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汁拌蜜糖》金喜潺潺

3、chapter 3 再入虎穴

　　两天后，姜汁转入普通病房。
　　护士告诉她，科室的陈主任帮她付了手术费，但她身体底子太差，陈年旧疾又添新伤，她的右腿还是落下了残疾。
　　“谢谢。”姜汁空洞的眼仁动了动，唇瓣干裂。
　　“不……”护士本想推辞，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笑说：“要谢，你就当面向他道谢吧。”

　　“又见面了，姜汁。”
　　姜汁怔然，她从不信命，但也许是上天垂怜，才让陈言璋救了她两次。
　　“谢谢，陈言璋。”

　　陈言璋突然有些庆幸两天前听了妹妹的话，帮她交了手术费。
　　他把手上的袋子放到床上，说：“给你买了一身衣服，冬天到了，要注意身体。”
　　依旧是那句“谢谢”。

　　陈言璋哑笑，这样生分的交谈真是罕见，但对象是姜汁就不奇怪了，他颔首算是应了她那句谢，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没有多问她的身世，只是闲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找份工作糊口。”姜汁如是说。
　　很现实骨干的想法，他说：“好，有需要的尽管开口。”

　　顿了顿，他又问：“想读书吗？”

　　读书？
　　姜汁摇摇头，这个词离她很遥远，七岁以前，她没有接触过文字，后来在一年级读了两天就被姜远山关在家里，见不到人，识不得半个字，在那里，街坊邻居都以为姜家出了个傻子。
　　姜远山也的确是这样对外讲的，他说，我家女儿生来痴傻愚笨，但好在生了个好样貌。

　　自这句话传扬开来，她的日子就没有好过。
　　姜汁无疑是恨她的父亲的，从离开云市，她心里亦是惴惴不安，她不知道她以后要做什么，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思绪回拢，她说：“不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文的我干不来，但我有力气，肯定有人要我。”
　　“好。”陈言璋不再多说。

　　面对他的帮助关心，姜汁浑身上下都是抗拒。
　　这是她的本能，本能拒绝好意，本能规避风险。就当她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罢，毕竟当初邻家阿叔也是打着帮她脱离苦海的名头，再一次将她踢进深渊。
　　就当她不识好人心，负了陈言璋的好意。

　　半月后，姜汁离开了。
　　临走前，她瞧着自己身上的病服，知道就连那身‘小薄片’的衣服也在那场车祸里被绞成碎片，连同她的过去。
　　她带走了陈言璋为她买的新衣服，裤脚有些长，她借了医院的剪刀裁去一截，边缘毛毛剌剌，勉强得体。

　　医院大厅的人很少，也很安静。
　　姜汁步伐慢了些，她望着门外长串的车龙，突然有些害怕，她能到哪儿去呢？姚城于她，是十九岁以前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方，这里寸土寸金，怎么容得下一个山里出来的野丫头呢。
　　她沿着沥青路走了很远，小心翼翼打量着姚城的一切。

　　姚城的路很宽，也很直，道路两旁都是亮丽的玻璃餐厅，里面的男人女人手上都捧着精致镶着金边的瓷具走来走去，她连进去问问“你们这里需要扫地”的勇气都没有。

　　日头升到最高点，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姜汁终于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看到一家门头很小很低的饭馆，外露的玻璃许是长久未擦洗过了，灰黄尘土给窗户蒙了一层布。
　　姜汁住了脚步，崭新熨帖的衣角皱起又展开。

　　她探下身子，隔着小窗口往里瞧。
　　须臾，她问：“姐，你这里要洗碗的人不？”

　　女人懒洋洋靠在躺椅上，打量她：“你找工作啊小妹妹？”
　　“嗯。”
　　“能干多久？”
　　姜汁咽了口唾沫，弱弱道：“我可以一直干的。”

　　闻言，女人眼睛滴溜溜转，绯红唇角悄悄上升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但嘴上不然：“可是我这里不缺人呐，瞧你，倒像是个安分懂事的丫头，”女人坐直了身子，话音一转，语调带了些蛊惑：“要不，姐给你介绍给我弟那儿吧，他那儿缺。”

　　姜汁喉咙塞着，小心地问：“那边是做什么的？”
　　女人笑得风情：“也是做服务员的。”斜睨她：“能干么？”
　　“可以。”

　　“行，”女人扭着腰肢，掀开帘子迎她进来，笑道：“进来吧，叫我宋姐就行，等下我给我弟打个电话，让他开车接我们过去。”
　　宋姐招呼姜汁坐下，姜汁照做，她有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指甲似乎要嵌进肉里，粗粗略过，看不出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她后脊稍弯，轻吐了一口浊气。

　　殊不知，落座在她对面的宋姐也在悄悄打量她，女人的眼中不乏欣赏。花样年华，少女的清纯堪堪遮住眉眼间自然淌出的媚，只是皮肤略微有些粗糙了。
　　不过无所谓，这些都是可以后天加工的。

　　五分钟后。
　　嘀——
　　门外的喇叭声钻进耳朵，宋姐朝外张望了一眼，看清来人后，她挽住姜汁的胳膊：“丫头，咱们走吧。”
　　“好。”
　　姜汁有些不自在地笑笑，想挣开宋姐的手，却被她箍得死死的。
　　暗暗使了些劲，推开她。

　　宋姐也没在意，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姜汁几乎是被宋姐推上了车，司机是一位面善的男人，戴着眼镜，看上去是很有文化，他递过来一张卡片，声音很好听：“你好姜小姐，我叫宋成，年前跟朋友合伙开了家店，现在急缺人手。”
　　姜汁礼貌接过，烫金名片高档精致，上面的字很多，但她只认得‘x成’、‘x夜xx’。
　　她轻轻点了头，笑得腼腆：“你好。”

　　宋姐和那男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相视一笑。

　　车子行驶了很长时间，姜汁有些晕车，靠在车座上昏昏欲睡，恍惚间，她听到宋姐叫她：“汁汁，醒醒，我们到了。”
　　“哦，好。”

　　下了车，姜汁被眼前一幕惊到，建筑很高，灯光霓裳绚丽夺目，台阶上来往的人衣着华丽，成群结伴，亲密无间。

　　她有些茫然，回头看宋姐：“宋姐，这里是？”
　　“你工作的地方呀。”
　　宋姐淡然一笑，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别多想。宋姐带着她穿过条条弯弯绕绕的走廊，又带她打扮换衣，最后在一间屋子门口驻足。
　　“进去吧，会有人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