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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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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苏芜的话,郑显这才问了句苏芜的名字和身份,确认她是自家才来的花奴后,顿时有了东家对自家人的信任感:“你既然会侍弄花草,应该也能协助破案,同我西山走一遭吧。”
大理寺卿:这两者联系在哪?
郑显是坐马车来的,苏芜觉得他自然不会让自己徒步跟着他的马车去西山,便准备坐上郑显的马车,跟他一块去。
谁想郑显刚上了马车,就将车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苏芜只好坐在车夫另一侧,活像跟在郑显身边的小厮。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苏芜昏昏欲睡之际,马夫拽进了缰绳:“大人,到了。”
“此处是山脚,马车行进不便,大人就在此下马吧。”
郑显打着哈欠从马车中走出来,顺着马夫放下的脚凳下了车,回头一望,大理寺卿和河南尹果然都没有跟来,暗暗叹了一声,冲苏芜道:“你来带路。”
苏芜也想下脚凳,但车夫已经将脚凳撤了,便只好不停得往边缘挪着屁股,最后从马车一侧滑了下去。
她锁定了一个方向,兀自往上走去,郑显在她身后跟上。
西山有腐甲虫和窃衣子的水沟正处山腰处,距山脚只有一炷香的脚程,苏芜习惯了翻山越岭地,走得倒是轻巧。
然而郑显却养尊处优惯了,体力不支,走到半路便喘起粗气。
苏芜站在他身前看着他,目光闪过一丝寒意,脑中突然冒出“趁他病,要他命”几个大字。
可苏芜低头瞧了瞧她这细胳膊细腿,又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收了回来。
“王爷,你再不快点,只怕凶手就要毁灭痕迹了。”苏芜催促了一声。
郑显猛吸了口气,强打精神往上攀爬。他并非体力不如人,而是娘胎里落下的不足之症,每次用力都会大伤元气。这些年他一直仔细将养,连出门都乘坐马车,半步路都不肯走。
郑显强打着精神,终于在用了旁人两倍的时间时赶到了西山水沟旁。
这里同苏芜讲的一样,水流潺潺,杂草丛生,细嗅之下能分辨出一丝尸体身上所带的气息。
郑显扶着旁边的一棵树,说道:“看来此处就是杀人现场,你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凶器,或者线索。”
说罢,他顺势从树下滑坐下来,眼巴巴等着苏芜干活。
苏芜心里喊苦,她费尽心思,终于是给仇人干上活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芜嘀嘀咕咕着,在河床四处翻找。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闪过苏芜的眼睛,她忙用手遮挡,而后错开几根手指一打量,才发现河床里是一支泛着银光的簪子。
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用的簪子,大概率是凶手或是死者的,苏芜没有犹豫立刻捡了起来。
郑显的呼吸缓和了许多,不紧不慢地将眼间的扇子抽出来给自己扇着风:“找到线索了?”
苏芜仔细观察那簪子,“不论从哪里看,这簪子都是最寻常不过的款式,想靠这个查出主人身份有点难。”
“不过,这簪子应是新打磨出来的,通体泛光犹如棱镜。”
“哦?”郑显戏谑道:“你对首饰也有研究?”
苏芜思索一会儿,“不论是凶手把人带到山上再杀害,还是死者自己上的山,都说明凶手或者死者的住所离西山不远,拿着这个簪子排查,或许会有收获。”
“的确。”郑显收了扇子:“若是凶手当真千辛万苦将死者从外地带来,一是动线太长容易暴露,二是他如此大费周章地隐藏尸体,之后自然也没必要再将死者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
苏芜与郑显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西山脚下有个村,就叫西山村。”苏芜意指线索在西山村中。
郑显起了身,一边分析一边往山下走:“凶手得有一辆搬运尸体的车子。”
如此一来,范围就缩小了许多。要在西山村找见过簪子的人,还要在村子里找有可以运送尸体的马车的人。
下山的路比上山稍快一些,抵达山脚后,郑显马不停蹄地上了马车,苏芜坐上原处。
马夫驱着马车来到西山村,过了村口便见民房,郑显和苏芜下了马车,决定从村口开始排查。
郑显手握御赐金牌,将门敲开后,盘问过程畅通无阻。每逢问完银簪的事,他都会进去亲自瞧一瞧院子里有没有停靠车马。
然而西山村因临着洛阳,做小生意贩夫走卒不少,有车马的村民能写满一张册子。
这条路子没戏,郑显只好将希望寄托在了簪子上,连着问了几户人家后,终于有人认出了簪子。
姓沈的一个小娘子见着簪子便露出眼熟的神情:“这不是范娘子的簪子吗?是她那丈夫前两天去城里首饰铺子给她打的,她只带了几次,怎的就落在你们手里了?莫非是你们捡了这簪子,在找失主?”
说着,沈娘子“咯咯”笑起来,完全不知事态严重。
郑显神色严肃:“那你说的这位范娘子呢?”
“有几天没见了,前几天还听她说要回娘家,想是回去了吧。”
“那范娘子家住何处。”苏芜不想造成恐慌,便说是要将簪子还去给失主。
沈娘子热心地指了个方位,苏芜和郑显冲她道了谢便急匆匆赶过去了。
没多久,一破落小院映入郑显和苏芜的眼帘,二人敲了敲门,虚掩的门竟自己开了,他们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有两间土坯房的农家小院,院里随手乱放着各种农具,一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院中的磨盘上嗦着面。
见有人来了,男人警觉地站起来:“你们俩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郑显开门见山:“你夫人是不是姓范,她离家时是不是穿着一身灰粉色的襦裙?”
“是......又怎么了?”男人不明所以,将面条碗放在磨盘上,抹了一把嘴边的面汤,走上前来:“我媳妇儿咋了?”
苏芜张张口,正想着怎么跟男人说这事,郑显心直口快和盘托出:“我们是洛阳城来的,今日一着灰粉色襦裙的约莫三十岁的女人的尸体出现在洛阳街上,死亡时间大概是三到五天前,至今没有家人认领。”
“死者去过西山,我们在西山发现了这个。”郑显伸出手,手心上躺着一只细长的银簪。
男人盯着那支银簪看了良久,怅然若失地抬起眼:“是,是我刚给她打的簪子。你们是说......”
男人怔然地消化了很久,意识到郑显的意思后整个人陷入崩溃之中。
他捶足顿胸,痛哭地坐在地上:“媳妇儿啊!我的媳妇儿啊!”
哭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来握住了郑显的肩膀:“是谁杀了我媳妇,是谁!”
郑显本就消瘦,在壮男人的摇晃下有些昏昏然,他推开男人的手说道:“节哀。”
“当务之急是找到凶手。”苏芜正了正脸色,由上至下地打量着男人:“你这几日都在做什么?你夫人没有回来你就不担心吗?”
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我除了种地还能做啥?她走前跟我说要回娘家,她爹娘病了,村里人都知道,谁知道这一去就......”
苏芜不擅长看人的微表情,只上上下下打量他和周围的环境,随后目光定在了院子角落停着的一辆驴车上,便抬手指向驴车:“这是你家的驴车?”
“借来的,这不秋收时节了,我媳妇也不在,借个驴车收粮食用。”男人解释罢,吸了吸鼻子,朝着自己打了两巴掌:“都怪我!我想着农忙就让她一个人回家了,早知道我说啥也不让她一个人走!”
“她尸体在哪?快带我去!”男人抽噎着。
苏芜在男人这里看不出什么端倪,便将目光投向郑显。
郑显抱着手,竟是一副嘲谑的表情。
苏芜不禁蹙眉,恍然想起死去的乡民。郑显这人如此歹毒,那时乡民们死在他眼前,他是否也是这样冷漠的态度?
“走吧。”这时郑显淡淡转过身,“我带你去认领尸体。”
男人应了声哭着跟上。
苏芜于心不忍,从荷囊里取出一只帕子给男人,想作为安抚。
男人伸手接过,苏芜却发现有点奇怪,再次将目光投向院中挂着的晾衣绳。
绳上正挂着一件孤零零的正在淌水的衣裳。
苏芜道:“嫂子不在,难为你还要自己洗衣裳。”
男人一滞,眼睛瞥向右方,挠头道:“衣裳是我老娘给我洗的,我哪会洗衣裳啊!”
“是吗?”苏芜冷静地说道:“秋收时节,我们那边的庄户人家没有一个指甲是你这么干净,一点泥灰都不带的。”
郑显饶有趣味地看着苏芜发问,他不明白苏芜为何总在细枝末节的地方较真,可就是这些细碎的小地方总能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方才吃饭净了手。”
男人岔开话题:“别说这些了,快带我去见尸体。”
苏芜没有作罢,继续较真:“你手指上的皱褶是长时间浸泡在水中才能形成的,净手要那么久?”
男人避开苏芜的目光,支支吾吾道:“好像是......是我刚刚洗了衣裳,我如今哪有心思想衣裳是谁洗的。”
苏芜又道:“农忙时,我们庄户人家为了抢收粮食吃饭都是顾不上的,更不会顾得上洗衣裳。何况地里灰尘大,衣裳洗完刚穿过去就会脏,太不值当了。这当前,你一个人抢收粮食,还顾得上洗衣服?”
男人指尖微微发颤,被善于观色的郑显尽收眼底。
他一开始便觉得男人的表现不正常,寻常人家亲眼看见尸体之前是绝口不会承认尸体是自己亲人,可这男人认得那么快,表现比班子里唱戏的还要夸张,显然有端倪。
如今苏芜不过三言两语,他便自难以自圆其说,心理素质可见一斑。
“我就洗了怎么了?我家里地少,洗件衣服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男人已被苏芜的追问逼得没了耐力。
苏芜勾勾嘴角,上前去摸了一把还在滴水的衣物。
男人立刻紧张地上来制止:“你这姑娘,摸我个大男人的衣服,成何体统?”
苏芜漠然地看着男人,心道他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你这衣裳是麻布材质,线隙大,沾了血立刻洗干净还行,可血一旦渗进布里,任凭你再洗十遍也终有痕迹。”
这话里全是苏芜的生活经验,她初穿越到古代,最为烦恼的便是每月的月事。麻布制的月事带根本没法彻底洗净,更何况是死人的血迹。
“那又如何,是我前些时候受伤不小心......”男人虽然还在找借口,但心里已经达到了极限,他身体抖如糠筛,说明了一切。
郑显走到男人身前,俯下身子:“你若再不认,我便带你去一遭大理寺,十八般刑法用在你身上,自有你认的时候。”
男人骇然地退后两步,状若癫狂:“别逼我!我没错!”
“是她!是她抛头露面,对谁都笑。她不是喜欢笑吗?不是喜欢招蜂引蝶吗?我就让她在大街上千人瞧万人看!”
“我没错!我管教媳妇我有什么错!”
男人嘶喊着一头扎进厨房,从中拿出一把锋利的菜刀,大喊:“我砍死你们,你们死了就没人知道我的事了!”
刀刃寒光一闪,郑显的冷静、苏芜的持定全都灰飞烟灭,二人慌不择路地往不同方向逃窜。
苏芜眼疾手快跑出了院子,而郑显却在小院里被男人围追堵截。
苏芜扶着门喘了两口气,突然想到要是男人把郑显砍死,她还怎么把郑显就地正法给乡亲们赔罪?
想到此处,苏芜壮着胆子冲进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