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翡翠城》一旧云里雾里

44、第 44 章 若然现时士

　　正思考着，忽然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尖叫，抬头一看，那道白色的身影，传说中的“深外程斯越”，玉树临风地站在立麦前，正准备要发言。

　　原来他是作为兄弟学校的学生代表，前来深中校运会开幕式致辞。一开口，声音便如人一般出众，从容低沉，裹着恰到好处的深情，自带感染力，格外悦耳。中规中矩的发言稿，硬是被他读得深情又真诚。

　　结束后更为热烈的掌声和女生的欢呼充分证明了这份魅力。

　　梁嘉炜不屑冷哼。过不多久，轮到裁判员代表宣誓，在主持人介绍后，黑衣黑裤的贺述尧站到了同一个麦前，然后如潮般的掌声开始响起，接着越演越烈，最后远超之前。

　　这几乎成了一场无声的较劲。深外与深中本就颇有王不见王的暗涌，深中的学生，尤其是男生们，在用几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呐喊，回应着方才外校来客那过分招摇的魅力，势要为自家夺回主场。

　　台上的老师们都被这股声势弄得有些坐立不安，几次想起身干预，但终究未果。因为贺述尧始终岿然不动地立在麦克风前，既不开口安抚，也不退后回避，稳如磐石地站在声浪的最前面。

　　苏既明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没来由地相信，即便此时麦克风能放大最细微的声音，这个人的呼吸频率都未必有混乱半分。

　　饱含情绪宣泄的声潮终于缓了下来，麦克风刺啦地响起电流的噪声，贺述尧的声音终于响起，冷而清朗，像初秋的风拂过梧桐——

　　“我代表全体裁判员宣誓：将以公正、客观、中立的态度，严格按照竞赛规则和大会纪律，确保每项赛事有序公平开展。”

　　如苏既明所料，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所有骚动从未发生，不为所动，不受影响，泰然自若。

　　胜券在握，便不需要姿态去造势。

　　“帅啊！”

　　张洲豪在最前方，猛的奋力挥舞起班旗。

　　“贺述尧牛逼！”

　　梁嘉炜双手几乎拍得通红，胸腔热血上涌，怒吼道，“3班牛逼！”

　　一句话瞬间点燃整个班级，3班同学也纷纷跟着用力鼓掌，这回不分男女，大家齐声呼喊：“3班牛逼！”

　　这呼喊与前面带着较劲、想要盖过谁的掌声浪潮不同，没有攀比，没有胜负，更多是发自内心的骄傲和对自我的认可。

　　苏既明也在其中，鼓着掌望向台上的贺述尧，为同班同学的出众而自豪，也为自己身处这个集体而自豪。

　　“深中牛逼！我最牛逼！”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立即引来一片会心的笑声和更响亮的应和：

　　“我最牛逼！”

　　青春的张扬与少年的狂傲，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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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幕式结束后，便陆续开始早上的各项比赛。苏既明的长跑在下午，早上任务主要是当观众。他一边往观众席上走，一边左顾右盼。周围人来人往，不小心就差点撞到人身上去。

　　“对不起。”他下意识先一步道歉，抬头才看清对方，一身白色运动服，长腿直肩，粲然风流，正是刚才主席台上那位“深外的程斯越”。

　　对方看见他，眼睛仿佛亮了一下，非但没有计较，反而自然地虚搭着他肩膀，露出一个和善又倜傥的笑容来。

　　“同学，来得正好，贺述尧让我过来找你，”他下巴朝主席台扬了扬，一副受人所托的模样，“他被几位老师留住说话了，特意让我先过来带你出去。”

　　说话时，程斯越还顺手帮苏既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轻轻一触便收回，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声音温润悦耳，语气不急不缓，含笑的眼眸里透着真诚。

　　这番说辞可谓天衣无缝，姿态更是无懈可击，偏偏苏既明似是完全不吃这套，反而防备地往后退了半步。

　　程斯越心下讶然，但面上依旧一派如沐春风。他顺着苏既明的反应迅速调整了策略，语气里适时地染上几分无辜，“怎么了？我只是帮贺述尧传个话。”他微微蹙眉，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还有一丝被误解的委屈，“难道我找错人了？他一结束就急着要找你，偏偏被绊住了。”

　　说着还无奈地摊了摊手，配上挺拔的身姿和从容的气度，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

　　“我自己等他。”苏既明摇了摇头，依旧拒绝。

　　他倒也不是勘破了程斯越的演技，只是自己口袋里的「mingming」刚刚才接收到了“.-...”的震动。

　　贺述尧发了「AS」给他，意思是，等我。

　　苏既明当然选择相信贺述尧，但人总是对好看的事物宽容许多，他想想又往前挪了半步，弥补了刚刚后退的距离：“贺述尧叫我在这里等他，要不……我们一起在这里等？”

　　苏既明这一上前，程斯越反倒后退了些。他一边勾着唇角笑，一边扬声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做。”

　　他双手抬起，掌心向外，整个姿态放松又无害，然而视线却不是在苏既明身上，而是越过他落到了后面。

　　苏既明回头，贺述尧高大的身影已经立在自己身后，苏既明一眼就感觉出他似乎是有点不高兴。

　　“怎么了？”苏既明马上问。

　　“没事。”贺述尧一句多的话都没给程斯越，只抬手轻轻拂了下苏既明的肩膀。

　　“不介绍一下吗？”

　　顶着贺述尧的目光，程斯越反倒还敢先一步凑过来，极为熟稔地搭上贺述尧的肩膀，向苏既明伸出手来自我介绍：“程斯越，斯文的斯，超越的越。”

　　原来是这两个字。苏既明也有模有样地跟着说：“苏既明，既然的既，明白的明。”

　　“哦，明明。”

　　程斯越漂亮的桃花眼尾微挑，眸光流转间自带三分情意，含笑落在了苏既明脸上，语带玩味，“久仰大名。”

　　何来的久仰？苏既明狐疑地看过去，但贺述尧把他往后一带，抬脚就想走：“不用理他。”

　　“好无情，”程斯越顺势将半个身的重量都倚在贺述尧身上，又笑眯眯看向苏既明，问，“他平时也是这样对你吗？脸也这么臭？”

　　苏既明傻笑了下，没有回答。他看出来了，虽然程斯越跟贺述尧好像每句话都不对付的样子，两人却丝毫不显生分。尤其是贺述尧一来，程斯越就不自觉切换了港腔，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融洽，藏都藏不住。

　　两人气质不同，但苏既明感觉他们其实很相像，都是一样的高大俊朗，一样的优游自如，一样超出同龄人的内核成熟稳定，待人接物既有分寸又有种天生的掌控感，大概这就是相似家境与教养淬炼出的独特气场吧。

　　程斯越还在一脸遗憾地说：“我还以为他会在你面前很不一样呢，毕竟……”

　　“你是现在自己走，还是我找人‘送’你走。”贺述尧打断了他，“选一个。”

　　“好吧，”程斯越见好就收，在贺述尧发作前放开手，目光转向苏既明，笑意更浓，“见到明明，也算不虚此行了。”

　　苏既明心头微微一动。他大概能明白过来，贺述尧应该是有跟程斯越提起过自己，所以程斯越才会专门来逗他玩，才会知道他叫明明，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贺述尧会提起，又提起了些什么。

　　可这是贺述尧的朋友。

　　苏既明清清嗓子，也学着回应道：“我也非常开心认识你。”

　　大概是他故作从容得不大成功，程斯越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物，眼睛一亮，“哎呀果然好乖啊，贺述尧你哪里发现的？”

　　贺述尧闻言脸色一冷，当即伸手就要去扣住他后颈，程斯越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越过贺述尧的手臂对苏既明眨眨眼。

　　“明明骑单车的吧？我有部Trek Madone在贺述尧那里，你喜欢吗？我叫人送过来给你好不好？”

　　“没必要。”

　　贺述尧替苏既明回应，半拉半拽地就要把程斯越往操场外带。

　　程斯越被拖着走还要回头冲苏既明挥手，一边说着：“明明下次有空来深外找我啊！”

　　一边转向老友，“我说贺述尧，就算你不欢迎我这个专程前来为你撑场的老友，这样对待兄弟学校代表，莫非就是深中的待客之道？”

　　贺述尧没再理会他的聒噪不休，坚定不移地将人架离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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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划分了体育组别，普通生里，向来是张洲豪和19班另一位男生势均力敌。去年他以微弱差距惜败，今年卷土重来，这场较量自然成了全场焦点。

　　3班的同学们几乎全员出动，一窝蜂涌到跑道围栏外，呐喊助威的声音此起彼伏。就连偷偷躲在教室里学习刷题的学霸如陈昭选等，也难得放下了书本，挤在了人群里。

　　张洲豪本就生得高大结实，属于天生的运动高手，向来对体育课的热情远超文化课。他在短跑上爆发力十足，冲劲惊人。去年的失利于他而言一点都不算什么，校运会重在参与嘛，对手又是篮球场上的熟面孔，大家为班级尽力问心无愧即可。说实话要不是周围的议论，他都记不得去年自己原来拿了第二名。

　　但今年不一样。首先这是高中最后一次校运会，意义不同，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今年的看台上多了一道专属于他的，温柔注视的目光。张洲豪每每想到，都几乎要热血沸腾，站在跑道上，全场的欢呼与注视都聚焦于此，万千目光都抵不过在人群里遥相对望的一眼。

　　张洲豪燃起了前所未有的胜负欲，发令枪一响，他的起跑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眨眼就冲出前30米，抢占了领先位置。19班的选手紧追不舍，围栏外的呐喊声一波高过一波。两人差距始终没拉开，张洲豪丝毫不敢分心，到最后冲刺时，他前所未有地拼尽了全力，收紧核心胸膛向前的那刻，整个人撞向了终点线！红外感应线瞬间亮起，电子屏上清晰显示出成绩，张洲豪比19班选手快了0.2秒！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3班的同学们直接跳了起来，拍着围栏喊他的名字。梁嘉炜几乎就要冲进跑道里面去拥抱他。

　　张洲豪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对手走了过来拍拍他以示敬佩，他抬起头回应，一眼就在涌动的人潮中看见了一抹清丽的笑容。刹那间，似乎周遭所有声音都退去，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底奔涌而出，他只觉得，为了看到这样的笑容，自己可以无所不能。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张洲豪起身面向3班的方向，笑着扬起了双臂。他微微后仰，左手握拳屈在胸前，右臂则自信地指向天空，做出了一个带着几分青涩却无比真挚的胜利姿势。

　　“豪哥这也太变态了，刚跑完100米拿了第一，马上又跑200米，还能再拿个第二。”刘成恺啧啧称叹。

　　“梁嘉炜是给他灌了什么药吗？为了今年不要再拿三等奖拼成这样？”

　　“你不懂，”李昊然懒得理会他，转而叮嘱起苏既明，“明明，我们班现在总分优势很大了，稳上二等奖。你千万不要有压力，稳稳跑下来就行，知道吗？”

　　苏既明冲他比了个OK，往跟贺述尧约定好的检录处跑去。

　　等短跑比完，中长跑便陆续开始比赛。与去年相比，苏既明今年从检录到进场再到热身都得到了特别关照，贺述尧负责的正是这场比赛。

　　“朝中有人就是好办事，”梁嘉炜整个人喜气洋洋，“早上微姐说她跳远时试跳了两次都没踩准踏板，是尧哥教她数到十五步抬左脚，微姐说她闭上眼睛一跳，就跳出个第八名来来！哟吼！”

　　他独自在那里盘算，“豪哥今年多了两分，再加上微姐又多出一分，我们今年摆脱三等奖简直指日可待！”

　　高中的校运会一般变数不大，哪个班的谁有什么优势项目，彼此都心知肚明，去年能拿的分今年基本都能拿，比如梁嘉炜的铅球等。所以一些意料之外的得分，哪怕一两分都会很关键，尤其在3班去年离二等奖其实就差几分的情况下。

　　“但是尧哥这么假公济私自己班，没问题？”

　　刘成恺把手遮在眉前，远眺检录处，怎么感觉贺大佬好像就差把苏既明给亲自牵到跑道上了？

　　“有什么问题？”李昊然摸着下巴，“万一就是为这点醋，给包的这顿饺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