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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听雷暴刮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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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既明冒着雨跑进科学楼时,感觉雨势似乎还小了一点。他看了看混沌低压的天色,心想恐怕一直嚷着“雷声大雨点小”的梁嘉炜,是可能真放假无望了。他收起湿漉漉的伞,走进科学楼。
科学楼入口是一整面的玻璃门墙。进门就是挑高近两层楼的恢弘大堂,此时宽敞而安静,左右两翼对称地延伸出两道敞开的旋转步行楼梯,灰白色的石材台阶打磨得光滑干净。
今天科学楼里几乎没人,高一高二已经撤退走人了,在校的高三生也很难有心情这种天气还坐得住实验室的冷板凳。苏既明走进科创社的时候,值班的黄老师正歪在椅子里用平板看游戏直播,激昂的解说和夸张的音效外放得震天响。
“嗯?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黄老师刚毕业一两年,平时主要在科学楼当助教。他以为台风天肯定没人过来,摸鱼摸得正嗨,结果被学生当场撞个正着,手忙脚乱按停视频,站了起来。
“老师打扰你了。”苏既明也有些不好意思,“高三下午全部改自习了,我就想过来把前两天没做完的调试做完。”
学校大概是想着前几天刚搞完校运会,现在有些舍不得放高三学生的台风假。加上十一月刮的台风,威力想来多是纸老虎。所以开会研判来研判去,最后开了个广播通知说,下午高三的课暂时都改成自习。
苏既明自从见到贺述尧那张稿图后,整颗心就定不下来。他在教室里坐不住,索性和管纪律的班长交代一声,独自上科学楼来了。一方面是想不要拖拉,赶紧把这个发明搞好,另一方面则可能心底也存着点说不清楚的打算。
他想,如果努力下搞出点像样的进展,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给贺述尧发条消息,自然而然地揭过前面尴尬的对话?
“好好,没事。”黄老师点头,给他打开试验室的门。
苏既明这个项目虽是周叙程老师主抓,但平时他们也常跟黄老师打交道。而且贺述尧待人处事向来周到,每次过来很少空手。有时带几杯简简单单的醒神冰摇茶,有时是些新奇的科技小玩意。比如无限翻转的磁力方块、可编程的LED灯珠等等。东西不贵但投其所好,很是得人心。
因此黄老师对苏既明也相当关照,这时便一起帮他把沉甸甸的工具箱搬了上来。
苏既明的设备零件多且琐碎,所以一向在最里面靠窗的实验台操作。这里位置相对独立,不易被打扰。进试验室之前,他已先把个人物品锁进外面的储物柜,只带手机在身上。由于他一直是守规矩的好学生,黄老师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在旁边看了一会,等苏既明开始上手操作,便找了个理由出去了。
窗外,风一阵阵掠过,梧桐树被吹得枝条乱舞,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厚重的玻璃窗隔绝了大部分噪音,苏既明独自在试验台忙碌。周遭无人,唯有工具的碰撞声和仪器的低鸣,有种与世界暂时隔绝的、恍惚的安稳。偶尔一阵强风撞在窗框上,发出令人不安的低响,才短暂打破这片沉闷的平静。
苏既明很快投入到参数的调试改进中。桌上摆放的工具杂乱易脏,他便把手机放在实验台的小横板上。一开始还不时看看手机消息,但后面越到关键处,他越发专注,几乎忘记了时间。更没留意到窗外越发模糊的树影,以及玻璃上越来越厚的雨雾。
到了最关键的调试,苏既明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根据贺述尧建议而改造的微型翻转结构被触发,干脆顺利地弹开测试物,第一次成功!
苏既明反复测试,迫不及待地一连用了十个模拟物,次次均成功。高达百分百的通过率,完全可以宣告这次发明的成功。他心脏狂跳,几乎要欢呼出声,稳妥起见又测试了十次,电机运转的嗡鸣响个不停,遮掩住了实验台上手机传来的阵阵震动。
过于专注的苏既明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无声地持续表示有人来电。
直到想起要拍个照片给贺述尧发过去,苏既明才想起找手机。刚举起手,他就看到手指上沾满方才润滑轴承时用到的黑色油脂,又黑又稠又黏腻,加上有点内急,于是他按停电机,直奔出门,去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想先将满手油污清洗干净。
这种润滑油脂不溶于水,非常顽固难洗,而且很容易连指甲缝隙里都嵌满黑渍。苏既明打了两次洗手液,仔仔细细揉搓几遍才勉强洗掉。擦干净手后,他转身又进了旁边的厕所隔间。
与此同时,同楼层的教师办公室里,黄老师正戴着降噪耳机,在激烈的游戏战局里厮杀。忽然门被推开,另一位老师探进头来,看见他还老神在在地坐着,不禁扬声问道:“黄老师,你怎么还在这儿?赶紧收拾东西走啊!”
“什么?”黄老师摘下耳机。
“我叫你快走,再晚点台风真打过来了,你想回宿舍都走不过去!”
脱离了游戏嘈杂的音效,黄老师才惊觉,窗外的天空已阴沉得快赶上傍晚了,雨水密集地拍打着玻璃。
“台风要打过来了,你没听到广播?”这个老师也同样住在学校教师宿舍楼,他是回隔壁办公室拿充电数据线的,“台风路径一直往我们这边移动,高三刚刚全部紧急疏散了!”
黄老师是真没听到,他正想追问细节,自己手机响起来,接通后是一个学生礼貌又急切的声音。
“请问是科创社的黄老师吗?我是高三3班的班长李昊然。”
这位学生在电话里问,他班上的苏既明是否还在科学楼。原来学校已紧急通知全体同学趁风雨减弱的间隙撤退,但他们电话联系不上苏既明,想拜托黄老师去提醒一声。
“麻烦老师告诉苏既明,他可以抓紧时间直接回家,不用回班也不用回宿舍,东西我们都帮忙收拾好了。”
黄老师答应下来。旁边的张老师听见了点,问道:“今天都还有学生过来吗?”
“嗯,来了至少两节课了。”黄老师一边快速关掉电脑锁好抽屉,一边把走廊这边的内窗也逐一扣紧,“我过去实验室找他。吴老师,你有伞吗?等我一起走?”
“哎呀,人早走了也说不定。学生消息比我们灵通多了,听见广播肯定第一时间就跑啦。”吴老师说。
“这两天科学楼的广播时灵时不灵的,我怕他没听见。”黄老师解释一声,像他刚刚就真没听到广播,也可能是戴耳机的缘故。
吴老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快去快回,等下风雨又大起来,真走不了就麻烦了。”
两人关好办公室,一前一后向科创社实验室走去。虽然远远看到门大开着,但走到门口一看,偌大的实验室一目了然,半个人影都无。
吴老师耸耸肩:“我就说吧。学生巴不得放假呢,而且今天这天气,不老老实实待在教室自习,还跑过来的估计也是爱偷懒的。一听说放假还不马上跑?”
黄老师想说这个学生不是贪玩调皮的性子,但同事是好心陪自己来,反驳的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他往里走了两步,虽然灯还亮着,门也没关,但里头确实空无一人,加上吴老师站在门口不住催促。
“走吧走吧。雨越来越大了。”
“好,来了。”黄老师退回门口准备关灯,这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钥匙串的哗啦声。负责清场落锁的学校保安出现在楼梯口,看到他们还在这儿,明显吃了一惊:“两位老师怎么还没走?这栋楼我要上锁了!”
“马上走!马上走!”吴老师高声应道。
黄老师边关灯,边顺嘴问了句保安:“师傅,你一路过来,有看到什么学生吗?”
“哪还有学生啊,一个人影都没有。”保安按照要求逐层向下一路清场过来,唯一见到的人就是这两位老师,“你们也快走吧,我锁完这边门口,还要去别的地方检查呢。”
“好好,您辛苦了!”黄老师连声应着,用力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入锁扣。
下楼电梯里,黄老师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另一个3班的男生,也在问苏既明。
“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你,请问苏既明还在实验室这边吗?”
“他没在实验室,应该是听到广播已经走了。”黄老师说,“不用担心,你们也快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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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既明解决完内急出来洗手。刚在厕所里他好像听到了一点脚步声和人声,可出来又一片安静,什么人影也没有。窗外的天色一直阴沉着,方才在实验室里又分外宁静,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苏既明估计现在可能快接近放学时间了。不过今天最重要的试验瓶颈实现了突破,剩下的就都是小事情了。他沿着安静无人的长廊往实验室回走,心情有一点轻松,他想着回去要先拍个小视频,发给贺述尧看。
科学楼的平面布局有点像一个大型的连乘符号,走廊向着建筑中心聚合,顶上是高高的玻璃幕墙。科创社在靠近转角的位置,而洗手间则位于弯折的长廊尾端,与老师的办公室,正好隔着中庭遥遥相对。
苏既明先是留意到实验室的门好像关上了,他记得刚刚出去时应该是开着的啊,难道是黄老师或者什么人过来了吗?
他加快脚步走到门前,伸手去拧门把,竟然纹丝不动。
门锁住了?
一丝轻微的不安掠过心头。
“有人在吗?”苏既明试着敲了敲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黄老师?你在里面吗?有人在里面吗?”他问了好几声,却无人应答。
苏既明退后一步,下意识先去摸口袋,然而校服裤袋里是空的。他才想起自己刚刚顾着奔去洗手间,应该是把手机忘在实验室里面了。
他赶紧走到窗户外张望。安静无人的实验室好像跟自己离开前别无二致,但门偏偏就是锁上了。苏既明换了几个角度仔细凝神盯看,终于确定自己的手机就在刚才实验台上的边角里,而且此时正屏幕发亮地震动着。
有些不妙。
苏既明立刻转身往不远的教师办公室去,他不是科创社的成员,并无实验室的钥匙,此时只能寄希望于老师。
这时他才察觉出整栋楼的沉寂,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外面传来的风雨声。
教师办公室的门也紧闭着。苏既明敲了好几下,同样无人应答。拉上了窗帘的办公室里,看得出连灯都是熄灭的。
难道老师已经都下班了?
苏既明心想。他有点不确定现在的时间起来。头上玻璃幕顶风雨如晦,看不出天色,他想是不是自己过分投入,对时间的流逝错判了。是不是自己去洗手间的时候,正赶上老师的下班点。黄老师过来看见实验室空着,以为他不打招呼先走了,于是顺手就把门给锁上了?
苏既明感觉眼下的情形,这猜想的可能性应该很大。
不过也没什么。拿不到手机虽然有点麻烦,但也没有太多影响。只是考虑到没手机就不能马上给贺述尧发消息,苏既明又生起一丝乐观的期盼,刚才他去洗手间也没耽误多少时间,或者黄老师才离开没多久呢。
于是他转身往电梯去,打算追下楼去看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黄老师的身影。万一真追不上,那也只能是先回教室,等明天再来拿手机了。
然而事实是,他真的过分乐观了。
刚下到一楼,一出电梯他就感觉整个大堂比来的时候更为空荡静悄,光线异常的昏暗。苏既明穿过空旷的大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楼玻璃幕墙外阴沉得简直可怕的天色。
他不由愣了一下。比起来时只是风雨稍大,这天气已经坏到了恐怖的地步。未及细想,他又马上留意到科学楼入口处,那扇印象中总是敞开的玻璃大门,此刻竟是闭合着的。呜咽的风不断从外面推撞着门,但厚重结实的玻璃门却始终没有被吹开。
苏既明不可置信地跑上前去。只见一把粗壮结实的黑色U型锁,赫然挂在中间两扇门把手之间,牢牢地将门从外部锁死。他马上去推旁边侧门,发现两边门轴上下的插销,也都清晰可见地深深落在了锁扣里。
苏既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隔着玻璃,他直到此刻才隐约察觉到自己可能错过了什么。外面的风裹挟着白色的雨线,横扫过空荡荡的广场,远处高大的棕榈树叶子被吹得几乎弯折,而再远一点,正对着科学楼的几栋教学楼和功能楼,所有窗口都漆黑一片,看不见半点灯光,也看不见任何人影活动的迹象。
苏既明一时间头脑空白。如果整个高三年级还在,是断不可能有这样毫无人气的死寂感的。
他茫然无措地站着。在这扇被牢牢锁上的玻璃大门内,外间越来越肆虐的天地中,风雨的咆哮被过滤成沉闷的轰鸣,偌大的空间里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像一粒被无意间遗落在角落的沙。
他孤单地,独自一人地,困在了这片正在被风暴席卷的世界里,一个安静得只有他的孤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