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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村人缄秘 真相 ...

  •   暮色沉沉压落青石村。
      村口老树下围拢的村民越聚越多,昏暗天光里,一张张面孔冷硬麻木,目光死死锁在陆砚初与顾淮清身上。
      拦路的白发老人是村里辈分最高的守老,姓陆,村里人都喊他陆公。
      陆公枯瘦的手背青筋凸起,眼神浑浊却锐利逼人,死死盯着陆砚初:“砚初,你爹下葬那夜,是你破了规矩。铜镜翻身,玉镯出棺,是你亲手放出来的东西。祸是你闯的,你自己担着,别拖全村人下水。”
      陆砚初喉间发紧,指尖发凉。
      他从小到大敬畏这位老人,此刻却第一次清晰感觉到——陆公不是单纯忌讳旧俗,他是怕真相被翻出来。
      “陆公,我从来没想连累村里人。”陆砚初声音发哑,“可那面铜镜压的根本不是我爹的魂,对不对?几十年前村里出过事,你们所有人,都瞒着。”
      一句话落地。
      周遭村民的呼吸齐齐一滞。
      陆公脸色彻底沉下去:“什么陈年旧事,休得乱讲。”
      “不是乱讲。”
      顾淮清微微侧身,挡在陆砚初身前,目光淡淡扫过一圈沉默的村民,“青石村棺底镇镜之俗,不传外村,不书族谱,代代只口口相诫。寻常镇魂镜只压单魂,可你们这面镜下压的是冤魂,几十年不散,全村封口,年年新棺压旧怨,用一代代葬礼续封印。”
      村民脸色纷纷发白,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躲闪,不敢再与顾淮清对视。
      那些外人听不懂的内情,这个外来的年轻人,竟然一清二楚。
      陆公死死攥紧拐杖,指节泛白:“外来的先生,我敬你懂门道。但我们村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今日你们两个要么安分住下,绝不查旧事,要么立刻出山,永远别再回来。”
      周遭村民无声靠拢,隐隐堵死了进村、出山两条路。
      陆砚初心底寒意翻涌。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前眼里朴素平静的故乡,内里早就是一块封死罪恶的死地。所有人靠着缄口、避讳、假装遗忘,安稳活了几十年。
      顾淮清神色依旧平静:“我们住下。”
      众人微怔。
      陆公皱眉:“你答应不查旧事?”
      “我答应今夜不生事。”顾淮清语气清淡,“但封印已碎,怨煞在外飘荡,今晚开始,青石村不会再太平。你们想捂,也捂不住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拉起紧绷失神的陆砚初,从人群缝隙穿过,径直走向村内老屋。
      村民僵在原地,无人敢拦。
      晚风扫过人群,带来一缕极淡的阴冷。不少人下意识裹紧衣衫,莫名心慌。
      ……
      陆砚初家的老屋空置多日,院里落满枯叶,木门斑驳松动,推开时发出长长的吱呀声响,在安静的村落里格外刺耳。
      一踏入自家院子,陆砚初后背那股蛰伏的阴冷,瞬间又沉了几分。怀里贴身藏着的护身小铜镜,隐隐发凉。
      “坐。”顾淮清放下背包,点亮屋里一盏老旧灯泡。
      昏黄光线摇曳,将屋内影子拉得极长。
      陆砚初坐下时指尖仍在发抖:“他们全都知情。全村人,一起瞒了几十年。”
      “是。”顾淮清点头,“乡土旧俗最可怕从不是鬼怪,是集体封口。一人有错,全村共掩,岁月久了,罪孽就会变成禁忌,变成传说,变成人人不敢提的鬼事。”
      “那铜镜底下,到底压的是什么?”陆砚初抬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恐惧。
      顾淮清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夜幕已经彻底落满山谷,整个青石村灯火稀疏,家家户户早早关门熄灯,一片死寂。
      “今晚就能知道。”他低声道,“怨煞附在你身上,被村子地气牵引,夜里必会寻根,它会带你看被掩埋的东西。”
      陆砚初浑身一僵:“我、我还要看见它?”
      “不是看见鬼,是看见执念。”
      顾淮清抬手,指尖轻点陆砚初胸口衣物,隔着布料,落在玉镯位置:“这只玉镯是当年遗物,是唯一活着的线索。铜镜破封,玉镯引怨,它缠你,不是为杀你,是为了借你翻案。”
      陆砚初心底震得说不出话。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犯错遭报应的罪人,却从未想过自己或许是几十年来,唯一能揭开真相的人。
      顾淮清从背包里取出符纸、细砂、一小盏清油,在屋门、窗沿、墙角各落一道浅砂封线。
      “我布简易阻阴阵。”他淡淡解释,“保你今夜人身安稳,不被近身迷魂。但不隔绝感应,你今夜会清晰看见所有异象。别怕,我在。”
      最后四个字,声音很轻,却稳稳按住了陆砚初摇摇欲坠的心神。
      连日惶恐、独处黑暗、日夜被窥视的折磨,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丝落脚处。
      陆砚初轻轻点头,心口微稳。
      夜色越深,村子越静。
      山里的夜晚死寂得可怕,连虫鸣都渐渐消隐。
      夜里十一点。
      老屋里灯光昏黄摇曳,光影忽明忽暗,墙上影子扭曲晃动。
      陆砚初坐在床沿,不敢闭眼。
      不知从何时起,屋外远处,隐隐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很慢、很轻,拖沓在泥土路上,一步步朝着老屋靠近。
      不是活人走路的踏实声响,是脚尖点地、拖地而行的空洞动静。
      沙沙、嗒嗒。
      由远及近。
      陆砚初背脊瞬间僵直,冷汗唰地漫上后背。
      “别慌。”顾淮清坐在桌边,神色未变,“阵在外,进不来。”
      脚步声停在院门口。
      片刻后,轻微的、贴着门缝的窥视声响起。
      像有人弯着腰,脸抵在木门缝隙上,静静往屋里看。一种沉甸甸、冰冷刺骨的凝视,牢牢压在屋内两人身上。
      陆砚初怀里的小铜镜,骤然冰得刺骨。
      下一瞬——
      他眼前光影一晃。
      屋内昏黄灯光骤然变暗,四周色彩迅速褪成灰白,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年前的青石村景象。
      依旧是这座院子,却草木整齐、屋舍崭新,灯火温热。
      院中央,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穿着朴素旧衫,眉眼清秀,手里握着一面老旧青铜铜镜,腕间戴着一只温润玉镯。
      正是陆砚初那只玉镯的原样。
      女子神色安静,眼底却压着无尽委屈,她抬头,望向村口方向,像是在等谁,又像是在绝望告别。
      紧接着,村口涌入一群人影。
      全是年轻与中年的村民,面色冷漠,步步逼近。
      没有人说话。他们围堵、推搡,将女子逼入院落角落,无人出声辩解,无人留情。
      一幕幕无声画面飞速闪过——禁足、封口、污蔑、驱逐。最后,后山荒坟,一镜压棺,活埋封怨。数十年前被全村掩盖的惨剧,完完整整,映在陆砚初眼前。
      女子临死前最后一眼,望向的,正是铜镜。
      她死不瞑目。
      所以镜不镇魂,镜锁冤。
      陆砚初浑身发冷,心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恐惧狠狠砸落,原来根本没有恶鬼作祟,所谓棺镜镇魂、动镜招煞的百年禁忌,从头到尾,都是村里人用来掩盖集体恶行的谎言。
      片刻后。
      灰白画面骤然碎裂,眼前重回昏暗老屋,灯光猛地一亮。屋外那道贴着门缝的窥视,消失了。
      陆砚初大口喘气,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我看见了……我全部看见了。”他声音发抖。
      顾淮清抬眸:“看见什么?”
      “是个女人。”陆砚初攥紧手心,指尖颤抖,“几十年前被村里人围堵,冤死在后山。玉镯是她的,铜镜压的是她的冤。村里所有禁忌、所有避讳、所有不许开棺,都是为了不让她的事被人知道。”
      顾淮清眼底掠过一抹深色:“没错。”
      “青石村百年乡俗,不是镇死人,是封活人罪。一代代人守禁忌、传恐吓,就是为了让这桩命案永远埋入土中,变成怪谈,变成无人深究的鬼故事。”
      陆砚初胸口发闷,几乎窒息。他生于此、长于此,一直以为故乡是淳朴安稳的山村,原来这片土地底下,压着一条活活封死的人命。
      就在这时,屋外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杂乱脚步声。大批村民,正朝着老屋快速聚拢而来。
      夜色里,有人压着声音低喝:
      “她回来了!”
      “铜镜破了,今晚她要索命!”
      “是陆砚初带外人回来破村规,招惹的灾祸!”
      顾淮清起身,背起背包:“他们看见了异象。全村人今夜都会认定,是你,是我们,毁了他们安稳几十年的太平。”
      陆砚初抬头,眼底不再只有恐惧,多了一份笃定。“那就翻到底。”他握紧怀里冰凉的小铜镜,“既然我无意间掀开了封印。那我就把这桩藏了几十年的民间冤案,彻底翻出来。”
      屋外人群越来越近。
      整座青石村的黑暗、禁忌、缄秘、陈年血债,彻底迎面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村人缄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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