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鬼蛇依恋（8） 那翠绿的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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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常被予以出口的象征。
在各类文学艺术中，都有从眼睛中可以看到类似情感与灵魂的存在的说法。
岸叶认为这个说法很有道理。
也很有用。
因为在孤儿院的时候，她就会通过观察别人的眼睛来判断那个人对自己的态度。
她似乎天生就对此很敏感。
比如孤儿院的孩子们虽然大部分人对她算是友好，但她隐约记得，有个孩子的“领头人”最初对她是极为敌对的。
他让其他人也开始主动被动地忽视她。
那个孩子每次看到她时，他的眼睛就会变成藏在沙子里的碎玻璃，然后又融化成被打翻的晚餐、无中生有的举报，和扔进她被子里的小蛇。
岸叶知道那就是“恶意”。
哪怕到了领养她的新家里，这个习惯也没有改。
因为那对夫妇的孩子并不欢迎她。
在岸叶到那里的第一天，那个刚从马场回来的孩子，自上而下地打量她，琥珀色的眼就像被剧烈摇晃的汽水，蕴满稚幼的、又不稳定的愤怒。
当时的她在心里猜，他在看到她的第几秒会把鞭子甩到她身上。
这个数字是二十秒。
在岸叶到新家的第一个月，这个“新哥哥”又把一条被扒皮抽骨、开膛破肚的小蛇煮熟，摆进她的餐盘里。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手中的刀叉划烂了盘子里的蛇肉。
那双琥珀色眼在之后他说她真恶心的时刻，迸发出极为摄人心目的厌憎。
那对夫妇——也就是她的新父母，训斥了她的新哥哥，提出会赔偿她一条新小蛇。
岸叶乖巧地拒绝了。
因为她知道夫妇看向餐盘的目光里也是对那条小蛇的嫌恶，以及认为她虽然可怜可爱，但上不得台面。
比起孩童眼中混沌又纯真的喜恶，成人就要费心思去遮掩这些欲望，因为太过暴露它们，自己会融入不了社会。
这些童年的小插曲不断雕琢岸叶的习惯，以至于长久以来，她对人的眼睛有了个人的喜好。
后来学业停步在硕士，她不再进修经济学，转行当了个画家和作者。眼睛也是常出现在她作品里的元素。
至于她的第一段恋情，是个一个叫做约书亚的同龄人共同步入的。
可惜没有一个好的收尾。
但她很喜欢约书亚的眼睛。
这也是她和他成为恋人的原因之一。
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他的眼睛。
作为知名导演和收藏家的独生子，在大众眼中，约书亚拥有柔软如羔羊般的亲和力，他容貌优越，气质文雅似一本有待收藏的旧书。
尤其是那双翠绿的瞳，就像缠绕达芙妮的月桂，在注视别人的时候，会令其对他不由得心生几分怜爱。
所以尽管没有进军演艺界的想法，但约书亚的社交账号粉丝不少，在学生时期就有很多追求者。
得到他人喜爱的同时，也发生过不太美好的过激事件。
那是他转学到她所在的学校前发生的。
约书亚是很体面又很温文尔雅地处理这一切。无论是措辞激烈的告白信，过于隐私的礼物，还是发生了同校的女生偏激地为他跳楼的恶性事件，他都很柔和地妥善解决。
这些事哪一件放到别人身上，都是极为过分又让人心生厌恶与恐惧的。
可约书亚富有同理心地安抚了群众。
不仅没有为难追求者的家人，还为他们澄清，面对追求者家人不冷静的指责，他也从不发作。
就像明明作为受害者，他却在那之后，注销了社交账号并选择转学。
在他的作用下，这件事很快落下帷幕。
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那所学校与约书亚的家人在当天就封锁了消息，他的母亲本就久经此道，无论考虑到哪一点，都绝不可能让此事发酵下去。
所以这些其实是约书亚自己告诉她的。
而这就是她与一个从见面到告白不过两周的异性成为恋人的另一原因。
认识他的第十四天，也就是在一起的那一天，岸叶无意间撞见约书亚在学校温室被人刁难的场景，约书亚便对她倾述此事。
那天天气很好，岸叶例行每周的写生。
那段时间她刚接手部分家里的事务，在学生会的工作没日没夜，同时俱乐部的沙龙和读书会也一拥而上……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不断被消磨，岸叶不可避免地有些力不从心。
好不容易有点闲余时间，她在学校温室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
阳光被玻璃切割成一束束明亮的鲜花，在长椅上一瓣一瓣地绽开温暖的颜色，藤蔓与花总在交叠地吻上白色窗框。
岸叶垂眸，笔尖落在纸张上时沙沙作响，粗粝重复的白噪音令她放松下来。
这是她从孤儿院时就坚持下来的娱乐。
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一套画具。
在那个讨厌她的孩子差点溺死在河里之后，在其他孩子背离他并反过来把他锁在废弃的仓库之后，在那个仓库燃起熊熊大火之后。
都是岸叶把他救下来的。
一对本打算领养那个讨厌她的孩子的夫妇——也就是她现在的父母听说了这件事，他们改变主意，开始和岸叶接触。
然后院长单独见了她。
从来高大的院长弯了脊背。
岸叶不知道院长为什么哭，还半跪在她面前试图对她说什么，她只是迟钝地歪头，眼球很慢地转了转，试图接收这个大人在她面前表露的一切怒哀。
当时是她第一次见大人落泪。
院长的眼睛被泪水浸过后不复从前的内敛严肃，在一双手颤抖地握住她的脖子上时，岸叶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那终于对她展露恶意与偏爱的眼睛上。
孤儿院里，所有的孩子都喜欢叫院长为“院长妈妈”。
所以在这双手开始用力时，岸叶软软地笑了，“院长妈妈，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孤儿院的岸叶很少笑。
以至于当时的岸叶笑了之后，自己也反而不解地眨了眨眼。
院长松开了手，紧紧抱住了岸叶。
岸叶顿了顿，一般这种情况是要安慰的吧？她这样想，努力踮起脚，伸手轻轻拍了拍院长的肩膀，但见院长的肩抖得更厉害了，岸叶学着在孤儿院看到的，犹豫地开口：“不哭，不哭？”
“……嗯，不哭，不哭。”
沉默良久，院长有些窘迫地擦干眼泪。
“小岸叶是大功臣，是大功臣，而且要有新家了……院长妈妈是太高兴才会哭的。”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院长松开手，把仪容整理好后温声细语地对岸叶提供那对夫妇所有的信息，尽管这些并不适合和一个孩子交谈过多。
岸叶认真听过，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看向院长，既没有打断院长的话，也似有所感地没有问出口，她只是疑惑地想。
院长，是害怕吗？
岸叶这样想，黑漆的眼中没什么情绪。
在怕什么？
在岸叶要离开前，院长又叫住了她。
“小岸叶……以后会有新名字吧，院长妈妈倒是很喜欢你现在的名字。”在岸叶点点头表示自己也喜欢后，院长抬手挡住嘴，不断深呼吸，犹豫很久，最后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院长放下手，温柔又疲惫地笑了，“岸叶喜欢画画对吗？”
院长说：“以后当个画家怎么样？”
于是岸叶得到了她的礼物。
一套价格称得上高昂的画具。
……
记忆飘得太远，岸叶走了神，思绪直到温室的另一边传来对话声后才收回。
这个时间段本来不会有什么人来的。
岸叶偏过头看去，挑眉，兴致升起。
稍远的花丛后的是一个情绪颇为激动的女人和背对着岸叶正缓声说什么的约书亚，光线落在他棕色卷发上，他向来温柔平和的声音被距离变得朦胧，有种适配于这个温室的干净感。
女人眉头紧锁，她的声音愈发大，甚至岸叶隐约能听清几句。
“……骗不了我，我在……见过你。”
“……都是你的错。”
“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知约书亚说了什么，女人靠近约书亚，愤怒地抬起手，眼看矛盾就要升级为肢体冲突，岸叶边继续看，边适时地拨拉了一下长椅后的藤蔓以制造一些声音，偌大的温室响起窸窸窣窣的回声，打断了女人和约书亚接下来的行为。
他们朝岸叶这边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鬼蛇依恋（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