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翡翠城》一旧云里雾里

19、第 19 章 No Sa

　　上完语文，下节课就是一周两次的体育课。高三所有艺术课信息课兴趣班社团活动都停了，唯有体育课一如既往。深中教育理念向来务实，据说体育科组年年提交的总结显示，体测达标率与上线率正向相关。

　　苏既明在班里磨蹭了会儿，周元培早等不及了，一下课就抱着篮球直奔去运动场，还不忘帮忙拿走苏既明的羽毛球拍叫人占场子。学校的运动器材比较次，喜欢运动的同学一般都自备。

　　其他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苏既明回头见贺述尧还坐在座位上，离开教室前，他想了想还是过去问：“贺述尧，你要不要一起去上体育课？”

　　贺述尧摘下耳机，略微抬头看他，眼神表露出疑问。

　　自那番“又帅又酷”的神奇对话后，苏既明自我感觉有些尴尬，但更多像是跟这个人拉近了一点距离。
　　苏既明知道他之前体育课基本都是独自留在教室。但是既然早读和晚修不来其实都各有原因，那不上体育课应该也不是传说中“免体免劳”的耍特权。看他体格这么好，不像是逃避锻炼的人，那大概是为了有更多时间留在教室学习？

　　于是苏既明尽力有理有据地游说他。

　　“你知道高强度的运动能促进脑源性营养因子分泌吗？相当于给大脑做一次深度保养。而且剧烈运动后体温下降的过程专注力会提升，这时候再看书，记忆留存率至少能提高30%哦。”

　　简而言之，别一个人呆在教室了，一起和大家上体育课挥洒青春吧！运动场上的汗水能稀释考试的压力，奋力奔跑的身影里藏着更高效的学习曲线！知道吗少年！

　　大概是看苏既明劝得恳切又有道理，贺述尧只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真的放下书本，站起来了。

　　“走。”

　　没想到贺述尧这么听劝，苏既明惊讶之中又有点雀跃：“好啊！”

　　他一边在前面带路去运动场，一边忍不住像照顾新人般传授经验，经过储物柜时说：“平时体育课可以带多件衣服，出汗之后有得换。”

　　经过饮水机时说：“教学楼下面也有水卖，运动场再过去一点还有便利店。”

　　经过一楼售卖机又介绍说：“这里可以刷校园卡，有运动饮料也有牛奶。可以提前买，也可以上完课回来再买。”

　　贺述尧慢悠悠跟在后面，一路听他絮絮说这个说那个，渐渐对这所重点中学的体育课生出了几分好奇。

　　本以为这种升学名校的体育课只是做做样子，原来又要准备替换衣服，又要准备运动饮料，听上去感觉运动强度不小。

　　他们来得迟，去到运动场已经开始集中热身。体育老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插班生，见他和好学生苏既明一起，老师也没多管，挥挥手让他们赶紧回队伍。

　　看见贺述尧破天荒出现在运动场，其他同学都有些意外，不过看到他是跟苏既明一起，结合先前的好些事情，又好像感觉没那么意外了。

　　苏既明回到自己的队列位置，贺述尧则自觉站到最末尾，同在最后的张洲豪一边做热身运动一边靠近来问：“尧哥怎么来了？”

　　难不成真的只要是苏既明就能叫动贺述尧？

　　贺述尧也随意甩甩手脚，看了眼前面某个跟着体育老师的哨子扩胸压腿的认真身影，回答说：“来提升学习的效率。”

　　什么鬼，张洲豪摸不着头脑地回去了。

　　热身后惯例是体能训练。今天跑步，男生1500米，女生1000米，跑完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各自选择喜欢的运动项目，也可以找地方坐着聊聊天或者看看书。

　　跑完步，苏既明坐在场边大口喘气，贺述尧抱臂立在他跟前，目光自上而下地俯视他，语气凉凉：“这就是你说的高强度训练？剧烈运动？”

　　他刚随队伍轻松跑完一千五百米，额角连汗意都未见，气息平稳得像是散步归来。

　　苏既明喘着气摆摆手，一边给自己运动后发热的脸颊扇风降温，一边掩饰那点人比人气死人的窘迫。高三体育课确实相对宽松，他本是好心拉贺述尧来体验集体活动，不要让人误会他不合群，万没想到这体育课的运动量对贺述尧而言，竟真的和留在教室自习没什么差别。

　　“还有的，还有的。”苏既明赶紧环顾四周，想再给他找点什么运动项目。

　　来都来了，总不要又回教室去吧。他们平常体测还会有引体向上，跳远跳绳，实心球之类的运动，只是当苏既明每推荐其中一样，就能明显感觉贺述尧脸色更沉一分，然后自己也好像更心虚了一分。

　　“那一起打羽毛球吧和我……算了。”还是不要找虐了。

　　苏既明想想他和贺述尧的身高差，以及之前感受过的力量差距，最后别无选择地指了指篮球场，诚心诚意推荐：“要不你和张洲豪他们打下篮球？”

　　打篮球的运动量总不小了吧。

　　贺述尧看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

　　苏既明努力地找补了一句：“我感觉他们打篮球都很厉害的……”

　　闻言贺述尧好像冷哼了一声，忽然抬起手，将腕上的表摘了递过来。

　　“帮我拿着。”

　　“嗯？”苏既明接住，“做什么？”

　　“打篮球。”贺述尧转身往球场走去，“不是你叫我去吗？”

　　啊这，让我拿着你的手表，可我也要去打羽毛球啊。

　　苏既明捧着他的手表，傻傻地追了两步，贺述尧没给他说不的机会，很快就下到篮球场去。

　　苏既明有点不知所措。这手表分量不轻，放裤兜里会坠下来影响运动，可随便放旁边去自己又不放心。

　　他只好站在场边，看贺述尧很快融入3班打篮球的队伍，才一抬起手，张洲豪他们的球就传了过来。

　　苏既明不是特别喜爱篮球，只大致了解怎么打，但看不懂很深层的战术或者精妙的步法之类。即便这样，他也看得出贺述尧应该是打得相当不错。

　　他加入队伍后，整体的攻防节奏都流畅快速了许多。下场没两分钟，足够强悍的身体素质就让他频频突破防线轻松上篮，甚至在张洲豪一个精妙的背后传球配合下，贺述尧骤然腾空而起，手臂在空中划过充满力量感的弧线，一把将球凌厉地扣入筐内。

　　被蛮横力道扣压过的篮球架微微发颤，金属篮筐嗡嗡作响，余音在空气中荡个不停。

　　苏既明心里也被狠狠震撼了一把。

　　灌篮得分。

　　场上喝彩声四起。

　　本来贺述尧来上体育课，就已经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力，这下漂亮的进攻连体育老师也吸引过来，正在上体育课的其他班级学生纷纷聚拢过来围观。

　　苏既明原本是要去打羽毛球的，他的体育课有几个固定的球友。这时林芮涵也坐在篮球场边，见他傻站着就递来一条糖果，问：“吃吗？柠檬还是橙味？”

　　又瞄一眼他手里的东西，问：“这是贺述尧的？”

　　没等苏既明回答，林芮涵已经看回场上：“这只表是爱彼的皇家橡树。”

　　她语气很平淡，像是说什么平常的东西。苏既明对表也没有太多认识，只戴过智能手环。但他听得出来林芮涵的意思。

　　这只手表大概价格不菲。

　　苏既明想了想，忍痛放弃一周唯二的打球机会，惆怅地坐了下来。因为林芮涵说的这句话，他都不敢再想将贺述尧的手表转交给别人了。

　　“谢谢。”他拆了颗橙味的二宝糖，塞进嘴里。

　　“这种钢链的表，在对抗性运动中很容易划到人，所以通常都要先取下来。”林芮涵嘴里也含着糖，向苏既明解释。

　　她手支在膝盖上，再托着下巴，旁边放着两瓶水。篮球场很大，打球的男生很多，她好像谁都看，单纯只是欣赏打篮球一样，语气也轻描淡写，“如果经常打球，像周元培那样，通常只带运动智能手表。”

　　原来如此。

　　苏既明点头受教，他按照林芮涵的话来推导，“所以你意思是，贺述尧一般很少打球吗？”

　　不止如此，苏既明更深一层地想到，自己今天硬拉贺述尧来上体育课，会不会只是一种自以为是的“为你好”，是种强加于人的困扰？

　　他深刻地思考起来。

　　林芮涵转过来，像看白痴一样看他，差点想用手指戳上脑门：“我说，你这颗脑袋是怎么做出满分的物理卷来的？”

　　她是这意思吗？是吗？苏既明的语文阅读理解也应该拿零分！

　　场边的观众越来越多，贺述尧在最初几个回合的迅猛攻势后便收敛了锋芒，那记干脆利落的灌篮已足够证明他的个人实力。

　　接下来展现的是团队协作能力，他频频为队友送出精妙助攻，帮助其他人发挥最好的配合，比分一路拉开。当他再次配合周元培投进一记漂亮三分球时，周元培激动得直跑过去要与他击掌。

　　周围的女生越来越多，苏既明本来和林芮涵一起坐在长椅上的，他先是体贴地把座位让了别人，又把最靠近场边的第一排让出来，最后完全被挤到后面去了。

　　好吧，羽毛球打不上，篮球又看不到，苏既明想着时间反正也快下课了，索性把贺述尧的表收好，一个人往教室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