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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也许,全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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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外,雨水横飞着抽击过来,近处香湖湖面上一片翻滚的灰白,远处城市楼宇早已模糊在狂暴的雨幕之后,只剩下零星几点顽强而朦胧的光晕。
贺述尧刚从港城顶着风雨回来,他立在窗前看了片刻,又按亮了手机。
屏幕上依旧没有想要的消息。
和苏既明的聊天界面停留在回港城时的简短交流,再往下,便是他在回程车上发的那条「我回来了」。时间无声地流走了近三十分钟,对话框却安安静静,没有新的红点弹出。
贺述尧看了下时间,六点半。距离班级群里弹出台风临时放假的公告,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按常理,苏既明此刻应该是在家里陪着外公外婆吃晚饭。
吃饭时苏既明一般也不怎么回复消息,手机或许就是搁在了一边。贺述尧这样想,手指却划过屏幕,又落在那个孤零零且情绪不明的“哦”字上。
他点开了表情包,翻出之前发过的摸头乖系列里那个面无表情的图标,点了发送。
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正在输入”,没有气泡弹出。
苏既明如果看到就会回复,没回复只能是没看到。贺述尧看着手机屏幕,在等待的期间,手机震了两下,弹出来的却是别人的名字。
一条来自程斯越:「你这效率可以啊,这就回深城了?」
另一条来自母亲:「你堂伯给电话过我,讲话又怪又难听。都不知什么事,你有空复我电话。」
贺述尧直接按灭屏幕,转身走进了健身房。
热身后五组大重量蹲举,先唤醒腿部肌肉,随即划船机三组爆发式冲刺,心率飙升,汗珠顺着紧绷的颈部滑落。通常纯粹的体力消耗,能换来大脑一片的清明,贺述尧会以悬挂带进行核心旋转训练来结束,但今天刚从划船机上下来,气息还未平复,他就已经抓起了扔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亮起,依旧空空如也。
这回心神不宁没被压制住,贺述尧不再犹豫,直接拨出了电话,但是直到机械的提示音响起,电话在漫长的等待后自动挂断,都没人接起。
贺述尧难得翻起了班级群。
周元培收到新的好友添加申请时,多少有点意外。他正在班群里乐此不疲地分享着这次校运会拍的照片。既有正经的比赛抓拍,比如冲刺的瞬间、跃起的身影、胜利的激动,也有不知几时被他捕捉的众人特写,牙关咬紧的拼搏,刹那的眼神交汇,骤然站起的加油呐喊。一张张生动又鲜活的脸,被周元培的镜头一收,青春的记录就多了几分故事感。
他一边通过申请,一边心想,不知道刚还在群里张牙舞爪勒令他撤回所谓“黑照”的梁嘉炜,如果知道最崇拜的尧哥主动来添加好友,会有多羡慕嫉妒恨他。
不过很快周元培就乐不起来了。因为贺述尧问他,在台风放假后,有没有跟苏既明联系上。
仔细一想,确实好像今天下午第一节课后就没见过苏既明了。线上也没有一点消息。周元培马上给苏既明打了电话,没接,又拨了视频,没接。他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下午接到临时疏散通知时,就没打通过苏既明的电话。周元培本想直接杀过去科学楼找人,李昊然说他有科创社老师电话,可以打过去问一下。很快老师那边回复苏既明已经离开,他们也就不做多想放下心来,提上书包各自打道回府。
周元培稳住心神,先回复贺述尧。苏既明家里重视亲子时间,此时属于吃饭期间,而且苏既明还会帮忙洗碗,现在还不到七点,或者他只是回家了没看手机吧。
「下午明明一个人去了科创社,我们问了老师,老师说他直接在那边回家了,就没再联系过。」
贺述尧将这句话看了两遍,很快点开通讯录拨出一个电话。
周叙程接起这通电话,声音显得意外,而更令他意外的是,这通电话竟是贺述尧专门来问,下午时候苏既明是几时离开实验室,又是否真的确定他已经离开了。
“今天我出去开会了。”周老师在电话那头说,“下午的话应该是黄老师值班,我帮忙问问?”
“好。”
贺述尧挂了线等待回复,期间周元培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打了几次给明明也没人接,我有他家电话号码,要不要打过去问问?」
看起来这是最直接最有效,能够确定苏既明是否在家的办法。
贺述尧拿着手机走出健身房。客厅的落地窗外,狂风暴雨已经肆虐到整片玻璃都在发着震颤。他先去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水,喝完以后回复:「先不打,号码发我。」
随即他打了个电话给司机。
贺述尧母亲在深城为他安置住所的时候,曾安排了三四个人过来照顾。贺述尧只留下了司机和住家保姆。司机本以为这种天气,从港城接完人回来,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没想到一通电话把他从住处叫了过来,居然是先帮忙打一个骗人的电话。
苏既明外公外婆毕竟是70岁的老人家了,受不起惊吓,也没对外孙的快递为什么会打到自己手机上表示出怀疑。
司机按照指示,尽量语气自然地模仿起快递小哥。
“喂你好,这里是顺风快递。花园1003号的苏既明在吗?他有一个快递件,能不能暂时放在驿站?……是的是的,今天这天气送不了……请问他现在方便接电话吗?这边需要本人确认一下收件信息……哦,他还在学校……好的好的,等他从学校回来我再打。”
贺述尧站了起来。
外面是强台风正面袭击深城的恐怖景象,所有的政府公告,电视新闻,手机弹窗无不在循环播报着,整座城市目前几乎陷入瘫痪状态。
「台风红色信号持续生效,阵风已达十二级以上,部分路段积水过腰,树木倒伏、广告牌脱落事故频发,请所有市民非必要绝不要外出,切勿冒险出行。」
贺述尧进了衣帽间,给自己换上冲锋衣,又卷起两套干净衣服塞进防水登山包里。到处搜罗了一圈,找出一把瑞士军刀,一个防风打火机和医用急救包。他从小就有过荒野经验,如果条件允许,他还想要一个手持式GPS定位仪、一卷静力绳和登山扣,防割手套以及便携式破窗器。
可惜都没有,只能再拿上功能饮料,全麦能量棒和即食肉肠,以防一切可能的需要。
他的动作很快,收拾好了周老师的电话才过来。
“我问过黄老师了!他说下午苏既明确实去了科创社,但疏散通知下来时,他亲自去实验室看了,里面没人,所以才说苏既明已经走了,他跟我保证里面是空的!”
“知道了。”贺述尧很快挂了电话。他拉上冲锋衣的拉链,拎起登山包。
司机旁观他收拾准备时已隐约预感到要外出,还是劝阻了一句:“现在外面这天气根本不能……”
贺述尧没要求他跟着去,只说:“那台路虎的车钥匙给我。”
司机吓了一跳,“这可不行。”
他知道这位少爷虽未满十八岁,却已在美国加州考取了国际驾照,有胆气开车不足为奇,可他不知道的是,在更早前,贺述尧还曾在非洲的矿区和荒野上,亲手驾驭过更凶悍的越野车甚至载重皮卡,遇见过许多凶险的路况。
所以他毫不退步:“钥匙。”
“真的很不安全……”
司机是退役军人,高薪受聘于贺述尧的母亲,职责就是负责贺述尧的日常出行与保障人身安全。这样的台风夜实在不宜外出,天气极端,越是老道的司机越不敢轻易冒险。就算那台路虎卫士是特意定制的防水越野,底盘高、密封性强,也不见得有多安全。
然而真的让这位少爷独自外出驾驶,则更不可能。见贺述尧外出的意志不容动摇,司机最终还是妥协,迅即展现出应有的专业素养:“还是我来开。你坐后排,千万系好安全带。”
临出门前,贺述尧想了下,又转身回去从刚到家就脱下的外套口袋中,找出那个冰蓝色的树莓派联络器,塞进了冲锋衣的内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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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师,苏既明真的还没回家吗?是不是贪玩去了哪?我走的时候确定实验室里是真的没人了!吴老师和保安都能作证!”
电话那头,黄老师的急切随着声音清晰传来。学生安全向来是任何一个教师都无法等闲视之的头等大事,责任重如千钧。在这样台风登陆的极端天气,一个十七岁学生暂时的失联,往小了说是一时疏忽,往大了可能就是危及安全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可周叙程握着手机,一时不知也该如何回答。
他就住在学校的单身教师公寓里,此刻台风已然登陆,从阳台向外看,一向绿意盎然的校园正被狂风暴雨裹挟着,成了一片失控的汪洋。
周叙程不是不相信自己同事,只是他更清楚,贺述尧必不可能以这样的安全问题来恶作剧和开玩笑。眼下已知的线索太少,苏既明最后明确出现的地方是科学楼,紧急疏散之后没有回家,电话也打不通,行踪成谜。
而科学楼恰在校园中心区域,被雨幕和其他教学楼遮挡得严严实实。从教师宿舍这里根本望不见一砖一瓦,更无从判断里面是否有人。
他简单安抚了黄老师几句,挂断电话,又点开与贺述尧的对话记录。
理智上来说,黄老师刚才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已经高三的孩子,又不是第一次经历台风登陆,或许是放学后临时去了同学家,又或是回家路上路上被风雨阻滞,单纯忘了报平安,这些日常可能性的确存在。不过虚惊一场,未必就到了危险的地步。
但这样过于乐观的想法显然不能叫人安心。
周叙程推开阳台门一道小缝,潮湿的强风马上扑面而入。他眯起眼,试图穿透风雨望向校园中心。这样暴烈的天气,连开车都充满危险,很难想象这个孩子真的被困校园,一个人要如何应对。
要不要报警?周叙程眉头紧锁。
若学生确认失联,当然要及时报案,但眼下既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苏既明遇险,也没有真实线索指向他遭遇意外。谁也说不好冒然报警是否妥当,甚至现在紧张寻找的人甚至不是苏既明的家长,而只是他的同班同学。
可万一呢?
万一学生真的在哪里亟待救助……
几种想法在脑中反复拉扯。周叙程思考再三,最终还是先安抚学生,然后找机会亲自去科学楼看看。他发给贺述尧:「黄老师再三确认清场时实验室无人。苏既明也可能因天气耽搁在别处,等这轮强风过去,我立刻就去科学楼查验核实。有任何情况马上告诉你。」
发送后等了一会,对面没有回复。
周叙程放下手机,站在窗边,心情却比外面的天气更加阴沉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