿校服，大秋天还是一件半截袖加短裤。嘴角抿着半支烟，脸上依旧是夸张的妆饰，活脱脱一个行走的调色盘。

　　周思瑶抬手，想要拦人。

　　顾允正低头切歌，心口直直撞上一只横过来的胳膊，有些闷痛。

　　她蹙眉抬起头，就见晚自习话题的女主人公，正面色不虞地看着自己。

　　“我跟你说，”周思瑶双手抱臂。“李嘉睿以后就是我男朋友了，你别纠缠他，知道不？”

　　“不然……”她阴恻恻笑了一下。“我校外还有大哥，他要是知道了，这事可就没那么好解决了。”

　　顾允沉默地看着她。

　　周思瑶被盯得有些发毛，皱眉道：“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按我说的做就好了。”

　　揉了揉后脖颈，顾允烦躁地取下耳机。“你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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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思瑶简直要气疯了。“我说，李嘉睿是我男朋友了，你别纠缠他，知道吗？”

　　顾允抬头，还在思考这个李嘉睿是谁。不一会儿，似乎是想起来了，她连眼皮都懒得抬，摆了摆手就走了。“他啊，让给你了，不用谢。”

　　留周思瑶一人在风中凌乱。

　　此刻，周思瑶的脸色如她眼下晕开的眼影一般，一阵青一阵紫。

　　作为刚刚考入亚圣二中的高一新生，顾允对自己要求近乎严苛。

　　她从不碰游戏，每日回家便是埋首写作业、刷习题，常常通宵达旦。

　　当然，其中也带着几分天赋——顾允几乎不会困倦，哪怕熬到天色破晓。亚圣二中给高一学生安排了三十分钟的午间休息，这段时间，也足够让她养精蓄锐。

　　作为具有“首都三校之首”美称的亚圣，自然是高手如云，想要取得名次也实在不算容易。

　　像顾允这种聪明脑袋，苦学下来的成绩，也才仅仅是校前五十。

　　耳边流淌着舒缓的音乐，顾允登上校车。车上人已经到齐，唯独空着她的座位。顾允暗自懊恼方才和周思瑶争执耗费的时间，快步走到位置坐下，将书包挪到身前，抱在胸口。

　　车门关闭，校车缓缓驶向大路。

　　九月份，首都的天气依旧时冷时热。

　　晚间的气温还是会让人打颤的，更何况有人嫌车里闷，还把窗户打开了。顾允裹紧校服外套，靠在椅背上发呆。

　　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不停运转的大脑。顾允垂眸，看着自己的校服。

　　亚圣二中的校服一共分三套：夏装、秋装与冬装。顾允身上这件印着校徽的纯白羽绒服，便是冬季外套；里面贴身套着的，是红白相间的秋季校服。

　　夏季校服是白短袖，领口缀着一圈红色。只是眼下气温太低，学校便没有强制要求学生穿戴。

　　思绪飘远，顾允忆起当初收到这份校服时，发小佰思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打趣自己。

　　“要上高中的人了，都没谈过恋爱？别说你认识我。”

　　顾允正在叠衣服，懒得瞅她。“和你认识的就一定要谈恋爱？”

　　佰思宜杵着脸看她，轻哼一声。“我可没这么说哦。顾允，你不早恋，白瞎这张脸了。”

　　顾允嗤笑一声。“什么歪理邪说。”

　　“我说真的。”佰思宜站起来，两步走到她面前。“要不试试？反正你也不会走心，怕什么?”

　　顾允置之不理，但心里明白她不会放弃。果不其然，第二天她直接推了个男生过来，叫顾允试着和他接触看看。

　　这个男生，就是李嘉睿。

　　可笑的是，当时的他，一脸羞涩，搞得好像多喜欢自己一样。当时顾允答应交往，也只是为了随便应付佰思宜。

　　不出所料，李嘉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这才交往了不到半个月，就背着自己偷腥。

　　顾允只觉得可笑。人人都在说她性情淡漠，可这让他们崇奉着的情感，又是多么不堪一击。

　　或许人生来无情，比多情要幸运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