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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孤单真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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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既明确定自己是真的被遗忘,以及被困住了。
他先是不死心地回到实验室,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可以拿回手机。只要有手机,困境就迎刃而解了。然而实验室的防盗相当到位,可能是有不少贵重仪器的缘故,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还做了防盗网设计,根本不存在暴力闯进的可能性。
他花了点时间,从科学楼最顶层开始,一层层向下地逐扇门,逐道楼梯地检查过去,十分遗憾地发现,除了的每层类似于茶水间的公共休息室之类能打开,其余门统统锁上了。
科学楼的东西两翼虽各有步梯,但是最终也都要导向一楼大厅,除了那扇被锁上的玻璃大门外,苏既明找到了消防出口,但不知是顶住了还是锁上,苏既明推了又推,常闭门根本一动不动。
他又转回楼上去。科学楼全部走廊都是朝内的,大概出于安全与美观设计的考虑,苏既明地毯式搜寻了几遍,都无外接的逃生平台可供尝试跳下去。
最后倒是发现三楼以上的男厕窗户没装防盗网。虽然窗户很小,尺寸目测也勉强容得下他侧身钻出去,只是考虑到楼层高度,加上外面狂风暴雨,雨点噼啪作响地凶狠打在窗台上,如果模仿动作电影里那些惊险的攀爬与跳跃,那根本不是自救,只会是自杀。
苏既明排除了自己脱身的可能,思路就只能回到对外求救上。
深中的校园布局以行政楼与功能楼为核心,三个年级的教学楼如扇骨般向四周展开。苏既明换了数扇窗,从不同角度向外张望。最终不得不失望,因为所有教学楼也全部在雨幕中沉默矗立,所有窗口都陷在沉沉的黑暗里。偌大校园更远处的宿舍楼或许还有可能有人在,但隔着那么漫长的距离与呼啸的风雨,他的呼喊即便用尽全力,也不可能传到那边去。
苏既明回到一楼大堂,在困住自己的玻璃大门前坐下,望着外面几乎隔绝视线的疾风骤雨。他先让自己尽量冷静,然后开始全面盘算是否已经尝试过了所有求救方法。
他有留意到走廊墙壁上鲜红的火灾报警按钮。不是没想过尝试,但真要走过去按下时,苏既明又不由迟疑停顿下来。
一是这个真的有用吗?会不会按下去也只是在本栋楼里铃声大作而已?苏既明不是很确定这个工作机制。
二来会不会后果不可控?比方说,就算可以真的连接到报警系统,在这种天气,在无法传递出去更多信息的情形下,在可能有更多人需要更紧急帮助的极端天气里,万一造成巨大的公共资源浪费,或者让消防员之类置身于不必要的风险中。这些林林总总奇奇怪怪,或者也有点多余的想法,终究还是让苏既明踌躇了。
第三,情况会不会更糟糕?因为有些报警系统在触发后,会自动切断部分非应急电源。万一声音传不到出去,科学楼又陷入完全黑暗,岂不比现在更无助?
思来想去,在信息不明、后果难料的情况下,盲目触发一个设计用于完全不同场景的报警系统,似乎并非明智之举。
苏既明又回到了实验室外面。
其实这会儿他心情还说不上十分慌张惶恐。科学楼虽然无人但始终是安全的,走廊上有灯有电,不至于漆黑一片,而且他想起了进入实验室前,自己曾按规章将除手机外的随身物品锁在了外面的储物柜里,不至于两手空空。
储物柜还通着电,他将东西取了出来,抱着靠在墙角坐下来。
打开背包拉链,首先看到的就是属于贺述尧的校服外套。
这件衣服苏既明本来已经放回贺述尧桌上了,只是在看到那张稿图后,他忽然生起强烈的感觉,他不想就这样单方面将这件带给过自己温暖的衣服,冷冰冰地一语不发归还。他很想等贺述尧回来再亲手还给他。于是重新把衣服塞进书包里,一并带来了科学楼。
不知道贺述尧此时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过,苏既明立刻想起了另一样东西。他飞快地拉开书包,伸手摸索,很快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方块。他一把拿出来,正是那个冰蓝色外壳,被贺述尧命名为「mingming」的树莓派联络器。
对了!这个可以发送信号!
苏既明一瞬间心脏狂跳,一股滚烫的希望冲上头顶。他第一时间按下启动键,但与之同时一盆冷水又当头淋了下来。
这小玩意的有效通讯半径很小,再理想状态的下,也不超过两公里。甚至覆盖不到学校外围的街区,更遑论远在港城的贺述尧。
刚燃起的希望火星来不及跳跃,又倏地熄灭了。
心情大起大落,以至于苏既明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他拨弄着冰蓝色的联络器,负面情绪不受控地涌起。
首先他就不该在这样的天气单独过来,这样就不会错过学校的通知,然后是哪哪都不巧,实验室的门被锁,说明老师回来找过自己,楼下大门落锁,也说明保安曾经来过……结果所有人都与自己偏偏错过。
苏既明低沉了好一会儿,但很快又让自己振作起来。
先把贺述尧的衣服拿出来,叠好整齐放到一边。背包里面有常用的纸笔,有书,是巴掌大厚厚一本,高三生人手必备数理化宝典。这个的基础知识齐全,权当来打发时间也未尝不可。苏既明都放到一边。
还有一些杂物,他盘点了下,有口罩、充电宝、耳机、U盘等,还有最近做科创而入手购买的,什么可编程的RGB LED小灯板,不同型号的数据线和转接头,以及一把多功能精密螺丝刀。
苏既明掂了下这把金属笔身,可替换多种批头的德国制工具,努力回忆起看过的各类影视作品中,主角靠着小小道具乃至一根铅笔就大杀四方的情节。想来想去也没想出这把小螺丝刀在眼下能有什么用武之地。他叹了口气,也放到一旁,放弃了无谓的幻想。
剩下侧边隔层里还有半条二宝糖。包装纸有些残破,不知被遗忘了多久,幸好塑料纸还是好好的。苏既明拿起来捏了捏,糖体也还算坚硬,没有融掉的样子。他数了数,还有五颗,全部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也算是有食物了,能补充点能量。苏既明乐观地想。同时还摸出来一支泰国鼻通,正是国庆时张洲豪送给全班人手一份的“醒神大礼”。
想到张洲豪,他不由又想起杨思慈的事。奖教奖学大会原定在本周五,看这台风天气,也不知是否会推迟。这件事至今没找到突破口,大家束手无策。张洲豪变了很多,从前整日里在教室没心没肺的,不是呼朋引伴就是谈天说地,如今却总爱一个人靠着栏杆发呆。而杨思慈则学习得更卖命了,几乎是将自己深深地埋进了书山题海里。仿佛那些试卷和书本是能构筑的壁垒,可以暂时隔绝外界的风雨与内心的惊涛。
还有贺述尧。不知现在他在哪,又在做什么呢?苏既明出神地想了会儿。贺述尧回港城的话,现在应该是在和家人一起吧。这样横风横雨的夜里,如果自己没被困,也能在温暖的屋里,和家人幸福地相伴吧。
苏既明又想起了外公外婆。目前看来,最有可能发现自己失踪的便是外公外婆或者爸爸妈妈了。
刚才盘点东西,考虑可能要被困很久,苏既明就把各种被发现的情况都想了一遍。
这次台风假虽然来得临时,但学校通知一定会同步发给家长。只是,外公外婆快八十岁了,平常就不怎么看手机,未必能及时留意到。
苏既明也希望及早脱困,但他更担心两位老人家,如果陡然得知他不见的消息,会不会太过担惊受怕。在这样可怕的台风夜,若外公外婆发现自己失联的话,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子。
还有远在沪城的父母。也不知这次临时放假的通知,学校会不会也同步发给他们。万一他们也发现自己失联了……
这个念头让苏既明心里猛地一揪。他几乎能想象到,妈妈肯定会立即放下所有事,声音发抖地一遍遍打电话联系,父亲则会强作镇定,但总是好脾气的脸上,眉头一定锁得死紧。他们会立刻买最近一班机票飞回来,带着弟弟在这样的临海台风天气里冒险奔波。
不要。
一个声音清晰而尖锐地浮现出来。
比起让家人担惊受怕,另一种更强烈的期盼在苏既明心底生出,他宁愿不要被发现自己困在这里。
但同时贺述尧批评的声音和不认可的眼神也浮现起来。苏既明赶紧摇摇头,强迫自己换了别的想法。
如果不靠家人发现,那最大的可能就只有班里的同学了。比如周元培、李昊然他们,应该会多多少少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动向吧。
到这会儿苏既明开始懊恼起平时太少在班群聊天。如果他也是像周元培梁嘉炜那样一放假就在班群里活跃个不停的人,但凡缺席片刻,恐怕都会被人追问一声“怎么还不冒泡”。
苏既明不想惊吓到家里人,那最理想的情况,就是有同学发现他不在,大家合计过后先告知老师,再报告学校,最后循着线索找过来。可就算是最理想的情况,中间又会隔着多少不确定,要耗费多少时间……或者等真的有人找过来,天都已经亮了,台风也都停了。
要不还是去试试那个火警响铃吧,苏既明又想。他的心在拉扯着,因为不知这铃声到底厉不厉害,不知在台风如此狂暴的室外,这声音能否穿透风雨传出去?而就算传到了,在这样的极端天气里,人们会不会把它误判为风雨导致的电路故障或误报?
如果都行不通,最后的可能性还有学校里头其他人能够发现自己。比如值班的保安,去而复返的老师等等,如果发现科学楼灯火通明,可能会发现里面有人吧。可看着外面愈演愈烈的风暴,苏既明心知这种可能也是希望渺茫。因为就算还有人留守在学校,怕也只会在台风过境的当下,躲在安稳的房间里寸步不离吧。
总之好像不论怎么想,都没有一种理想的情况能够将自己救离出这里。但困境之中,最可怕的事情是放任绝望情绪的滋生。苏既明阻止自己胡思乱想。虽然楼上有没锁门的休息室,但相较之下,他觉得自己还是到一楼大堂去比较好,那里只隔着一道玻璃门,被外面人看到的概率,远比缩在楼上大得多。
苏既明决定行动起来。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心里一半是乐观的期许,另一半又是最坏的打算。乐观是或许下一秒,就会有人无意间张望到这边,发现被困在科学楼的自己。为了多一分被发现的可能,他已经将所有能够打开的灯通通打开了。
而最坏的打算则是,就算真的没人发现自己失踪,大不了就是等台风过境学校复课。苏既明拍了拍脸颊,给自己鼓劲。这边打台风,通常来说挨到天亮就会雨过天晴。
他将贺述尧的衣服拿起来,这件簇新的外套应当是还没穿过,散发着洗涤剂的芬芳。手指触到柔软的布料时,苏既明忍不住抓紧了一下。想起这件衣服的主人,即使远在另一座城市,也依旧给了他无声的支撑。
“没关系的。”他低声给自己打气,“如果是贺述尧遭遇这种情况,他一定不会惊慌失措的。”
情况并没有那么差,他还有五颗糖果,休息室有饮水机,还有沙发。等风雨小点,他再去考虑尝试那个火灾报警器,这样获救的几率肯定更大。
这么一想,未知的等待也好,孤独地迎接台风暴雨夜也好,都好像没那么可怕了。苏既明拎起背包,拿起贺述尧的校服外套。
万一,只是说万一,苏既明给自己拼命做好心理建设。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要在这里待到学校复课,也不会是太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