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的宝箱怪》寡蛙米

5、鬼蛇依恋（5） 她是黑与白

　　岸叶把帽子挂回衣帽架。

　　她坐到沙发上，撕开档案袋。
　　里面是案件的部分信息，她简单翻阅了一下，有些是她已经知道的部分。

　　维瑟拉及其他五人是当地专业的向导团队，干这行已经六年。维瑟拉本人更是从祖辈起，就久居暮斯森林附近的小镇上。

　　她是个很能抓住商机的人，从学生时代便敢于创业，更是抓住了暮斯本地流传传说众多、这座森林又长久登上危险又神秘之地的宝座的价值——暮斯森林在旅游业上确实是个可开发的地区。

　　言而总之。
　　在事业上，维瑟拉已经算是成功了。

　　她开了几家公司，野心勃勃地把目光放到更广大的市场，那个与岸叶结识的网站正是她的公司一手创建的。

　　她没有任何继续亲自当向导的理由。
　　不过，也不排除热爱。

　　毕竟在她17岁时，她于是否坚持创业一事上同家人爆发过激烈冲突。

　　与家人意见相左后，维瑟拉选择离家出走，她失踪了一个月，也是因此她的档案里有这段过去。

　　而后她又突然地回家了。
　　身上穿的衣服和带的行李，都和出门那天一模一样。

　　憔悴，浑浊，但精神饱满。
　　她回来后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家人妥协了，维瑟拉也成功了。

　　过了很多年后，已成为老板的她仍会做向导这份工作，一年一到两次，完全随心意的，这样的机会还被拍卖了，但真正被拍卖的次数实际屈指可数。
　　像她这般的领导鼓励到了员工。她本人，也被看做一种企业精神。

　　好吧，还起到很好的宣传效果。

　　不惧危险、年轻大胆、耀眼又锋利的女人。
　　这是对维瑟拉的一贯评价。

　　然后，然后……

　　维瑟拉就疯了。

　　在岸叶与她的团队走出暮斯森林，回到酒店房间的那一刻。
　　锁门声与枪声同时落下。

　　维瑟拉枪杀了走在她正前方，与她共事最久的“老朋友”。

　　事情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她念着朋友们的名字，然后送他们去死。

　　维瑟拉很强壮，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也很棒，她还是几人中对枪械最为了解的人。她有枪，能打猎和自保，自然也能杀人。
　　结局可想而知。

　　她把与她认识时间最短的岸叶留在最后，当着岸叶的面杀了其余五人。
　　但轮到岸叶时，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当地警方已破门而入，保护住唯一的幸存者岸叶。

　　而维瑟拉逃开警察的牵掣，她在跳窗前吞枪自尽了，尸体砸进酒店的花坛里。

　　在维瑟拉死后，才扒出来原来她已经患有严重的睡眠问题和存在精神上的症状了，近一年更是幻觉不断，只在三个月前起恍若重获新生。她对她的医生自诉完全好了，她也确实看上去好了。

　　而她的精神医生表示，维瑟拉的病史可追溯到十年前，也就是她十七岁那年。

　　自此，众说纷纭。

　　岸叶在沙发中静静翻阅面前的档案。

　　警探给的这份内容胜在全面，岸叶一一阅过，补充了不少她不清楚的细节，还有她遗忘的那部分。

　　从进入森林到回到酒店的记忆……
　　怎么就这么巧，忘记的是这段最有可能知道维瑟拉为什么疯了的记忆？

　　其他人也这么想吧？
　　但正是因为不能对岸叶做什么，案子才会草草了结。

　　毕竟，维瑟拉已经死了。

　　不过，如果她的记忆真的是被瑟奈斯吃掉了……她心中忽而生出了一种与过去极不协调的拼凑感。

　　“叮铃——”

　　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岸叶的思路。

　　岸叶深吸气，使情绪平静下来。
　　她看了眼手机。

　　是个陌生电话。
　　而此刻刚好正午十二点整。

　　偌大的病房，窗户半掩，阳光早已从窗帘的缝隙，自岸叶的手背一路爬回外面，窗外明亮而美丽。
　　岸叶身穿病服，一人坐在沙发上。

　　她接了电话。
　　“这里是Ida。”

　　“……”
　　不平稳的呼吸声从电话那边传来。

　　没有等待，岸叶直接挂断电话。

　　而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岸叶按下拨通键和录音键。
　　“这里是Ida。”她重复道。

　　“……啊，你好。”
　　一个接近男童的呢喃，但极度失真。

　　声音估计处理过了，岸叶继续听下去。

　　“为什么不说话？”‘他’说，“为什么不回来？院长说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讨厌我们吗？”

　　“……院长？”

　　“孤儿院的院长啊，”‘他’高兴地笑了，“她一直很喜欢你，就算你寡言，阴沉，恶心……她都没有赶你走。”

　　“……”

　　“为什么又不说话？”‘他’吞吞吐吐地问，“你、你不高兴了吗？”

　　岸叶缓慢开口：“我果然还是不喜欢你的恶作剧，哥哥。”

　　“……”

　　一声嗤笑从电话那边传来。

　　“既然你都打电话给我了，那我会早点回家的。”岸叶轻声道，“你要来接我吗？”

　　“滴——”

　　岸叶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移开。

　　而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指尖抬起，岸叶轻轻抚摸那两颗小痣，叹息道：“再留院观察吗？还是该想想……中午吃什么？”

　　是夜。

　　尽管她是那个被问问题、被检查身体状态的人，岸叶都不得不说医院真是忙碌。
　　一天下来她已经身心俱疲，更遑论那些为她的失忆进行会诊的专家们？

　　直到深夜，岸叶正对着窗户和人通话，接通挂断，挂断拨通，她醒来的一周总是如此。

　　恰在此时，门猛地被推开。

　　长廊的光从中漏出刺目的白色矩形，未婚夫披了一身疲惫的影子被拘于其中。他朝病房深处望去，寻找仍站在阴影里，只是侧目看过来的岸叶。

　　门被关上，脚步声逐渐靠近。
　　岸叶挂断电话，她转过身，看向未婚夫时目光里闪过探究：“你喝酒了？”

　　未婚夫却扑上来，紧紧抱住岸叶，嘴里哼了首不着调的歌，他的猝不及防令她差点站不稳。
　　闷重的笑声从喉中溢出，他把脸埋在她颈窝，笑道：“喝了，因为是应酬。”

　　岸叶点头：“这样吗？”
　　以他的酒品，事情难办起来了。

　　她没心思哄一个酒鬼，岸叶正要叫人进来，却被他吻了上来。

　　她突然觉得耳垂尖锐地发痛发麻。
　　但转瞬即逝，像个令人恼怒的错觉。

　　不同于昨晚，他吻得很深。
　　粘稠又暧昧的交换。

　　在她向后退时，他更是直接掌心扣住她的后颈，吻与情欲不断追上来，不允许她的缺位，甚至惩罚性地轻轻撕咬她的下唇，温情时又小心翼翼地舔舐那处。
　　他在隐晦地求欢。

　　岸叶的心情变差了。

　　她带动他靠近会客厅，把他推倒在沙发上，在喘息的间隙端起桌上的杯子，直起身，杯中的水被泼到他的脸上。

　　岸叶问：“醒酒了吗？”

　　气氛压抑下来，他目不转睛地看她。

　　岸叶放下杯子，从他身上起来，直接坐到他对面，她轻快地说：“你这两天不用来，因为我三天后就出院，对了，干脆这段时间都专心处理工作吧。”

　　“……什么意思？”

　　岸叶表情不变：“是反悔的意思。”

　　在他说话前，岸叶开口：“哥哥今天打电话给我了。”

　　“……”

　　“我需要回家一趟。”

　　他仍瘫倒在沙发上，一身酒气，听了她的话，神情晦暗不明。

　　“你在生气？”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岸叶看他。

　　她想了想，恍然道：“所以他今天也找你了，是吗？”

　　他没说话，岸叶便等他的反应。

　　看他仍是不愿说什么的样子，她直接问：“他对你说了什么？”

　　未婚夫终于抬眼。
　　“……他可以去死吗？”

　　岸叶笑了。
　　她摇头：“现在？不行。”

　　长久的沉默后，她不再回应的态度令他本能地想牵住她，而岸叶避开了，他的手便停在虚空，才慢慢握拳收回。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
　　岸叶只是轻笑着和他对视。

　　他偶尔，会觉得她与他之间存在一层不断流动的水，对面的她是黑与白与红的鲜妍色块，于他而言，存在不可言说的吸引力。
　　而当他探手去捞时，能留在手中的只是一捧沾了那抹艳色的水。

　　“……为什么？”
　　他问她，又不止于此。

　　“为什么？”岸叶重复他的话，今天听到的为什么可真多，她换了一个话题，“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

　　“……在你家，你哥哥的生日聚会。”他压抑着声音道，“所以我至今不明白……那个废物明明是个混账，却是你的养兄。”

　　“可是那时候，”岸叶伸手擦掉他的那混于水渍中的眼泪，“你不是哥哥的朋友吗？”

　　岸叶望向面前这个男人，回想起初见时他与哥哥别无二致的傲慢。她觉得很有趣。他们都是出身显贵的天之骄子，在人类社会的规则下游刃有余，身上却充斥动物性的行为模式。

　　“你现在也还是他的朋友，不是吗？”
　　她对他说：“这就是为什么。”

　　他在她收回手前抓住了她。

　　淋湿的黑发贴在脸颊上，他坐起来，灰蓝色的眼在夜晚中愈发沉暗，显露了一丝危险性：“我会听你的，不会现在撕破脸，其他的也随你，案件也由我来善后。毕竟，你是我的未婚妻，Ida。”
　　“你不想吻我，只是因为累了对吗？”

　　岸叶说：“当然。”

　　他扯出一个笑，拉过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把玩那无名指上的戒指，良久，他低头吻在戒指上，把刚才的一切翻篇了。
　　未婚夫松开手：“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