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翡翠城》一旧云里雾里

57、第 57 章 全神爱你无

　　窗外风雨愈狂。周叙程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给贺述尧发完消息后，他还是感觉坐立难安，习惯性地走到书桌前，想找点什么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作为常年指导学生搞物联网和无线通讯项目的科创导师，他的电脑不仅常年不关机，还装着不少冷门却实用的专业工具。比如基于GNU Radio定制的信号分析套件，还有自己写的校园无线频谱扫描程序，平时常用来调试项目，排查设备干扰。

　　科创社里堆着不少金贵的家伙，有高精度的传感器阵列，有用于无线通讯实验的LoRa网关，还有几台价值不菲的开源无人机飞控主板，全都是学生们熬夜调试的科创项目核心。

　　周叙程熟练地唤醒休眠的扫描程序，调整接收频段和信号的增益。狂暴的台风意外地净化了空中的无线环境。日常干扰性强的民用Wi-Fi信号大面积消失，远处基站的信号也在风雨中变得飘忽不定。大部分的频段一片死寂，偶尔充斥着风雨带来的噪音。

　　然而，就在某个公共频段上，一个微弱却异常稳定的信号突然跳了出来，抓住了周叙程的注意。

　　这个信号以规律的间隔重复广播，像黑暗里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信标帧的发送间隔远低于普通设备的默认间隔，大约为一秒一次，且信号始终以最大发射功率在持续向外广播。

　　这是典型的设备主动呼救模式！

　　当信标帧发送间隔规律且异常急促，这就不会是普通的设备待机模式，而是SOS！

　　周叙程对此再熟悉不过，尤其当看清楚信号标识（SSID）显示为「mingming」时，他的呼吸更是瞬间屏住了。

　　这不就是苏既明的小名还是昵称吗？有时在科创社讨论项目，贺述尧顺口喊出来，还被其他学生调侃过。

　　“糟糕！”周叙程脱口而出，所有之前的犹豫和心怀侥幸，一瞬被这信号击得粉碎。

　　根本不需要解码什么复杂信息，单是“mingming”这个指向性极强的SSID，加上一公里半径内持续不断的紧急广播，除了求救再无别的可能。

　　因为如果这个树莓派设备只是不小心被遗落在校园附近，从开始疏散到现在近4个小时，内置的小电池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么长时间全功率高频的持续广播，更不会出现这种预设的紧急状态！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触发了设备的紧急模式，而且极大概率还在信号源附近持续供电——

　　或许苏既明真的就在科学楼内！

　　周叙程再顾不得什么，他抓起手机迅速找到贺述尧的号码拨了回去。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已与方才截然不同：“你和苏既明弄的那个树莓派是不是有名字？我刚刚检测到疑似苏既明的个人设备，可能就是那个联络器，正在科学楼方向发送紧急求救的无线信号！”

　　贺述尧那边的噪声很大，风声雨声仿佛就在耳旁，周老师顾不得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急迫地说道：“总之，现在他被困在里面的可能性极大！我马上想办法过去科学楼看看，你不用担心……”

　　“什么？！你已经在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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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路段树倒了，走不通。”司机沉声道，目光扫过不断跳出警示的导航，又望向前方的黑暗，快速评估几个备选路线，“绕路也未必没有积水，这天气……”

　　“走辅路，上西侧的高架引桥，”贺述尧看着手机上的实时水位地图。这段路他之前和苏既明骑车经过，那段引桥地势最高，连通北环，虽然绕远一点，但倒树和积水的风险小很多。

　　司机果断打方向，从引桥绕过后，又取路东段继续前进。这边虽然有浅积水，但路基最实，树木也少。再绕过一个坡，深城中学巨大的石刻校铭终于在混沌的雨幕中隐约浮现。

　　没敢松懈一点，司机根据之前接送的经验，稳稳地将车避开可能出现危险的位置，又尽量地地靠近校门，才拉起手刹。

　　深中校门已进入紧急封闭状态，自动闸门关闭拉起，前方还竖着醒目的防撞柱。再往里看，夜暗风雨中依稀可见教学楼旁的大树冠在狂风中甩动，发出连绵不断的哗啦响。高大的棕榈树巨大叶片翻卷抽打着雨传来阵阵发出尖啸的破空声。

　　“到了。”司机声音有些干涩，“里面情况未知，我建议先打电话联系……”

　　这样的暴风雨之下，连车都未必能稳住，何况是血肉之躯。

　　“在这里出来等我。”贺述尧已经拉上冲锋衣的帽绳，抓起登山包，最后再检查了一遍袖口和裤脚的束紧带，“保持车辆启动，注意周围。”

　　“贺少爷！”司机再次被实质性的惊惧攫住，声音不由提高，“还是由我先去跟学校交涉一下吧！”

　　狂风汹雨，人连立足都已是极度艰难，又怎能孤身闯入那片漆黑，危机未卜的校园？

　　贺述尧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感谢，也有清晰的指令，“等我的消息，但记住一切要以你自己的安全为最优先级。”

　　其实若不是司机自己强烈要求，贺述尧甚至没有想过让司机跟随出门，冒险开车到此。

　　“不行！”司机情急之下想拉住他，“就这样进去实在太危险了！”

　　再怎么他一个成年人也不能让一个学生去单独冒险，而且最关键是，目前根本没有证据说明真有人被困住学校里面。

　　贺述尧格挡开他阻拦的手，正想说什么，忽然“嗡——”的一下，一阵不容错辨的震动，就在他冲锋衣内袋最紧贴着胸口的地方，清晰而规律地传来。

　　贺述尧马上反应，他伸手入怀，掏出那个冰蓝设备，那个被苏既明命名为「ForYves」的联络器，只见上面单色OLED小屏幕，此刻正闪烁着两行清晰的白色字符。

　　【连接至：mingming】
　　【状态：SOS信标-持续广播中】

　　而与此同时，屏幕下方代表信号强度的图标，正从微弱的灰色，一点点转为稳定的满格绿色。

　　——苏既明就在信号范围内，而且距离很近！他在求救！

　　贺述尧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狂暴的雨幕，锁定校园深处那栋在黑暗中轮廓沉默的科学楼。

　　下一秒车门被推开，狂暴的风雨声瞬间灌满整个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