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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旧时光 见你 ...
周日上午,沈清开车,带着沈砚和炎昭去了临渊一中。
学校在江边,红砖围墙,铁门,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临渊市第一中学",漆掉了一半,可字还是苍劲有力。
"我初中在这儿念的。"沈砚推开车门,看着校门,眼神里有一点柔,"高中就搬去海京了。"
校门口的保安大爷认识沈砚,隔着窗户就喊:"砚砚!回来啦?"
"张叔。"沈砚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带朋友来看看。"
张叔打量了炎昭一眼,冲他挤了挤眼:"小伙子,我们砚砚在学校的时候,可是校草级别的,追他的小姑娘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炎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校草?
他侧头看沈砚,那个人面不改色,慢悠悠地说:"张叔,您记错了,那是沈珩。"
"你哥是你哥,你是你,"张叔乐呵呵地摆手,"你们沈家的小伙子,一个比一个精神。进去吧进去吧。"
——
校园里很安静,周末没有学生,只有几个老师在加班。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沈砚带着他们穿过操场,走到教学楼后面的一棵老银杏树下。
"这棵树有一百多年了,"沈砚仰头看着满树金黄,"我初中的时候,每天放学都在这儿坐一会儿。"
"坐这儿干嘛?"炎昭问。
"发呆。"沈砚说,"看看天,看看云,有时候看看操场上打球的人。"
炎昭想象着初中的沈砚,一个人坐在银杏树下,慢悠悠地发呆,风吹着他的头发,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
那个画面,莫名地让他心里软了一下。
"你初中就这么慢?"他问。
"嗯。"沈砚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爸说我在娘胎里就慢,别人胎动三个月,我五个月才动。"
炎昭坐下来,忍不住笑了:"这也太慢了。"
"慢有慢的好处。"沈砚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至少不会错过很多东西。"
炎昭看着他闭眼的侧脸,银杏叶落在他肩膀上,他也不拍,就那么靠着,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他伸出手,把那片银杏叶从沈砚肩上拿下来,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悄悄塞进了口袋。
——
他们在校园里逛了一圈,走到篮球场的时候,迎面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运动服,看见沈砚,眼睛一亮,跑过来一拳捶在他肩膀上:"我靠!沈砚!你真回来了?!"
沈砚被捶得晃了一下,笑了:"周扬,你还是这么大力气。"
"废话,"周扬上下打量他,"你小子,说走就走,三年了吧?连个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
他身后跟着两三个人,都是沈砚初中的同学,七嘴八舌地围上来,问东问西。
炎昭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这些人是沈砚的旧友,他们知道沈砚的初中,知道他在银杏树下发呆,知道他转糖画转不到龙不走。他们和沈砚之间,有一段他完全没有参与过的时光。
他插不上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那儿,看着沈砚和他们说笑。
周扬他们越说越热闹,勾着沈砚的肩膀往篮球场那边走,说要去看看当年的篮筐还在不在,一行人呼啦啦地跟过去,把炎昭落在了后头。
没人故意冷落他,可也没人想起他。他是这个故事里唯一的外人。
炎昭没跟上去,就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砚被那群人围在中间。那个人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可跟旧友在一起时,他笑起来比平时松,眼睛弯着,是炎昭没怎么见过的样子。
风把那边的话吹过来几句。
"你说你走就走,三年,朋友圈都不发一条,"周扬捶了他一下,"我们还以为你在临渊乐不思蜀,把我们这帮兄弟忘了。"
"没有忘。"沈砚说。
"那你在海京,"另一个同学笑着问,"有没有跟人提过我们?"
沈砚没立刻答。
就那一下没答,炎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沈砚之间隔着的,不是海京到临渊这五百公里,是三年。是他完全不认识的一个少年沈砚,是这些他没听过的名字、没在场的夏天、没参与过的围棋赛和篮球场。他在海京认识的那个慢吞吞的水豚,原来在另一个城市,被这么多人记得、等着、惦记着。
他第一次有点怕。
怕自己来得太晚,怕自己只是沈砚回到海京后,众多热闹里的一个。
他正想着,那边的人群忽然动了。
沈砚停下脚步,没跟着往篮筐走。他回过头,越过两三个同学,径直看向梧桐树下的炎昭。
隔着大半个操场,他冲炎昭招了招手。
不是那种"你也过来"的客气招呼,是很明确的、只对一个人的招手——像在说"你站那么远干嘛"。
炎昭愣了一下,那点硌人的东西,忽然就松了。
沈砚说了几句,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可炎昭看懂了——他在问"你还好吗"。
炎昭冲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沈砚转过身,很自然地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对周扬他们说:"介绍一下,炎昭,我朋友,海京来的。"
"朋友?"周扬上下打量炎昭,挑了下眉,"什么朋友啊,特意带回来逛母校?"
"就是朋友。"沈砚面不改色。
"行吧,"周扬笑了,拍了拍炎昭的肩膀,"兄弟,你能让沈砚带着逛母校,不简单。他这个人,平时连校门都懒得出。"
炎昭看了沈砚一眼,那个人正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
他心里那点不舒服,忽然就散了。
——
周扬非要拉着他们去吃饭,说要给沈砚接风。
一行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馆子,家常菜,味道很地道。饭桌上,周扬他们聊起初中的事——
"你记不记得初二那年,沈砚代表学校去参加围棋比赛,拿了全省第一?"
"那算什么,他初三的时候,一个人把校篮球队的队长怼得说不出话,人家比他高一个头。"
"还有还有,他上课睡觉,老师点他回答问题,他闭着眼都能答对,老师都气笑了。"
炎昭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知道沈砚聪明,知道沈砚会下棋,可他不知道沈砚初中就拿过全省围棋第一,不知道他敢怼篮球队长,不知道他上课睡觉都能答对问题。
这个人,比他以为的,还要厉害。
"你怎么什么都会?"他凑到沈砚耳边,小声问。
沈砚侧头,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他的呼吸扫过炎昭的耳廓,痒痒的。
"不会的也很多。"他慢悠悠地说,"比如,不会让某些人站在旁边不自在。"
炎昭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别过脸,假装看窗外,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周扬在旁边看得直咂嘴,凑到另一个同学耳边小声说:"你看他俩,不对劲吧?"
同学点头:"太不对劲了。"
——
吃完饭,周扬他们还要去唱歌,沈砚婉拒了,说晚上家里有事。
送走他们,沈清去开车,沈砚和炎昭站在馆子门口等。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今天……"炎昭开口,又停了一下,"你那些朋友,挺有意思的。"
"嗯。"
"周扬说的那些事,"炎昭看着地面,踢了踢一颗小石子,"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沈砚说。
炎昭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也在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软软的。
"以后慢慢告诉你。"他说。
以后。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炎昭心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想说"我等着",可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耳根红红的。
沈砚看着他,笑了。
——
晚上回到老宅,一家人在堂屋喝茶。
沈老爷子拉着炎昭下棋,炎昭硬着头皮上了,结果被老爷子杀得片甲不留。
"年轻人,下棋跟开车一样,"沈老爷子慢悠悠地落子,"不能光猛,得看路。"
炎昭看着棋盘,挠了挠头:"爷爷,我确实不太行。"
"没事,"沈老爷子笑了,"让砚砚教你。他五岁就会下棋了,比我下得好。"
沈砚在旁边喝茶,闻言抬了抬眼,看了炎昭一眼。
炎昭立刻接话:"那以后您教我?"
"我教不了你,"沈老爷子摆手,"让砚砚教。他教得比我好。"
一屋子人都笑了。温以宁在旁边凑到沈既明耳边,小声说:"你看这小子,见缝插针。"
沈既明"嗯"了一声,嘴角微微翘着。
——
散了茶,炎昭帮着沈砚收拾行李。
明天周一,沈砚还有一天,周二早上回海京。炎昭本来打算一起走,可沈砚说他周二有课,让他周一先回去。
"我又不急。"炎昭蹲在地上,帮沈砚叠衣服,"多待一天怎么了。"
"你周一有数学课。"沈砚说,"你上次数学测验才考了六十多分。"
炎昭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考六十多?"
"陈老师说的。"沈砚慢悠悠地把一本书放进包里,"家长会的时候。"
炎昭:"……"
他想起家长会上陈老师夸他"进步了十五名,经常主动去图书馆",脸有点热。合着沈砚什么都知道。
"那我也周二走。"他梗着脖子,"大不了补一节课。"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可嘴角翘着。
——
收拾得差不多了,炎昭去厨房洗手。
堂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传来说话声。他本来没在意,听见自己的名字,脚步顿住了。
"……你把人带回临渊,还住了一礼拜,"是沈清的声音,"你是想清楚了?"
沈砚没说话。
"两位老爷子那边,"沈珩的声音慢一些,"这几天又通了电话。炎家那门婚约,当年是句玩笑,现在他们是认真想坐下来谈了。我问你不是要管你,是怕你被家里推着走——你自己到底什么打算?"
炎昭站在门外,手还搭在水龙头上,连水都忘了开。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沈砚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很平,听不出情绪,"婚约是婚约,我是我。你们别替我应什么。"
"那炎昭呢?"沈清追问。
又是一阵安静。
炎昭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等那个答案。
可沈砚没往下说。他听见椅子轻响,像有人站起来,又像只是换了个姿势。最后是沈砚慢吞吞的一句:"……他的事,我自己会问他。"
后面的话,炎昭没再听下去。
他退了两步,转身往院子走,脚步放得很轻。
风吹过桂花树,沙沙地响。他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在旧友那里压下去的东西,又翻了上来。
婚约是婚约,我是我。
他忽然有点明白沈砚在怕什么了。那个人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可他分得很清——他不想被家里安排着接受一门亲,也不想让炎昭是因为那门婚约才对他好。
那自己呢?
炎昭攥了攥手。
他是为了什么来的临渊?是为了那纸婚约吗?不是。他是为了五百公里外那一个人,连夜开车,眼皮都没合过。
他得让沈砚知道。
收拾完行李,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吹着夜风。
桂花树的香气一阵一阵的,远处有江轮的汽笛声,闷闷的,悠长。
"明天吃完牛肉面,"沈砚说,"下午我带你去望江楼旁边的旧书摊,我小时候常去。"
"好。"
"然后晚上,我爸说要做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糖醋排骨。"
炎昭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好吃了?"
"上次在这儿吃饭,"沈砚看着他,"你吃了三块。"
炎昭:"……"
他确实吃了三块,可他不记得自己说过好吃。这个人,连他吃了几块排骨都记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嗯,是挺好吃的。"
沈砚笑了,没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
"炎昭。"沈砚忽然开口。
"嗯?"
"这几天,"沈砚看着夜空,声音很轻,"谢谢你来。"
炎昭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谢什么",想说"我愿意来",可最后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沈砚侧过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回去以后,"他说,"还跟以前一样吗?"
炎昭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月光,也映着自己。
他知道沈砚在问什么。
临渊这几天,两个人之间的那层纸,已经捅破了一半。可回到海京,回到学校,回到那些熟悉的人和事里,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炎昭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不一样了。"
沈砚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以前我找你,是想试探你。"炎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以后我找你,就是想见你。"
院子里安静极了。
沈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笑了。
"好。"他说。
——
回到西厢房,炎昭从口袋里掏出那片银杏叶,夹进了随身带的那本书里。
那本书是他最贵的一本——里面已经夹了两张沈砚写的小纸条,一块橡皮,现在又多了一片银杏叶。
他翻了翻,看着那些零碎的小东西,忽然笑了。
他的宝藏,越来越多了。
手机震了,沈砚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带你去吃巷口的牛肉面,开了二十年了,比馄饨还好吃。"
炎昭盯着屏幕,打字:"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
"行。"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沈砚。"
"嗯?"
"……没事。"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晚安。"
过了几秒,沈砚回:"晚安。"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那片银杏叶就夹在枕边的书里,和两张纸条、一块橡皮放在一起。他伸手摸了摸书的封面,心里头一次这么踏实。
临渊的最后一个晚上,他睡得格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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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几天一直都在修改论文,请假几天。《你好,婚还退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