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翡翠城》一旧云里雾里

20、第 20 章 等你的汽水

　　运动场最近的教学楼下，立着他刚才给贺述尧介绍过的开放式售卖机，苏既明拿出校园卡刷开柜门。

　　比人还高的冷柜，里面装满了冷饮，他先拿了一瓶水，然后看着各式各样的运动饮品琳琅满目，选择困难症犯了。

　　踌躇再三，选了瓶青绿瓶身的，苏既明刚拿在手里，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你喜欢喝这个？”

　　苏既明还没回头，身后就覆上来一道温热的影子。贺述尧一只手压上售卖机半开的柜门顶，另一手探进冷柜里。

　　他长得高，几乎与柜顶平齐，苏既明站前面也基本挡不住他视线，甚至贺述尧还要再低一点头才能够得着到里面的水。所以当他微微俯身看向冰柜里面时，低头就恰好与苏既明侧仰起的脸对上。

　　这是一个近乎于将人圈进怀里的姿势。

　　苏既明的眼睛长得好，这是贺述尧第一眼看见他时就发现的。从这么近的角度看，连根根分明的睫毛都看得清，眉骨的弧度也恰到好处，棱角不会过于硬朗，而是走向微微上扬，像山峦起伏的缓坡，不浓不淡地收束在眼尾上方，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透。

　　而从苏既明角度看，汗湿的下颌，凌乱的额发，运动后特有的蒸腾热气，贺述尧这张脸帅得和篮球场上的攻击性一样惊心动魄。

　　冰凉的饮料瓶身蒙着冷雾，遇冷凝结的水珠濡湿指尖，又化作掌心里湿漉漉的凉意。

　　幸好这个动作没有维持很久。

　　贺述尧很快收回目光，投向冰柜里发现自己的目标，将宝矿力抽了出来，退后一步拧开仰头灌了两口。

　　之后他才发现问题：“这个贩卖机是怎么付款的？”

　　深中的贩卖机是某届学生的设计，用校园卡刷开后，通过柜顶的摄像头进行智能动态识别，取走货物即从校园卡里扣钱。

　　“没关系，本来就打算请你的。”苏既明把柜门合上，“只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一瓶水而已不值得推让拉扯，但贺述尧还是故意问道：“为什么请我？”

　　不久前才抛给对方的问题，这么快就被原封不动地奉还。

　　苏既明有点不敢转身面对，虽然答案很简单。

　　他刚才因林芮涵的一句话，省察到自以为是的好心，可能会给贺述尧不必要的负担，所以这是一种赔罪。苏既明心里默默想着，但完全不敢说出来，生怕又得到贺述尧一句“慈悲”之类的评价。

　　“嗯？”然而贺述尧会催促，他想问的问题，不是可以轻易含糊其辞的。

　　苏既明没办法，因为思来想去都不知道什么能够掩饰的回答，索性两眼一闭自暴自弃。

　　“因为你帅。”

　　他转过身抬头直视眼前确实帅得过分的人，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篮球又打得好。”

　　“……所以？”

　　“篮球打得好，又长得帅的男生，上体育课都有人给带水的，不是吗？”苏既明头头是道地说。

　　比如周元培就一直喝林芮涵带的水。

　　贺述尧表情有些怪异，他视线在苏既明脸上盯了一会，才点点头：“确实。”

　　然后把水一口气喝完了。

　　确实什么？

　　贺述尧说话比较惜字如金，苏既明总感觉自己无法从他有限的字里读出全部的意思，但直觉让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赶紧岔开问：“打完球了吗？其他人呢？”

　　“不清楚他们。”

　　贺述尧喝完水，将空瓶子塞进回收箱，又变回语气淡淡的样子，往楼上教室走。

　　“不过，我现在是‘高强度运动’之后记忆力提升30%的阶段了。所以应该回去学习。”他说。

　　苏既明再次被自己的回旋镖击倒。只好闭上嘴巴，也顾不上其他人了，讪讪地跟着一起回教室去。

　　走上楼梯，快到教室时，他在后面看到贺述尧的校服后背都被汗洇透了，又忍不住问道：“你有带多一件衣服吗？衣服湿透的话，上课吹空调会容易着凉。”

　　“有。”贺述尧往自己班走廊上的储物柜走去。

　　“那就好，对了，手表还给你。”

　　苏既明从裤兜里拿出那块什么皇家橡树。

　　“放我桌上。”

　　此时离下课还有一点时间，教室走廊上空无一人。3班的储物柜对着楼梯转角，贺述尧打开自己的格子，抽出一件备用的校服来。

　　“你可以去，”苏既明刚想说可以去厕所换，一抬眼就看到贺述尧正要把湿掉的上衣直接脱下来。已经都撩起了一半，腹部两侧深如刀刻般的肌肉线条收束进裤腰，完全是只看一眼都被煞到的凌厉力量感。

　　“等、等下！”

　　千钧一发之际，苏既明几乎是下意识伸手，一把攥住了贺述尧撩起衣摆的手腕。

　　掌心瞬间传来皮肤带汗的温热，苏既明指尖仿佛被烫到般又瞬间收回了手。

　　贺述尧顿住，看向他。

　　“别在这里！”苏既明语速难得飞快，也不知自己是急的还是吓的。

　　他视线下意识扫过走廊，确定空无一人才又落回贺述尧脸上。

　　对方居然还不解地蹙起眉头。

　　“我们这边换衣服，都是进去厕所，或者至少是杂物间……”苏既明干巴巴地解释，越解释越有气无力。

　　怎么回事，难道港城学校的风气这么生猛？大家都直接当众换衣吗？

　　苏既明心跳怦怦的，真是好奇怪，要在公众场合赤身裸体的明明又不是自己。

　　幸好贺述尧还算听得进去。

　　将人好好送去该去换衣服的地方，苏既明独自先行回到教室里。他拖着发沉的脚步回到座位，一下就趴到桌子上。一节体育课下来根本没做什么运动，竟也感觉身心俱疲。

　　刚趴下，下课铃就响起，班上同学也都陆续从运动场回来了，带着一身热汗，在空调底下吹着聊天。

　　苏既明趴在课桌上不动，听见周围人都在热烈讨论刚刚的篮球，几个男生的嗓音尤为明显。

　　“贺述尧刚那几下，真是牛得没话说。”周元培还沉浸在球场的兴奋上，“连过三人爆扣，这实力！大佬，绝对的大佬！”

　　“不打都不知道他这么厉害，我们班今年的篮球赛稳了！”这是体育委员梁嘉炜，兴奋不已地两眼发光，“莫非高三这最后一年，上天反而给机会我们争一下名次？”

　　“不是据说他之前在港城是某项目的运动员吗？打过职业那种。”刘成恺包打听来的，“是不是就是篮球？”

　　“真的吗？怪不得这身材！尖叫声听到我耳朵都痛了。”

　　“说起这个，”张洲豪手肘一撞别人，压低声音，“不觉得贺大佬扣篮角度特别炫吗？你们说是不是有点故意的？尤其最后专门在左边底线转身爆扣喔。”

　　这波操作在特定的角度看，魅力绝对拉爆。只要看过篮球比赛镜头的，懂的都懂。

　　“没有吧？炫给谁看？女生都排着队在递水，他不是一个都没接就走了吗？”有人在场边看得真切。

　　“真的一个都没接吗？那么多女生都？”

　　“真没有，一下场就直接走了。”

　　“那大佬去哪了？回来了吗？换衣服？”

　　这时贺述尧换好衣服回来。

　　“哎回来了，问问他！”

　　张洲豪不负众望，率先代表民意发言：“尧哥去哪了？”

　　贺述尧一手拉着领口让热气更快地散出去，反问：“你们不换衣服吗？”

　　“等下再去。”张洲豪见他两手空空，又挤眉弄眼地问道，“不是很多女生给你递水吗？尧哥怎么一个都没接？”

　　一瓶水本身不重要，但递水接水的含义往往就比较微妙。

　　贺述尧把换下的脏衣服丢到座位下面，闻言看了一眼前面趴着不动的苏既明。

　　他笑笑：“有啊，接了一瓶，喝完了。”

　　哇，众人来劲了，追问：“哪一个啊，哪个班的？”

　　张洲豪最为积极，“很漂亮？多漂亮？”

　　贺述尧好像还真的想了想，说：“是可以。”

　　越发像真的了，更叫人好奇。大家蠢蠢欲动起来。毕竟当时围着那么多漂亮的女生，贺述尧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呢。

　　“尧哥说说嘛！什么样的能得你另眼相待？”有人嚷道。

　　贺述尧已经坐了下来打开书本。他本不欲再说的，却瞥见前面趴着的苏既明，脑袋半掩在手臂里，头发下隐约可见的红耳朵。于是，转念又语气半真半假地说了句：“没办法。”

　　再抛出一句：“他说我帅。”

　　几个男生顿时一阵怪叫地起哄起来，像猴子在教室里跳。

　　虽说年少慕艾人之常情，但在深中这种学校，尚算青春懵懂的学生们多少还是含蓄羞涩，尤其女追男，一段流转的眼波，一瓶怯怯递来的水，已经表达出足够的心意了。

　　像贺述尧所说，四舍五入相当于“追着男生表白，当面热烈夸赞帅气”的女生，是何其胆大，简直算得上火辣了。

　　苏既明听了个一清二楚，回想起刚才的种种，不对，包括之前的种种，本就趴着的他，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

　　直到贴到冰凉的桌面上，他才后知后觉，原来是自己的脸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