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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沈爷爷 吃饭 ...

  •   沈家老宅的正屋,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炎昭跟着沈砚跨进院门的时候,手心微微冒汗。他在海京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豪门宴会上,几百号人,他都不带怯场的。可今天不一样,今天这一桌子,全是沈砚的家人。
      正屋门口,一个老人坐在藤椅上。
      沈老爷子穿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捏着两颗核桃,慢悠悠地转。他看着八十多岁,可眼神清亮,目光落在炎昭身上,不怒自威,带着一辈子沉淀下来的沉稳。
      "爷爷。"沈砚走过去,"炎昭来了。"
      炎昭站直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沈爷爷好,我是炎昭。"
      沈老爷子没急着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不重,可炎昭觉得,自己那点心思,好像全被这老人看穿了。
      他硬着头皮站着,没躲。
      过了几秒钟,沈老爷子忽然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里透出一点慈祥的光。
      "好,好。"他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别拘束。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谢谢爷爷。"
      炎昭松了口气,刚要坐,旁边又走过来一个人。
      男人二十七八岁,深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身形挺拔,五官和沈砚、沈清都像,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和沉稳。他手里端着茶杯,走到桌边,目光落在炎昭身上。
      "这是我哥,沈珩。"沈砚说。
      "珩哥好。"炎昭又站起来。
      沈珩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却不冷:"坐吧,别老站起来,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他把茶杯放下,难得多说了一句:"砚砚在海京,多亏你照应。"
      "没有的事,"炎昭赶紧说,"都是他照应我。"
      沈珩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转头看沈砚,那眼神里有一点了然,又有一点别的什么,沈砚被他看得别开脸,慢悠悠地去拿筷子。
      ——
      这顿饭,吃得热闹。
      沈清话最多,一边给炎昭夹菜一边问海京的事——学校怎么样,砚砚平时跟谁玩,有没有人欺负他。温以宁在旁边搭腔,两个人一唱一和,把沈砚在海京的事问了个底朝天。
      沈珩话不多,可炎昭注意到,他一直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添茶,碗空了就示意保姆盛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是那种不声不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人。
      沈老爷子坐在上首,吃得慢,听得多,偶尔开口问一两句——问炎昭的爷爷身体如何,问炎烈的生意,问炎昭自己平时做什么。
      炎昭都老老实实答了。说到自己玩改装车,他有点紧张,怕长辈觉得不务正业。
      可沈老爷子听完,只是"哦"了一声,慢悠悠地说:"玩车好啊,年轻人有个喜欢的事,不容易。我年轻的时候,还喜欢骑马呢。"
      炎昭愣了一下。
      "不过,"沈老爷子话锋一转,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安全第一。砚砚这孩子,看着什么都不上心,其实心里有数。你要是让他担心,我可不答应。"
      炎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了沈砚一眼,沈砚正低头喝汤,像没听见,可耳根悄悄红了。
      "我知道,爷爷。"炎昭转回头,认认真真地说,"我不会让他担心的。"
      沈老爷子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夹了块鱼放进他碗里:"吃菜。"
      ——
      饭后,大人们在堂屋喝茶说话。
      沈珩把炎昭叫到了廊下。两个人站在桂花树旁,沈珩递给他一杯茶,自己也端着一杯,看着院子,沉默了一会儿。
      "炎昭,"沈珩开口,语气不重,"我跟你说几句实在话。"
      "珩哥你说。"
      "我们家砚砚,从小在临渊长大,性子慢,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看着好相处,其实跟谁都隔着一点。"沈珩侧头看他,"他愿意让你来临渊,愿意把你领进这个家门,说明你不一样。"
      炎昭握着茶杯,没说话,可心跳快了起来。
      "我不管你们年轻人那些事怎么发展,"沈珩说,"我就一句话——别让他受委屈。"
      "不会。"炎昭答得很快,没有半点犹豫,"珩哥,我认准的事,不会变。"
      沈珩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行。"他拍了拍炎昭的肩膀,"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走,进去喝茶。"
      ——
      下午,沈砚带着炎昭上了望江楼。
      楼不高,五层,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爬到顶层,整个临渊尽收眼底——青瓦屋顶一片连着一片,巷子像蛛网一样铺开,江从城边绕过去,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两个人趴在栏杆上,风吹过来,带着江面上潮湿的气息。
      "好看吗?"沈砚问。
      "好看。"炎昭看着眼前这座小城,慢慢地说,"我现在知道,你身上那股劲儿是从哪来的了。"
      "哪股劲儿?"
      "就是……"炎昭想了想,"不急。天塌下来都不急。海京没人这样,海京的人走路都带风,生怕慢一步就被人超过。可你不一样,你像是……"
      他顿住了,找不到词。
      "像什么?"
      炎昭转过头,看着沈砚。夕阳从江面照过来,落在那个人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右眼下的泪痣被光映得清晰。
      "像这条江。"炎昭说,声音很轻,"看着慢慢的,其实深不见底。"
      沈砚怔住了。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楼角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他看着炎昭,那张总是张牙舞爪、嘴硬得不行的脸上,此刻是一种他没见过的认真。
      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嘴角翘着:"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我实话实说。"
      "哦?"沈砚看着他,"那昨晚那句,也是实话?"
      炎昭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他知道沈砚说的是哪句——"我没说要退"。他张了张嘴,想嘴硬,想糊弄过去,可看着沈砚那双带着笑意、却认真等着的眼睛,他最后只是"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却很笃定。
      "全是实话。"他说。
      沈砚看着他通红的耳根,笑了。他没再追问,转回头,看着脚下的临渊,看着那条绕城而过的江。
      "炎昭。"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嗯?"
      "我下周二回海京。"沈砚说,"你要是……不急着走,就多住几天。"
      炎昭的眼睛亮了。
      "我不急。"他立刻说,说完又觉得太急切,清了清嗓子,装作淡定,"我是说……反正周五才来,多待两天也无妨。"
      沈砚憋着笑,"嗯"了一声。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江面从金红变成暖橘,又变成温柔的紫。两个人并肩站在望江楼上,谁都没再说话,可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楼下的临渊亮起了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像落在人间的星星。
      炎昭偷偷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人被夕阳照亮的侧脸,心里那点从海京带来的慌张和不安,早就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温温的甜。
      ——
      从望江楼下来,天已经擦黑。
      回到老宅,院子里点了灯,一家人围坐在桂花树下乘凉。沈老爷子让人搬了张小桌,泡了壶茶,又端出瓜子和刚上市的橘子。
      炎昭刚坐下,手机就震了。江屿的视频电话,他走到一边接起来。
      "昭哥!怎么样?见到人没?没被赶出来吧?"江屿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好得很。"炎昭把镜头转了一圈,让他看院子里的桂花树、石桌和亮着灯的正屋,"在他家呢,刚从望江楼回来。"
      "我靠,望江楼!"江屿咋呼,"你这进度可以啊,全家都见了?"
      "嗯,爷爷、姐姐、哥哥,都见了。"
      "什么态度?"
      炎昭看了一眼院子里——沈砚正蹲在井边给爷爷剥橘子,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他压低声音,嘴角翘着:"都挺好的。他爷爷还让我多住几天。"
      "那你就住着呗!"江屿乐了,"昭哥,我跟你说,你这次要是再嘴硬,我都看不起你。"
      "滚。"炎昭笑着挂了电话。
      他走回石桌,沈砚正好递了个橘子过来:"谁啊?"
      "江屿,问我有没有被赶出来。"
      一桌子人都笑了。沈清嗑着瓜子,慢悠悠地说:"你那个朋友,倒是比你还操心。"
      ——
      夜更深了,沈珩和沈清先后回了屋,温以宁陪着沈老爷子说了会儿话,也被沈既明叫去休息了。院子里只剩下两个少年。
      沈砚去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递给炎昭一杯,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桂花的香气在夜里格外浓,一阵一阵的。头顶的天很黑,星星却亮,临渊没有那么多高楼和霓虹,夜空是干干净净的墨蓝色。
      "炎昭。"沈砚捧着茶杯,忽然开口。
      "嗯?"
      "贴吧那些话,"他慢悠悠地说,"你其实不用往心里去。我回临渊,就是看爷爷,从来没有不回海京的打算。"
      炎昭捧着杯子,没说话。
      "我知道你昨晚为什么急着来。"沈砚侧过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可你不用怕。"
      炎昭的耳根有点热。他低头看着杯里浮动的茶叶,过了一会儿,闷闷地开口:"我没怕。"
      "嗯,你没怕。"沈砚顺着他,没拆穿。
      安静了几秒,炎昭忽然抬起头,看着他:"沈砚,我就是……一想到你可能不回来,心里就堵得慌。我控制不住。"
      他说得很慢,像是把心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掏出来,有点笨拙,却很真。
      "以前我觉得,这门亲挺烦的,恨不得赶紧退了清净。"他看着沈砚的眼睛,"可现在我才发现,烦的不是这门亲。是我自己。"
      沈砚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是我自己,"炎昭的声音很轻,"一天见不到你,就浑身不对劲。"
      ——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江轮汽笛。
      沈砚看着面前这个人。灯光从屋檐下透过来,炎昭的侧脸半明半暗,他紧张地攥着茶杯,指节微微发白,却倔强地看着自己,没有躲。
      沈砚的心跳,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清晰得自己都能听见。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伸出手,覆上了炎昭攥着杯子的那只手。
      他的手温温的,轻轻搭在炎昭手背上,没有用力,却实实在在。
      炎昭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停了半拍,怔怔地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沈砚。
      "我知道了。"沈砚收回手,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和……别的什么,软软的,"茶要凉了,喝吧。"
      他说完站起来,端着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地往屋里走,走到廊下,回头看了一眼还僵在石凳上的人。
      "明天早上,"他说,"带你去江边看日出。"
      炎昭看着他进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上面好像还留着沈砚手心的温度。
      他把那只手攥紧,贴在胸口,仰头看着满院的星光和桂花,嘴角一点一点地、再也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临渊的夜,温柔得不像话。
      他想,这趟临渊,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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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几天一直都在修改论文,请假几天。《你好,婚还退吗?》
……(全显)