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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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肃王府。
时值初秋，府中春夏两季里盛开的花草几近败落，偌大的后圃只剩下旧卉稀稀拉拉的枯枝。
管事的钱妈妈领着一位穿着单薄的女子进了后圃，抬手指向被刻意划出来的两大片园地：“这园子荒废许久，王爷本不爱花草，只是近日圣人抬举，送了一些秋海棠和木芙蓉，还需小心照料才不辜负圣意。”
苏芜左手拿着小花锄，右肩扛着四尺长的锄头，“妈妈尽管放心，这块地奴今日便能翻出来，待种下花卉，保准各个开的抖擞。”
“你是花坊里最得力的花奴，办得好王爷自然有赏，办不好仔细你的皮。”钱妈妈道。
苏芜连声应“是”，随后佯装不经意地问起：“圣人赐的花只养在后圃岂不怠慢，王爷那边可需摆上几盆？奴亦可前去照料。”
“不必了。”钱妈妈斜睨了苏芜一眼，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态：“王爷不喜人近身，凭那些世家子弟送来多少美人都不屑一顾，你一个小小花奴，还能惹得王爷青眼不成？”
苏芜神色微怔，随即明白钱妈妈这是把她当做攀高枝的了。
她心里直呼冤枉，谁想惹那个魔头青眼？她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几个月前，她还是农科大学优秀毕业生，岂料上山采集植物标本时意外滑落山下，再醒来就出现在古代小山村。
村民将她捡了回去，因着她一问三不知，村民便将她当成了傻的养在村里，谁家做了饭食便给她送一碗，她就这样吃着百家饭生存了下来。
苏芜念着村民们的好，想用自己的方式回报他们，那日上山砍柴，顺带寻一些山货，不想在山上睡着误了时辰。
再睁眼，只见村子方向火光冲天。
她拼了命地往山下赶，却只见到愈演愈烈的大火和倒在血泊中的乡亲，她支着发软的双腿在尸骸中一遍遍寻找生人的气息，最后只找到弥留之际的村长。
村长强撑力气指向洛阳的方向，仅说了两个字：“肃王”便咽了气。
苏芜抱着村长的尸骸守了一夜，第二天去县城报了官，本以为能追查到凶手报仇雪恨，不想县官追查不久后便缉拿了几个马贼，以马贼谋财害命结案。
但苏芜知道凶手绝非马贼，村子被烧毁了，但埋在废墟中的银钱和首饰却还在，马贼绝不可能放弃这些财物。
她只得想到这背后作案的真凶是连县太爷都不敢招惹的人物，再结合村长的临终留言，她将目标锁定在了肃王郑显的身上。
“愣什么呢？”钱妈妈喊了一声，将苏芜的思绪收拢回来。
“后圃就交给你了，你只管做好你的本分。”钱妈妈叮嘱一句，而后离开后圃忙别的去了。
苏芜卸下肩上的锄头开始翻土，干硬的土块在锄头的挥舞下被刨出一个个小坑。
忙活一下午，终于将一百株花全部栽进后圃里，她抹了一把汗，想去跟钱妈妈要一些花肥。
钱妈妈却道：“呦，府里哪有这些东西，不然你自个出去买一趟？”
苏芜心道，也只能如此了。
花草种植非一日之功，种好花之后苏芜就在王府里住下了。
翌日一早，她将荷囊背上出了后门往甜水巷的花鸟集市去，结果刚到街上就听着街边茶摊有人说闲话：
“......那尸体烂的不成样子，就那么明晃晃的被扔在了大街上，打更的发现吓得直接晕厥过去，转醒后才去报了官府。”
“那凶手呢？可寻见了？”
“甭提了，尸体面目全非，只能认得是个女子，更别说凶手了。今早大理寺卿和河南尹去了现场，将那尸体给围了起来，正在勘察呢。”
“肃王呢？他被圣人特敕做缉查使，缉查人命案子，他可去了？”
“他最擅查案，自是早就去了，现下还在那里查尸体呢。”
听到肃王郑显的动向，苏芜随上前打探消息：“两位小兄弟，你们说的尸体在哪里？”
“在城南常芳街正中，不过你这小娇娘，看那热闹做什么，当心晚上睡不着......”
男人话还没说完，苏芜立刻调了方向直往常芳街去。
这恐怕是她唯一能接触到郑显的机会。
越往常芳街走，苏芜身上的异样感越发重，人们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她嗅到的臭味也愈发浓烈。
走到人群密集之处，扑面的恶臭让她不禁捂住口鼻，几乎欲呕，她步伐缓慢，一步步朝着人群中心地带走过去。
只见数个身着捕快服的官员手持半人高的帐幕围作一圈，苏芜踮起脚尖越过帐幕看过去，只见正中果然躺着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帐幕中除尸体外共三人，其中两位身着明红色官服，乃是朝中二品大员，正掩着口鼻背过尸体做嫌恶神色。
另一位只着便服，正蹲着身子垂首观尸，想必就是肃王郑显。
苏芜攥紧拳头，牙关咬的嘎吱作响。
杀害全村人的仇人就在此处，可面对环绕在郑显身边的捕头她什么都做不了。
驻足了一会儿，只见郑显抬头站起身，一双上挑的丹凤眼睨了尸身几眼，沉声道：“死者死于三至五天前，后颈有致命伤，应是击打所致，除此之外身上衣物和指甲缝隙都有撕扯痕迹。死者于今日五更被打更人发现，说明此处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说话时，有贴身侍卫为郑显递上了帕子，郑显擦拭双手后，随手扔给侍卫。
终于等着郑显发完话的河南尹和大理寺卿不约而同舒口气，河南尹对众人道：“都散了，散了。”
他扇动着周围的空气，“一堆人全挤在这，本官都快被熏吐了。来两个人把尸体抬去仵作房，验明尸身身份先叫她家里人来。”
说罢，几个捕快上前维护秩序，将围观的百姓驱散开来。另外上前两人取来担架将尸体轻轻放上去。
尸体被抬着送往仵作房，经过苏芜时，她冷不丁地看见尸体鞋上的泥土，只觉熟悉：“这鞋底上沾的土，好似来自西山。”
西山的土质松软，密度较小，粘在鞋上极易脱落，难怪尸体的鞋底上的土粒不多，就像走在城里土石路上沾的灰土一般。
不过对她这种对土质很有研究的种田人来说，这点细微差别不难发现。
在场之人谁都没将苏芜所说的话放在心上，只有郑显捕捉到这句关键信息，不由得问道：“你说什么？”
“我？”苏芜转过头，发现郑显这话的确是对自己说的，便道：“死者鞋底沾着的是西山的土，我常去那里挖土种花，不会认错。”
郑显垂眸寻思片刻，上前几步拦住要将尸体抬走的两个捕快，叫苏芜到尸体跟前，问她：“你再看看，还能看出什么？”
苏芜看了一眼郑显，压下心头的愤怒，将目光转向尸体。她咽咽口水，强忍着欲呕的冲动，用两指捏起死者的裙摆，果然在裙子夹隙中有了一些发现：“死者衣摆藏有窃衣子，这种东西经过便会沾身，在西山水沟旁常见。死者去过西山水沟？”
闻言，郑显对着苏芜投来几许欣赏，方才他观察尸体半个时辰有余，只推测出死者死亡时间和致死缘由，对杀人现场毫无推断，没成想一个普通小娘子竟能从细节推论出这么多。
“姑娘，你觉得死者的死亡之地是不是就是西山水沟。”
苏芜观察着尸体外表，发现尸体除了腐坏的臭味，还若有似无地传出一阵闷馊之味，这是回南天或者空气潮湿时浸湿的衣物经久不干会散发的味道。
如果尸体曾落水，衣物来不及干透也会散发这种气味。
除了这些，尸体裸露出来的肌肤还有一些被蝇虫和毒甲虫啃咬的痕迹。蝇虫附着在尸体上并不意外，但毒甲虫通常生活在阴湿的环境中。
“死者死亡地点便是西山水沟旁。”苏芜笃定地说。
接着她又将自己方才观察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告诉郑显。
郑显听着苏芜的分析已有七分相信，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懂这些很难吗？随便拉来一个庄户人家，我所说的他都能说出一二，倒是王爷自小养尊处优，自是不明白什么田什么地什么虫子。”
郑显觉着这姑娘对他莫名有一股敌意，又想或许只是她心直口快，也没往心里去。此刻他想去西山看看，便劝苏芜跟他一块过去，为此允诺破案后予她十两银子的报酬。
苏芜摆手拒绝，她对查案没兴趣，但若是郑显愿意独自同她前往，给她一个杀他的机会，她未尝不可考虑。
郑显疑惑不解，怎的会有穿着如此穷苦的姑娘能拒绝的了十两银子。
这时，大理寺卿上前搡了苏芜一把：“你这丫头，让你配合查案是看得起你，你要执意不肯，就是妨碍公务，我看先把你拎回去打几大板才对。”
苏芜瘪瘪嘴：天杀的！这还讲不讲理了！
民不与官斗，苏芜只好乖乖应下：“能为大人做事是奴的福分，只是奴的活恐怕要耽搁了。”
“什么活？比我给的银子还多不成？”郑显顺势问了一句。
苏芜：“给你家的园子施肥。”
郑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