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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游逛 甜 ...

  •   炎昭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五点了。"沈砚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不高,却清清楚楚,"再晚就赶不上了。"
      炎昭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一看——五点零三分。他昨晚躺到三点才睡着,满脑子都是沈砚覆在他手背上的温度,这会儿困得眼皮打架,可一想到"日出"两个字,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
      "等我五分钟!"
      他胡乱套了件外套,冲了把脸,推门出去。
      院子里天还没亮,灰蓝色的,桂花树的影子沉沉地压在青砖地上。沈砚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两件厚外套,看见他出来,递了一件过来。
      "江边冷。"
      炎昭接过来,手指不经意擦过沈砚的指尖,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沈砚先收回手,转身往外走:"走吧,走路十分钟。"
      ——
      临渊的清晨很安静。巷子里还没有行人,只有几家早点铺刚支起摊子,蒸笼冒着白汽,远远地飘过来一股面香。
      两个人并肩走在窄巷里,肩膀几乎挨着。谁都没说话,可那种安静不尴尬,反而暖融融的。
      炎昭偷偷侧头看了沈砚一眼。那个人走得不快不慢,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侧脸在灰蓝色的天光里显得很柔和,右眼下的泪痣若隐若现。
      "看够了吗?"沈砚忽然开口,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再磨蹭,江面上那点红就错过了。"
      "没看什么。"炎昭赶紧转回头,耳根有点热,"看……看这巷子挺安静的。"
      "嗯。"沈砚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五点的临渊,比下午安静多了。"
      ——
      江边的观景台已经有几个人了,都是扛着相机的摄影爱好者,架着三脚架,对着东边的江面等。
      沈砚带着炎昭走到人少的一侧,靠在栏杆上。江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炎昭把沈砚递给他的那件外套裹紧了,又看了沈砚一眼——那个人只穿了件薄毛衣,风吹得他领口微微翻起。
      "你不冷?"炎昭问。
      "习惯了。"沈砚说,"我从小在这儿看日出,每年至少看十次。"
      炎昭没说话,默默把自己身上那件厚外套脱下来,往沈砚肩上一搭。
      "你——"
      "我火力旺。"炎昭打断他,把外套往沈砚身上拢了拢,手指不小心碰到沈砚的后颈,凉凉的。他顿了一下,收回手,别过脸看江面,"别冻感冒了,回头还得我照顾你。"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可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他没把外套还回去,就那么披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半寸。
      ——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东边的江面先是泛出一层灰白,然后慢慢变成淡粉,再变成橘红。云被染成了暖金色,一片一片地铺在天际,像有人打翻了颜料盘。
      "快看。"沈砚轻声说。
      炎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面尽头,一轮红日正从水天相接的地方慢慢升起来,先是一弯弧,然后是半圆,最后整个跃出江面,金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随着波浪晃。
      他看呆了。
      不是没见过日出——海京的日出他在山顶看过,在海边看过,可那些都没有人陪。此刻身边站着沈砚,江风吹着,日出照着,他忽然觉得,以前那些一个人看的日出,都白看了。
      "好看吗?"沈砚侧头问他。
      "好看。"炎昭说,眼睛还盯着江面,"比海京的好看。"
      "因为有人陪?"
      炎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过头,沈砚正看着他,眼睛里映着日出的金光,亮得不像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想说"因为你在",想说一箩筐的话,可最后只憋出两个字:"……还行。"
      沈砚笑了,没拆穿他,转回去继续看日出。
      可炎昭注意到,沈砚往他这边,又靠近了一点点。
      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件厚外套,轻轻碰在了一起。
      谁都没挪开。
      ——
      看完日出,他们在巷口吃了早点。
      还是陈伯的馄饨店,早上人多,四张桌子坐满了。陈伯看见他们,老远就喊:"砚砚!小炎!这边坐!"
      他特意腾出了靠门口的小桌,又多下了一碗馄饨,端上来的时候冲炎昭挤了挤眼:"多吃点,年轻人火力旺,看日出费体力。"
      炎昭:"……"
      沈砚在旁边低头喝汤,肩膀微微抖。
      吃完早点,沈清打电话来,说要带他们去逛临渊的老集市。
      "我姐说集市上有卖糖画的,还有捏面人的。"沈砚挂了电话,"你去不去?"
      "去啊。"炎昭立刻说,说完又觉得太积极,清了清嗓子,"反正也没事。"
      ——
      老集市在江边的一条老街上,青石板路,两边是木铺子,卖什么的都有——糖画、面人、剪纸、竹编、腌菜、腊肉,还有现做的桂花糕,热气腾腾的,甜香飘了半条街。
      沈清走在前面,一边逛一边给炎昭介绍:"这个竹编是临渊的非遗,我爷爷年轻的时候还学过。那个糖画摊,砚砚小时候每次路过都要转一个,转不到龙就不走。"
      "姐。"沈砚在后面慢悠悠地叫了一声。
      "怎么,还不让说了?"沈清回头笑,"你五岁那年,为了转个龙,在摊子前站了四十分钟,最后还是人家老板看你可怜,直接给你画了一个。"
      炎昭看了沈砚一眼,想象着五岁的沈砚站在糖画摊前,眼巴巴地盯着转盘,慢吞吞地不肯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还挺执着。"
      "小孩子嘛。"沈砚面不改色,"谁小时候没点执念。"
      他们走到糖画摊前,沈清非要炎昭转一个。炎昭推辞不过,转了一下转盘,指针停在了——蝴蝶。
      "蝴蝶啊,"老板乐呵呵地浇糖,"小伙子手气不错,蝴蝶最难画了。"
      糖画做好了,金灿灿的一只蝴蝶,翅膀薄得透光。炎昭拿在手里,看了看,递给沈砚。
      "给你。"
      "你转的,给我干嘛?"
      "我不爱吃甜的。"炎昭说,耳根有点热,"你不是小时候喜欢吗。"
      沈砚看着那只糖蝴蝶,又看了看炎昭,慢慢接过来,咬了一口翅膀。
      "甜。"他说。
      沈清在旁边看着,嘴角翘得老高,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发给了温以宁。
      ——他们在集市里往里走,路过一家腌菜铺子,老板正往外搬坛子,看见沈砚,手都来不及擦,迎出来两步:"砚砚小少爷回来了?"
      沈砚停住,很自然地应了一声:"张伯,今年的萝卜腌了吗?"
      "腌了腌了,给你留着呢。"老板笑得满脸褶子,转头朝铺子里喊,"快把去年那坛老坛子封的拿出来,小少爷回来了——"又压低声音,"沈总那边新码头的事,巷子里都传开了,听说又添了两条船?我们都盼着沈家兴旺呢。"
      沈砚跟他搭了两句话,不急不慢,问了坛子的火候,又问了张伯家小儿子的功课,才拎着一小袋萝卜走。
      炎昭跟在后面,看得有点出神。
      在海京,在明华,沈砚是那个坐在 3 班靠窗位置、连个热饭都抢得慢吞吞、被人当成贫困生特招的转学生。可在这条巷子里,每一个铺子的老板都认得他,都叫他"小少爷",跟他说家族的生意,跟他道谢。他接得住这些,一点都不端着,却也一点都不含糊。
      同一个人,两副天地。而他偏偏挑了最不起眼的那一副,过给全校看。
      "看什么?"沈砚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
      "没什么。"炎昭跟上去,顿了顿,还是问了,"在学校他们那么说你,你就一点不气?"
      沈砚明白他说的是"贫困生"那回事。
      "气什么。"他拎着那袋萝卜,慢悠悠地走,"我是什么人,不靠他们说。"
      炎昭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沉了沉。
      他想说"以后我不让他们说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沈砚不需要他替他出头。可他还是在心里,悄悄把这句话记下了。
      ——
      下午,沈珩带炎昭去了临渊的分部。
      沈家在临渊的老宅子旁边有个小院子,改成了家族的藏书阁和茶室。沈珩平时在这儿处理一些临渊本地的事务。
      "砚砚小时候在这儿长大,"沈珩一边泡茶一边说,"那时候我还在念书,寒暑假回来,就带着他满巷子跑。"
      "他小时候什么样?"炎昭问。
      "慢。"沈珩想了想,笑了,"做什么都慢,吃饭慢,走路慢,连哭都慢半拍。别的小孩摔了当场就哭,他摔了先坐地上愣三秒,然后才扁嘴。可你别看他慢,心里什么都清楚。"
      炎昭端着茶杯,听得很认真。
      "他五岁那年,有一次在巷子里被一条大狗追,"沈珩说,"别的小孩早就吓哭了,他倒好,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饼干,递给狗。狗闻了闻,叼着饼干走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继续走。"
      炎昭忍不住笑了:"这也太……"
      "太沈砚了。"沈珩接话,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完,沈珩没急着往下说。他端起茶盏,慢慢地吹了吹热气,再抬眼时,那点笑意淡了,眼神变得很沉。
      "小炎,有件事,我得当面问你。"他放下茶盏,"你们俩那门婚约,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炎昭端着茶的手顿住了。
      他没想到沈珩会这么直。他在海京被人问过无数次,所有人都打哈哈,只有沈珩,一上来就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我……"他张了张嘴,那些平时挂在嘴边的"我自己解决""谁稀罕"一句都说不出来。
      "你是炎家的幺子,上头有哥哥顶着家业,你不缺钱,也不缺人捧着,"沈珩看着他,语气不重,却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这门亲,最早是两位老爷子酒桌上的一句玩笑。你要是真不愿意,没人逼你。可你要是想清楚了,就得知道——砚砚在海京那所学校,是被全校当成贫困生特招的。真的沈家小少爷坐在他眼皮底下,没人认得出来;他一个人在 3 班,受没受委屈,家里不知道,你应该知道。"
      炎昭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他想起沈砚在食堂一个人慢悠悠吃饭的样子,想起那些追着他喊"你也配"的人,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堵到他,是为了退婚。
      他的脸有点热。
      "他是全明华唯一一个知道我身份的人。"沈珩继续说,"也是唯一一个,明知你是来退婚的,还替你把事压下来、没让家里难做的人。他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明白。我不问你别的,就问你一句——你这几天黏着他,是一时新鲜,还是当真?"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茶水在壶里咕嘟的声音。
      炎昭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没躲。
      "我一开始是想去退婚的。"他说,声音有点哑,却很稳,"这个我不瞒你。可现在我要是再去退,我自己都瞧不起我自己。"
      他顿了顿。
      "他在学校被人当穷学生,我护着。谁敢欺负他,我让谁后悔。"他说,"我不图他是不是沈家的少爷,我就图他这个人。这话我敢当着你说,也敢当着他说。"
      沈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点沉下来的神色又化开了。
      "行。"他重新端起茶,"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既然让你来了临渊,"沈珩往椅背上一靠,"就是把你当自己人了。我们沈家的人,他从来不带外人见。"
      炎昭握着茶杯,没说话,可耳朵尖红得透了。这一回,他心里那点热,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被人轻轻放了下来。
      ——
      晚上回到老宅,一家人在院子里吃饭。
      沈老爷子今天高兴,多喝了两杯,拉着炎昭的手说:"小炎啊,以后常来临渊,爷爷给你做糖醋排骨,砚砚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
      "谢谢爷爷。"炎昭乖乖应着。
      温以宁在旁边凑过来,小声问沈砚:"你俩今天看日出了?"
      "嗯。"
      "冷不冷?"
      "他把外套给我了。"
      温以宁"哦——"了一声,那个尾音拖得老长,然后凑到沈既明耳边说了句什么,沈既明看了炎昭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炎昭假装没听见,低头扒饭,可耳根红得透亮。
      沈砚在旁边慢悠悠地喝了口汤,没说话,可嘴角一直翘着。
      ——
      夜里,炎昭躺在西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出手机,翻到今天沈清偷拍的那张照片——沈砚举着糖蝴蝶,他站在旁边,两个人都在笑,背景是老集市的青石板路和木铺子。
      他看了半天,把照片设成了锁屏。
      然后他给沈砚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过了几秒,沈砚回:"没。"
      "明天干嘛?"
      "我姐说带我去看我以前的学校。你去吗?"
      炎昭盯着屏幕,嘴角翘起来,打字:"去。"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你去哪我去哪。"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太直白了。他正想撤回,沈砚的消息来了。
      "好。"
      只有一个字。
      可炎昭盯着那个"好"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在床上打了个滚。
      窗外的临渊,月光正好,桂花香飘进来,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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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几天一直都在修改论文,请假几天。《你好,婚还退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