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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后会无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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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城距离云市边界有三个小时的路程,姜汁局促地坐在车里,她尽可能让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踩到哪里,脏了这车的多一寸范围。
陈言璋同她搭话:“你别紧张,我不是骗子,我是看你长得像我小妹,年纪估计也差不多,说不定还是老乡,荒山野岭怕你被狼叼走才想着载你的,不是贩子。”
陈言璋边开车,边从后视镜看她,笑着缓和气氛。
“看你年纪还小吧,有十八了没?”
“我十九了。”
“……”
‘梅开二度’慢悠悠从陈言璋脑门上飘过去了,他试图缓解尴尬:“那你看起来挺年轻的,这样说来,我还比你小一岁呢。”
“嗯。”姜汁低声应了。
陈言璋觉得车上的氛围怪怪的,他好像一个出租车司机跟人家小姑娘搭讪拉家常。
车内寂静,夜渐深,陈言璋听到车后座传来并不均匀的呼吸声,偏过头看,只见姜汁双眼紧闭,眼角溢泪,睡得极不安稳。
他叹了口气,心里腹诽着花季少女迷路后的后遗症可是不得了,回去必须跟那野性难驯的妹妹交代别老出去野,小心迷路找不到家。
“你这个扫把星!赔钱货!要不是你,你妈能那么早就抛下这个家吗?”
“……既然这样,你就替老子还债吧!”
“年轻果然是宝哇!细皮嫩肉的……老姜,事儿办的不错,大爷心情好,今儿就勉为其难给你抹去五十吧,没什么事就赶紧走,老子要享用了哈哈哈哈……”
“不要,不要碰我!”
姜汁冷汗涔涔,身子失重惊醒,眼前封闭的车厢、陌生的环境让她心口生理性窒息。
缓了两秒,姜汁眼神聚焦,倏地,她对上了陈言璋的眼睛。
“姜汁,我们到姚城了,你回家了。”
家?
姜汁摇摇头,她说:“我没有家了。”我也不是你的老乡。
我的家远在云市一座座延绵不绝的山脉脚下,那里埋葬了我所有痛苦与天真。
但这些无须告知他。
她推开车门,只道:“谢谢你载我一程。”
后会无期,陈言璋。
陈言璋愣在驾驶位,眼神发空地望着姜汁瘦弱的背影,只见她一瘸一拐穿进人流中,试图理解她的话。
没家了什么意思?孤儿?
她是在云市那样偏远穷僻的地方迷路的,难不成,她在那里被人……
“死变态!想什么呢!”
陈言璋反手一个巴掌扇自己嘴巴,强迫自己不去猜测姜汁可能遭遇的画面。
他突然有些后悔刚才没给她塞些钱买新衣服,萍水相逢即是缘,可能是老天爷让他去救她的吧,
他盯着泱泱人群的方向,轻声呢喃:“但愿你平安。”
“我是一棵海草海草,随风飘摇——”
陈言璋被电话铃声吓了一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电显示:老妈。
“喂,妈。”
“阿璋,到哪儿了,接到你妹妹了没有?”
完蛋!
陈言璋完全忘了接妹妹这回事,连打方向盘转弯,他急哄哄看了眼时间,还好,没迟到,来得及。
声音轻松恣意:“老妈,我办事您放心,青青还有十分钟才下课呢。”
“好,那爸妈等你们回家吃饭啊。”
“好嘞。”陈言璋笑着应了一声,“那我挂了啊妈,拜拜。”
挂了电话,陈言璋长舒一口气,得亏他出发的早,哪怕路上耽误了些时间也不会迟到。
尚文中学门口,家长里三层外三层,个个儿都垫着脚往校园里张望自家孩子出来了没,也有相识的家长站在一边互相交流孩子的学习情况,免不了商业互夸。
“寓宁妈妈,您闺女成绩可是次次第一,能不能跟我们传授传授养育经验?你都不知道,我家畅年有多让人头疼,眼见高三了还不知抓紧学习,真教愁人。”
“行啊!”寓宁妈妈喜闻乐见,善于分享,当即拿出手机给她看:“我们寓宁报的就是这个班,也不贵,但主要就是省心,老师可负责了,我把她推给你。”
“好哇,谢谢你啊寓宁妈妈。”
“小事小事。”
砰——
金属撞击钝物的声音混着刺耳的急刹声钻进耳膜,直刺得人皱眉。
姜汁重重摔到地上那一刻,脑子里飘过的净是前半生的那些买家,唯一的一方净土是她与陈言璋的相识。
也许,这是她的报应。
“寓宁妈妈,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飞出去了?”畅年妈妈头一回看见事故现场,吓得瞠目结舌。
就在她们眼前,想看不到都难。
寓宁妈妈强壮镇定地往前迈了几步,理智又迅速地拨通了急救电话:“喂,您好,姚城市江原北路尚文中学门口发生车祸,一个女孩被撞出去十几米,大概十六七岁,头部位置有血。”
挂掉电话,那个女孩跟前已经围满了人,寓宁妈妈挤进去,看到那女孩颈侧围着卷成长条的衣服,女儿的同班同学陈言青正在帮她做基础急救。
“你好,能听到吗?”
陈言青看向路旁看戏的人:“人太多了,麻烦大家散开一点,让空气进来。”
救护车很快到了,陈言青随车,在路上给哥哥陈言璋打了个电话告知情况。
“哥,等会儿你在姚城医院门口等我就行。”
陈言璋一个急刹车,心都要跳出来:“青青,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就是刚出学校就看见一个小妹妹出车祸,过去帮了一把,我现在在景叔叔车上呢。”
“……人小鬼大,你还学会英雄救美了。”陈言璋笑骂,把心妥善安置到肚子里,径直朝医院开去。
“哥!”陈言青站在医院门口朝他招手。
陈言璋轻拽她的耳朵,指节轻刮了下陈言青的鼻子:“小丫头,现在可以回家了吧,爸妈还等着我们吃饭呢。”
陈言青不说话,也不动。
“还有事?”
陈言青内心小人在打架,她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跟哥哥说出口。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感恩、尊重他人,学校老师谆谆教诲的“勿以善小而不为”此刻如千重浪般拍击她的心头。
可眼下这个年纪的她,连做好事也要倚仗家里才能办到。
陈言青软了调子,很郑重地向陈言璋说:“哥哥,我们能不能帮那个女孩付了医药费,她很可怜。”
陈言青没有见过世间的恶,她的世界从来都是善与白。
陈言璋没有说话。
他自问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算极致的恶人,勉强可以称得上是一个顾好自己的本我主义,在他看来,陈言青对那个女孩的行为已经算得上善举。
再不济,她还有她的家人。
陈言青似是听见他心中所想,又说:“哥哥,那个女孩穿的破破烂烂,也许早就没有爱她的人了,又怎么会有人愿意为她付这一大笔费用呢?她昏迷着,连名字都不会有人帮她登记,拖到最后还是会没命的。”
陈言青很纠结,一面是亲人,另一面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既帮了她,就该帮到底,可是,家人似乎没道理为她这些单纯的想法买单。
“算了——”
“走吧,小唐僧。”
几乎同时,陈言璋和她一道开口。
“干嘛去?”
陈言璋说:“去给你的小病人缴费去。”
陈言璋拿她没办法,陈言青从小就悲天悯人,她的敏感是她宝贵的财富,却也是她的软肋,只希望那个女孩不会辜负她的这份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